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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25章 托孤/执念
    这两个月来,皇帝并非一味疯魔。

    那席卷京城的血雨腥风,也是一场冷酷的筛选! 锦衣卫的爪牙在撕咬别人的同时,也将眼前这些人的忠诚、能力乃至家族渊源,掘地三尺地呈上了御案。

    朱由检在用最极端的方式,为今夜做准备!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脊背一凉,仿佛那目光能穿透皮肉,审视着那份被反复验证过的“可用”。

    “诸卿,朕这两个月……做了许多事。”

    疲惫的声音有些嘶哑低沉,没人知道这些天朱由检的压力有多大,但从双鬓斑白就能看出一二,要知道他才三十而立。

    他顿了顿见无人应声,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在嘲讽自己,“朕杀了很多人,也……看清了一些人,你们是朕最后挑出来的。”

    他不再看众人反应,径直走向御案,拿起一份明黄卷轴,却不是递给任何人,而是紧紧攥在手中。

    “京畿已如累卵,闯贼旦夕可至,朕……走不了。”朱由检的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沉重的使命感。

    “但太子是朕的血脉,是大明的国本必须走!”

    他指向张之极、巩永固、李邦华等人,语气急促而决绝:“今夜轻装简从一人一马,带上太子、皇后、皇子公主及必要宫眷,立刻动身!王家彦保护好她们,路线范卿安排走海路。”

    “至于立足之本。”

    朱由检眼中闪过复杂情绪,“通州皇庄,有马翔麟率领的三千白杆兵,忠勇可靠!此乃尔等立足江南之依仗!”

    他将一道明黄密旨,递给离得最近的驸马巩永固:“此密旨抵达南京,太子监国后开启!册封石柱宣慰使马祥麟为镇南侯!

    太子继位后,可进封国公!告诉他,他马家世代忠烈,朝廷不负!”

    交代完毕,朱由检疲惫挥手:“王承恩带你们去东华门!快马已在!天亮前,必须离京!”

    “陛下!” 一个苍老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压过了殿内的紧张气氛。

    英国公张之极踏前一步,深深躬下他不再挺拔的腰背,声音带着金石般的铿锵:“老臣……请旨留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连朱由检都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位老国公。

    张之极抬起头,迎着皇帝的目光,坦然道:“陛下!老臣年逾古稀,这把老骨头,实在经不起千里颠簸了。

    与其在路上成为拖累,不如让老臣留在京城,为陛下,为太子,再尽最后一份心力!”

    他目光灼灼,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地说出早已想好的计划:“其一,京营! 京营虽疲敝,然数万之众,建制犹在!

    英国公一脉世受国恩,在京营中尚有些许威望,老臣留下可尽力帮陛下稳住局面,约束兵卒,亦可……在最后关头,为陛下守这紫禁城!”

    他话语中透出以身殉国的决然。

    “其二,登莱水师!范尚书安排的船队需在天津接应,然登莱水师提督黄蜚,乃老臣旧部!

    老臣留下可居中协调,确保登莱水师船队按计划、准时抵达天津大沽口,接应太子与诸位大人登船,此乃南迁命脉,不可有丝毫差池!”

    他再次深深一揖,声音带着恳切与不容置疑的坚持:“陛下!护送太子、安顿江南,有驸马之勇、李总宪之谋、范尚书之能、倪司徒之财,足矣!

    而稳住京营、确保登莱水师接应无误,此千斤重担,非老臣这‘朽木’不可!请陛下……允准老臣,为大明朝尽忠!”

    殿内一片寂静。朱由检死死盯着张之极,眼中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感——震惊、动容、愧疚,最终化为沉重的理解。

    他明白了,这位老国公不是在逃避,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艰难,可能粉身碎骨的路!

    留下,意味着九死一生,甚至必死无疑!

    “好……好!” 朱由检声音微颤,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英国公张之极听旨!朕命你总督京师防务,节制京营诸军!

    联络协调登莱水师,务必确保太子船队顺利出海!赐你……临机专断之权!”

    “老臣……领旨!谢陛下!” 张之极重重叩首,再抬头时,老眼中已是一片坦然与坚定。

    他迅速解下腰间一块象征身份的古玉,塞到巩永固手中:“此物交予黄蜚,他见玉如见老夫,水路之事万勿忧心!快走!”

    朱由检最后看了一眼,张之极苍老却挺直的背影,又深深望向太子和即将南行的众人,猛地背过身,嘶哑的声音带着最后的决绝:“走!莫回头!!”

    王承恩无声地引路,巩永固、李邦华等人强忍心中激荡与悲怆,向张之极投去深深一瞥——

    那是诀别的目光,亦是托付与敬重的目光——然后簇拥着太子等人,迅速消失在侧门阴影中。

    养心殿内,只剩下朱由检孤绝的背影,以及如同磐石般,矗立在殿中的英国公张之极。

    烛火摇曳,映照着一位末代帝王,和他一位愿意与社稷同殉的老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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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城的寒风,仿佛在这一刻,更加刺骨了。

    托孤的使命,已然分化,一路向南,一路……死守这即将倾覆的危巢!

