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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两百零四章 骑卒厮杀
    清军大营的异动,并未完全瞒过天策军,无处不在的夜不收和哨骑。

    湖广德安府应山县境内,天策军中军大帐内烛火晃动,映得人影拉长压在牛皮帐壁上。

    夜风钻入帐内,非但没驱散沉闷,反添了几分躁动。

    李嗣炎背着手站在舆图前,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剑柄。烛影在他脸上跳动,眉心那道纹路陷得更深了。

    “王上,连日来,虏骑活动异常猖獗。”

    曜武镇总兵王得功面色凝重,指着地图继续道“苏克萨哈的精骑,配合大量蒙古轻骑,全被鞑子们给洒了出来。”

    他手指移向地图几处,己方哨骑的活动区域。

    “我军各营哨外围的夜不收小队损失惨重,几乎每个时辰都在接战,末将感觉鞑子这回是豁出去了,死人也不管,就想拿人命垒墙,把咱们的眼彻底堵死!”

    天策镇总兵贺如龙迈前半步,甲叶铿响。接过话道:“前线如此,粮道更甚,末将所辖自枣阳、随州至大营一段,这几日遭袭次数翻了数倍。”

    “虏骑常以数十骑一队,倏忽来去,远则箭雨骚扰,近则突袭即走。

    虽只烧了几辆零散粮车,但护送的辅兵民夫已是惊弓之鸟,输送比三日前慢了三成不止。”

    中军官张仙芝理了理手中一叠军报,声调平稳却透出凝重:“王上,经过各方塘报汇总,阿济格显是以精骑全力遮蔽战场。

    此举绝非寻常疲扰,满清鞑子的步骑主力,尤其是鳌拜部数千众,自随州后撤便消失无踪,动向成谜。”

    李嗣炎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推移,掠过德安府的丘陵河流,最终按在东北方向的信阳、罗山一带。

    此地属河南,却紧贴湖广北陲,乃兵家必争之延伸。

    “阿济格是学乖了,早闻鞑子将领人手一册三国,他想跟孤耍瞒天过海、暗度陈仓的把戏。”

    他倏然转身,披风荡起:“仗着马多,就想让孤变成瞎子?痴心妄想!他既不惜血本要蒙住咱们的眼,背后必有倾力一击!”

    “王得功!”

    “末将在!”王总兵踏步上前,铁甲作响。

    “加派夜不收!以总旗、百总队为单位出击,配双马,精锐配三马!就算拿命趟,也得给孤撕个口子,看清外面!”

    李嗣炎语下完命令继续道:“重点查随州、襄阳西北、正北、东北,但尤其盯紧东南桐柏山一带的动静!

    传令下去,此战首重侦缉!凡发现敌主力踪迹者,官升三级,赏银千两!战死者,抚恤翻倍,子女由王府养!”

    “遵命!”王得功抱拳,面庞绷紧。

    “贺如龙!”

    “末将在!”

    “粮道护卫增兵一倍!车队间距缩短,遇袭即刻结车阵固守,以火铳轮射拒敌,不许追击!

    再从你镇和孤的锐士营里抽精锐骑卒,立组三支机动援兵,每支不少于五百骑,由得力游击统带,沿粮道巡弋策应。

    一处有警,即刻驰援!不图全歼,只求速退,务必保住粮道畅通!”

    “遵命!”贺如龙沉声应道,眼中已有计较。

    李嗣炎再度看向地图,眼中闪过一丝狠戾:“阿济格想揪孤的软肋,断我军粮……孤便让他看他‘想’看的。”

    他陡然提气喝令全帐:“传令各军!继续保持向湖广腹地进逼之势,营垒加固,多竖旌旗,摆出稳扎稳打的架势!

    但内里须紧!各营预备队务必刀出鞘、甲不离身,随时待战!骑兵尤甚,须刻刻能上马冲杀!”

    他一掌拍在舆图上信阳、罗山的位置,发出清脆一响,震得烛火摇曳。

    “孤断定,阿济格主力必向湖广外围及交界地迂回!非信阳!即罗山!他想掐孤的七寸?”李嗣炎哼了一声,五指慢慢攥紧,像是扼住了什么无形之物。

    “孤便等他伸手过来,一刀剁了他的爪子!”

    帐外,风声愈紧,隐约传来战马躁动的嘶鸣,营帐四下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绷。

    

    接下来的数日,湖广北部疆域仿佛化作一口沸腾的鼎镬,杀机四伏。

    荒原上每一缕风仿佛都带着铁锈味,大地上马蹄印与血迹纵横交错,绘成一幅残酷的画卷。

    这片外围之地,已彻底沦为双方精锐骑卒,往复绞杀的修罗场。

    苏克萨哈所部的满洲及蒙古精骑,果然名不虚传,他们如同嗅血而狂的狼群,在广袤的原野上组成一道道快速移动的封锁线。

    不惜代价,地扑杀任何试图远离大营的天策哨探。

    而天策军的夜不收与哨骑,则倚仗手铳、三眼铳等火器之利,以五人为一队,结成严整战术小队。

    顽强地向外界突驰渗透,每一步都踏在生死边缘。

    是日正午,冷原之上烟尘四起。一支天策军夜不收小队正沿干涸河谷疾驰,七人七骑如离弦之箭,马蹄踏过砾石,迸出点点火星。

    总旗官李毅一马当先,锐利目光不断游离在两侧土坡,手始终按在腰刀柄上。

    忽然,一声尖利的唿哨撕裂旷野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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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袭!”话音未落,十余鞑骑自左侧高坡后旋风般杀出。

