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器自晦!”
老和尚低诵佛号:“阿弥陀佛,此剑已与施主人剑合一。施主魔性既除,剑有灵性,自会隐去锋芒。”
寇仲一怔,心头咯噔一下。
“那岂不是废了?”
“南无阿弥陀佛。”
他猛地挥剑,真炁灌注——果然,昔日毁天灭地的神兵,如今威力十不存三。
“别急,仲少,师傅肯定有办法。”徐子陵拍了拍他肩头,“魔剑自晦未必是坏事。这玩意儿流落江湖,注定腥风血雨。如今黯然蛰伏,反倒省去无数麻烦。”
寇仲默然点头。
“也是。”
两人在慈航静斋盘桓一月。
这一个月里,他们毫无保留,将《长生诀》的奥义尽数道出。
在他们看来,这本就是无法强修的功法——得之无用,反成祸根,比《慈航剑典》还坑人。
真正震撼众人的,是他们的武学造诣。
刀剑双绝,惊世骇俗!
易水寒的孤绝意境,一剑隔世的霸道无双,雄霸天下的绝世锋芒,圆月弯刀的诡谲莫测——每一式皆直指刀道、剑道极巅!
尤其是徐子陵的圆月魔刀。
在他“大彻大悟”后,短短一月,竟一举踏入刀神之境!
毕竟两人真炁近乎无敌,悟性自然水涨船高。
反观寇仲,执念于魔剑锐气,始终未能破关。
但两人最大的收获,却是三绝神功的突破!
经脉拓宽,真炁暴涨,天霜气、虚云劲双双迈入新境!
冰霜所至,万物冻结;云气翻涌,霸道无边!
原本对双龙心存疑虑的梵清惠,也不禁收起成见。
三绝神功,才是真正压箱底的底牌。
连徒弟都强到这般地步,那位神秘莫测的武侯,又该是何等恐怖?
“青龙血令!”
“九月初九,青龙聚首!”
血色令符送达之刻,双龙瞳孔骤缩。
青龙血令一出,受邀者若不到,必遭横祸!
“大师!师太!”
寇仲拱手抱拳:“师傅召集七大龙首,我等即刻动身告辞。”
梵清惠也已见到血令,眉宇凝重。
相较之下,之前双龙之事,不过是江湖涟漪。
可“青龙聚首”——这可是第二次!
当年杨轩整合青龙会,开启一个时代。如今再度号令天下,是巧合?还是早有图谋?
“妃萱,你随两位少侠同赴云天之巅,查探实情。”
“若有异动,立刻传讯!”
“是,师傅!”
师妃暄神色肃然。
此前双龙风波,杨轩都未曾动用青龙血令。
如今突然发令,绝非为讨公道——也根本无需讨什么公道。
三人启程,直奔云天之巅。
然而江湖风云突变,一股名为“地狱门”的势力横空出世!
门主火云邪神携无敌之姿重临武林,麾下地狱门铁蹄踏遍中原,所向披靡!
不分正邪,不论门户,凡其所至,寸草不生!
正道各大派亦难幸免,接连覆灭!
唯青龙会反应迅速,由当值大龙首亲自出手,硬生生扼住地狱门扩张之势!
李沉舟更于洞庭湖畔,与火云邪神展开惊世一战!
那一战,天崩地裂,湖水分崩!
李沉舟以重伤之躯,拼死击退火云邪神!
同为无敌境界,他,从不弱于任何人!
但火云邪神的如来神掌太猛,李沉舟终究扛不住,重伤败退。
可火云邪神最终却没下死手!
青龙会不止一个李沉舟,若真逼到绝路,这等霸主临死反扑,少说也得让火云邪神半身不保——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划不来。
更别提青龙会背后还藏着杨轩、邀月这种级别的人物。
一旦他们联手,下一个倒下的就是他自己。
“门主,青龙血令!”
冯真身为地狱门左右护法,在江湖上也算一号人物,一手三绝掌足以跻身顶尖高手之列。可此刻,他望着那枚血令,眼神里竟透出一丝忌惮!
大龙首?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头衔罢了。
但武侯不同——十年前就是天下第一,十年后……谁晓得那怪物修炼到了何种境界?
“青龙血令?青龙会要约战?”
“不是约战,门主。”
“不只是我们地狱门,此前已有诸多势力收到血令。”
“九月初九,青龙聚首!”
“像武林大会,却又以青龙会为主导。”
“毕竟当年便是他们执掌江湖十年,如今卷土重来,势必要再定乾坤。”
古剑魂闻言,眸光微闪。
接过血令,只见其上仅刻八字——九月初九,青龙聚首!
“青龙会?”
他低笑一声,指尖抚过心口旧伤。
那一拳,是李沉舟拼着废掉半身换来的反击。
而青龙会中,比李沉舟更强的,还有武侯、有邀月!