    

    崇祯十六年十一月中旬

    凛冽的北风卷着细碎的雪沫,抽打着黄河东岸连绵起伏的营帐。

    这里是山西平阳府(今临汾)地界,李自成亲率的主力大军,刚刚击溃了明军在此地的最后抵抗。

    正稍作休整矛头直指太原,兵锋所向已是晋中腹地。

    空气中弥漫着胜利的喧嚣、马匹的腥臊和士兵们,对即将到来的更大战利品的渴望。

    中军大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一股莫名的躁动。

    李自成坐在虎皮大椅上眉头紧锁,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

    在他面前摊着一份来自南方的密报,上面详细描述了“天策府”李嗣炎,在广东的作为,开府建衙,整军经武,推行“新政”。

    甚至隐隐传出什么“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的流言,俨然一方霸主的格局。

    “哼!” 李自成猛地将密报拍在案上,声音不大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环视着帐中济济一堂的将领谋士——权将军刘宗敏、制将军田见秀、军师牛金星、宋献策。

    以及坐在稍后位置,气质儒雅的李岩和英姿飒爽的红娘子。

    “这个李嗣炎!” 李自成的语气带着浓重的不屑,却又掩不住一丝酸意烦躁。

    “在岭南那鸟地方,倒是折腾得风生水起!还搞出个什么‘天策府’?好大的名头!妈的!他也配姓李?!!”

    他这话与其说是贬低李嗣炎,不如说是被对方那套,“名正言顺”的包装给刺激到了。

    明明他李闯王才是席卷中原,即将问鼎天下的真龙,怎么就没想起来给自己,也搞个响当当的出身和名号?

    “闯王息怒!”

    牛金星察言观色,立刻上前一步,捻着胡须道:“此獠不过据岭南一隅,仰仗地利苟延残喘罢了。

    等我大军席卷中原,势如破竹,待拿下北京,登基大宝,天命所归!他李嗣炎不过是跳梁小丑,届时一道圣旨,便可令其俯首称臣!”

    他的话立刻引来刘宗敏、田见秀等将领的附和。

    “牛军师此言差矣。” 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正是李岩。

    他起身向李自成拱手,神情凝重:“李嗣炎在岭南绝非苟延残喘,他借‘新政’之名,整肃吏治,编练新军(天策府军),更兼得海贸之利,财赋丰盈。

    观其施政,颇有章法,其志恐不在小,若任其坐大,必成我大顺心腹之患!

    闯王,我军当速定中原,然后及早分兵南下,趁其羽翼未丰,一举荡平岭南,以绝后患!”

    红娘子站在李岩身后,虽未言语,但看向丈夫的眼神充满了支持,作为相濡以沫的妻子,她深知李岩的远见。

    “分兵南下?” 刘宗敏粗声粗气地反驳,他更关心眼前的战利品。

    “李公子,你也忒看得起那姓李的了,咱们眼下最要紧的是打下北京城!那紫禁城里的金銮宝座,还有满城的金银财宝、娇滴滴的宫娥妃嫔,才是咱兄弟拼命该得的!

    等闯王坐了龙庭,封了咱们公侯万代,再发大兵碾死那岭南小儿,易如反掌!”

    “刘将军所言极是!” “打下北京,什么都好说!” 帐中一片赞同之声,武将们眼中俱是对权力财富的渴望。

    李自成听着众人的议论,心中那把火越烧越旺。

    北京!紫禁城!那张象征着天下至尊的龙椅!这几乎成了他魂牵梦绕的执念。

    李嗣炎在南方搞的那一套“名堂”,非但没有让他警惕,反而像一剂猛药,刺激了他内心深处对“正统”、“名位”的强烈渴望。

    他要堂堂正正地称帝!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李自成才是真命天子!

    然而,李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深深的忧虑,试图用冷水浇灭这股狂热:“闯王!诸位将军!请听李岩肺腑之言!北京,去不得啊!”

    帐内再次一静,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岩深吸一口气,走到舆图前点在北方:“如今时局北方残破, 连年征战、天灾不断,赤地千里,人烟断绝!

    此地已无问鼎之资,大军数十万粮秣何来?打下北京不过是坐困愁城!强虏在侧, 建奴虎视眈眈,占据关外屡次入寇。

    我军若定都北京则首当其冲,将代替明廷成为抵御建奴的第一线!

    最后也是最要命的一点!”李岩声音第一次带有恐惧,那是发自内心的畏惧。

    “据多方可靠线报,京师及北直隶多地,鼠疫横行死者枕藉,十室九空! 此乃天罚瘟神!

    大军若入此死地,非战斗减员恐将十之七八!届时兵无战心,疫病蔓延,如何守御?如何争霸?”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李自成,言辞恳切:“闯王!当务之急,乃是以陕西、河南为根基,休养生息积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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