    这些蒙古骑兵俯身马背,人马一体来势如电,弓弦震响声中,箭矢嗖嗖破空而来。

    “噗”的一声,队尾的年轻斥候张二狗喉头中箭,一声未吭便栽落马下,身体在尘土中翻滚数圈后不再动弹。

    “下马!结圆阵!”李毅嘶吼着,声音冷静得可怕。

    余下六人瞬间做出反应,勒马、翻身、落地,动作一气呵成。

    战马被迅速拉拢成圈,成为天然屏障,士兵们以马腹为依托,三眼铳齐齐架起。

    “放!”李毅一声令下。

    噼啪爆响接连炸开,白烟弥漫,刺鼻的硝烟味顿时弥漫河谷。

    冲在最前的三骑虏骑应声人仰马翻,战马哀鸣声中,一名蒙古骑兵胸口中弹,鲜血喷溅而出,在黄土上洒出触目红点。

    然而未待天策军喘息,右侧坡后又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又一股虏骑已经包抄侧翼,约二十余骑呈半月形压来,马蹄踏地之声震得人心发颤。

    “装填!”李毅大喝,同时自己已从腰间抽出火药壶。

    士兵们动作迅捷却不见慌乱,倒药、装弹、压实,每个步骤都在平日千百次操练中融入骨髓。

    但蒙古人不会给他们足够时间,第二轮箭雨已经袭来。

    “举盾!”副手王刚吼道,两面轻盾迅速举起,挡住数支利箭,但一名士兵仍被穿过马腿的流矢射中大腿,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虎子!”旁边老兵惊呼,手上装弹动作却不敢停。

    虏骑已冲至五十步内,狰狞的面容清晰可见,李毅眯起眼睛,突然喝道:“第一组,放!”

    三杆三眼铳再次爆响,但仓促间的射击准头大失,只有冲在最前的一骑虏骑应声落马。

    其余铅子大多呼啸着擦过敌人身侧,或深深嵌入马鞍、盾牌,激起一片木屑和闷响。

    这稀疏的火力根本无法阻挡,汹涌而来的洪流。

    “结阵!死战!”李毅的吼声,几乎被敌人的喊杀声淹没。

    他亲眼看到身旁的王刚,用三眼铳格开一柄劈来的弯刀,却被另一侧刺来的长矛捅穿了腰腹。

    王刚口喷鲜血,反手一刀剁在矛杆上,踉跄着还想站稳,三四把弯刀已同时斩落……

    右侧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虎子连人带马被数骑冲倒,瞬间被乱蹄和刀光淹没。

    李毅双目赤红,如同困兽,手中腰刀舞得泼水不进,格开四面八方袭来的攻击。

    一支冷箭“噗”地射中他的坐骑眼眶,战马悲嘶着人立而起,随即轰然倒地。

    李毅被狠狠甩落在地,尘土灌入口鼻,来不及起身就势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踏落的马蹄,手中刀锋向上狠撩,划开一匹战马的肚腹。

    滚烫的马血和肠子劈头盖脸淋了一身,他视野一片血红。只能听见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听见刀刃砍入骨肉的可怕闷响,听见同伴们临死前短促的哀嚎。

    每一个声音,都代表着一个熟悉生命的逝去。他挣扎着背靠倒毙的战马尸体,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腰刀卷刃,手铳早已打空。一名凶悍的虏骑狂笑着策马冲来,手中狼牙棒带着恶风砸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另一匹无主的惊马突然从斜刺里狂奔而过,狠狠撞在了那名虏骑的侧翼。

    狼牙棒砸偏,重重落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李毅被这突如其来的碰撞震,得再次倒地,几具明军和虏骑的尸体叠压下来,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他窒息。

    他躺在尸堆下,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剧烈起伏。

    耳边传来虏骑们胜利的唿哨声、打扫战场的呼喝声、以及补刀时刀刃入肉的声响。

    有人踢了踢他身边的尸体,用蒙语嘟囔了几句,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开始转暗,四周彻底沉寂下来,只剩下荒野的风呜咽着吹过河谷。

    李毅猛地用力,艰难地从尸堆血泊中爬了出来,他浑身是血,有敌人的,有战马的,更多是同伴的。

    随即环顾四周,只见残破的旗帜斜插在地,死去的战马袍泽的尸体相互枕藉,延伸向远方。

    整个小队,只剩他一人独立于这片修罗场。

    他踉跄数百米,找到一匹无主的伤马,咬牙拔掉它臀上的箭矢,费力爬上马背。

    最后回望一眼那片浸透鲜血的土地,猛地一夹马腹,身影融入苍茫暮色,向着大营的方向,孤独地驰去。

    

    如此,日日皆有数十场此类小规模骑战爆发。人马倒毙之状惨不忍睹。

    天策军侦骑损失尤重,十余名老练夜不收,并上百哨骑或死或伤或失踪。

    他们以血肉为楔,硬生生将清军骑阵撕开些许缝隙,零星军报开始突破重围,递回中军。

    “报!随州西北方向,未见大队虏步兵迹!”

    “报!德安府正北方向,虏骑遮道,哨探难通!”

    “报!枣阳东北出现小股汉军旗,行迹诡诈,疑为诱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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