三大巨头并立,纵然是地狱门,也只能暂避锋芒。
否则——
若当时他真杀了李沉舟,今日怕已被血洗山门,尸骨无存。
那是真正的宿敌,错过一次,下次再见,对方早已今非昔比。
古剑魂缓缓敛去杀意。
撕破脸?代价太大。
青龙会不是某个堂主、某个普通龙首能惹得起的存在。
大龙首与七龙首之间的分量,他心里清楚得很。
“门主,青龙会不过是武侯手中一柄利刃。”
“武侯之所以为武侯,不止因武功登峰造极,更在于他融百家之长,超脱于万法之上。”
“您冬天吃的反季鲜蔬,用的顶级雪盐,宴席上的深海鱼脍……皆出自武侯之手。”
这些已不只是享受,而是掌控规则的能力。
相比之下,他们这些靠拳头吃饭的,更像是蛮夫。
“世间真有如此全才?”
“去了,门主自会明白。”
古剑魂点头。他从不怕事。
这场青龙聚首,哪怕没有血令相邀,他也必至。
更何况——那位神秘莫测的武侯?
武功深不可测,智慧近乎妖孽。
单是武侯府流出的奇物,早已成为皇族贵胄争相收藏的珍品。
“到了,师傅就在这里。”
云天之巅。
双龙携师妃暄归来,直奔云海天宫。
此刻云开日朗,雾雾遮天。天宫之上虹光流转,七彩斑斓,虹桥横跨飞檐,宛如仙界降临。
“这……就是云海天宫?”
师妃暄怔然仰望,脚步微滞。
若非脚踩实地,步步登阶,她几乎以为自己误入了传说中的蓬莱幻境。
“是光的折射。”双龙轻声道。
“师姑娘可知琉璃?一块三角棱柱状的琉璃,经阳光穿透,便能将白光析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
“天宫上的虹彩,正是师傅在檐角嵌入特制琉璃珠,借日光而成。”
“传闻武侯学究天人,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师妃暄心头震动。
以往只当是江湖夸大,那些市井贩卖的奢品,或许只是巧合。
可眼下这天宫奇景,连双龙都能道出原理,足见其背后布局之精妙、眼界之深远。
武侯之能,远非常人所能揣度。
后苑深处,杨轩正俯身雕琢一块巨大的琉璃。
先是一道丈许宽的琉璃拱门,形似战国古玉璧,流光溢彩,宛如天工开物。杨轩正以五彩琉璃勾勒云雷纹、饕餮图腾,指尖翻飞间,符文自生,灵气暗涌。便是师妃暄亲临,也不由瞳孔一缩——这等神技,莫非是传说中失传千年的琉璃秘法?
更让她心神震荡的是杨轩的容貌。
寇仲与徐子陵虽得长生诀滋养,也已显二十七八之相;而杨轩,不过弱冠出头,面容如玉,年轻得近乎妖异。
师妃暄眸光微闪,心下了然:此非凡胎驻颜,实乃内力通玄,逆返先天之象。或许……真能延年驻世,近于不死。
“见过师尊(武侯)!”
“来了。”杨轩头也不抬,指尖轻点最后一笔饕餮之眼,淡淡一笑,“看来,收获不小。”
目光掠过师妃暄,他语气略带讥诮:“怎么?慈航静斋也按捺不住,要踏进这江湖是非地了?”
“武侯言重。”师妃暄神色平静,却难掩一丝波动,“我斋只为避劫,不愿神州再起血光。”
“呵。”杨轩轻嗤一声,毫不掩饰轻蔑。
笔锋收罢,他掌中残余琉璃熔成一团,凝作篮球大小,随手一抛,直奔寇仲。
“什么是江湖?”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江湖不是天下。天下是胜者为王,败者入土;江湖是魔涨道消,道盛魔退,轮回不止。”
话落,视线已落在寇仲背后的败亡之剑上。
寇仲会意,立即将黑沉无光的剑递上前。那曾凶威震世的神兵,如今黯淡如朽铁。
杨轩执剑在手,轻叹:“剑本无魂,你却人剑相融。若想重启其威,需至阳至热之物,破封引灵。”
“至阳至热?”寇仲一愣,连师妃暄都变了脸色。
她万万没料,杨轩竟真知解封之法!
“两种。”杨轩竖起两指,“一是杀戮滔天,以万人热血浇剑开锋——但复苏的是魔性,不是神威。”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二是寻一个至情至爱之人,以真心热泪唤醒剑灵。如此,不仅可复其力,还能涤尽煞气,不伤本心。”
“……师傅,你别玩我?”寇仲嘴角抽搐。
杨轩不语,只是看着他。
寇仲顿时哑火——他知道,这不是玩笑。
杀人易,动情难。前者快意恩仇,后者缥缈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