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重要的是,这般体系一旦成型,江湖中人的特权将被彻底稀释。人人可学武,人人有出路,谁还甘心当个无法无天的草莽?
“这事,我第一个支持!”
“呵,本座亦然。”
大龙首李沉舟缓缓点头,唇角扬起一抹冷笑:
“权利帮虽是江湖势力,但从不欺压百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李某愿全力拥护公子改革,若有阻挠者——”
他眸光骤冷,杀意凛然:
“雷霆镇杀,绝不留情!”
寇仲更是无需多言。别说他根本无力反对杨轩的身份,便是出于本心,他也清楚这是真正惠及苍生的大事。
再加上古剑魂未置一词,四位无敌境长老已有其三鼎力支持,其余人等,反对与否,已无关紧要。
除非——他们真有抗衡无敌高手的本事?
可放眼正道,绝世高手都寥寥无几,更别提无敌境了。
“以龙江为界。”杨轩落子定局,“龙江北域,由飞云帮与地狱门共掌北地武校;江南之地,归至尊盟与日月神教主持,燕大侠亲自督管;东南沿海,天霜堂辅佐郭靖;中原腹地,由大龙首协同少林诸位掌门共同推进。”
划地分治,权责分明。
各区域皆由一名无敌强者坐镇,可见杨轩志在必行,不留退路。
随着武林盟正式成立,消息如惊雷炸响,席卷整个江湖。
一时之间,反对声浪四起,沸反盈天。
可惜——杨轩听不到。
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
联合施压?笑话。
上一次除魔联盟围攻他,结果如何?还不是被杀得片甲不留?
三个月后,沿海港口。
数百艘福船浩浩荡荡驶离海岸,一艘接一艘,破浪出海。
合纵连横?
明知不可敌,各大势力的枭雄纷纷选择避走。
拖家带口,满载物资,每个宗门撤离时动辄百艘大船起航,场面之宏大,震惊四方。
而这些离去之人,无一不是江湖顶尖霸主。
一时间,江湖人心惶惶,草木皆兵。
连许多正道门派都选择封山闭户,拒不出世。
唯独五岳剑派异常活跃。
他们非但不反对,反而全力支持杨轩新政,甚至主动献出门派筑基秘典,欲在武校中广传,野心昭然若揭。
待武林盟体系彻底稳固,一场血雨腥风,也悄然拉开序幕。
“罢了,机会已经给过他们。”
杨轩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张三、李四,风、雨,雷、电——尔等二人一组,依赏善罚恶簿行事,执行赏善罚恶!”
“遵命,少主!”
六人接过名册,转身离去。
他们心知肚明——此行所至,必将血染江湖。
而这,正是杨轩掀起的第一波清洗。
湘西胡家,一百三十七年前靠毒立族。
百年间,胡家凭祖传秘毒,暗中鸩杀武林豪杰逾千;一年前,竟为试一种蚀骨奇毒,将整座山坳里的村民尽数毒毙……
胡家之恶,不诛不足以正天纲!
山坡上,张三遥望远处——胡家村炊烟袅袅,孩童追逐嬉闹,老人倚门闲话,一派安宁祥和。可他眼中寒光骤起,杀意如刀!
眼前这幅太平图景,全是拿活人血肉堆出来的。
若胡家只做见不得光的暗杀营生,杨轩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江湖本就刀口舔血,你死我活,早成常态。
暗桩、买命、断喉、封喉……这类买卖虽阴狠,却尚在江湖规矩之内,不至于赶尽杀绝。
可胡家偏要拿手无寸铁的百姓炼毒!最骇人那次,便是去年冬,一夜之间,毒雾弥漫整座山村,男女老少七百二十三口,尽数化作青灰尸傀——只为测那“腐髓散”的发作时辰与扩散路径。
他们也炼“毒人”,效仿飧毒大师的毒神,但炼出的不过是一具具僵硬蠢笨的药罐子,连野狗都咬不死。
刚踏进胡家村三里地界,张三、李四鼻尖便微微一蹙——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极冷、似有若无的腥甜气。
毒!
不过这点分量,连玄冰烈火丹的余烬都比不上。
“杀!”
村口石阶上,白发老翁正给孙儿剥糖,稚童咯咯笑着扑向李四。张三手已扬起,眉心未动,掌风却已裂空而至。
祸不及妻儿?
可这些孩子吃的是胡家粮、穿的是胡家衣、将来执刀执毒的,正是他们!
留一个,便是埋一颗火种;纵一时心软,来日必成燎原烈焰。
而那些慈眉善目的老人,在看清二人面孔刹那,眼底深处倏然翻涌出蛇信般的凶戾——
他们是胡家退下来的“老功臣”,每双布满老年斑的手上,至少沾着三条人命。
一夜之间,火光吞没屋檐,刀光劈开夜色。胡家村上下,无论拄拐老妪、襁褓婴孩、圈中鸡犬,尽数伏尸。
算不算罪?
或许吧。但行了二十年赏善罚恶之路,张三、李四早已不问对错,只辨黑白。
孩子无辜?
可在这片土地上,“连坐”二字刻在律法骨子里,夷三族、诛五服,从来不是虚言。
多少血案,起因正是当年漏网的幼子,十年苦修,一朝提剑破门。
胡家当灭——这不是私仇,是清算!
“铁叉会,横行东南,劫掠如蝗,奸淫掳掠无所不为。
去年作案二十八宗,直接屠戮、间接害死的良善百姓,共计七百一十六人,合当覆灭!”
铁叉会盘踞闽粤交界,虽非顶尖大派,但帮主雷大鹏一身雷鞭功夫登峰造极,手下数百喽啰个个筋骨如铁,寻常差役十个也近不了身。
此刻,雷鞭雷大鹏立于总舵门前,尚未开口喝问,两柄乌沉铁叉已破空贯胸,钉入身后照壁!
侧旁卓三娘长鞭抖得笔直,如斩马刀般横扫而出,数名刚摸到腰刀的会众,脖颈齐齐迸出血线,当场倒地抽搐。
桌三年如今已是绝顶高手,轻功承自逍遥游真传,身法快得只剩残影。
莫说区区铁叉会,便是至尊盟的铜墙铁壁、日月神教的万刃阵,他也敢一人闯、一人破!
血未冷,墙已塌。断梁焦木之下,再无半点活气。
“赏善罚恶令!”
短短半月,神州大地接连掀起十数场血雨腥风——每一处废墟大门上,都钉着一方朱砂写就的令牌,字字如血。
江湖人常说“祸不及妻儿”。
可这次来的,却是不留活口的雷霆手段——满门抄斩,鸡犬同诛。
更令人胆寒的是,所有行动都掐在对方最松懈的日子:或是年节祭祖、或是婚宴酬宾、或是长老闭关……连外出办事躲过一劫的,一个都没有。
而见证者?
尸体堆里,连一只活雀都没留下。
匠魂震动,朝堂哗然。这哪是一桩灭门案?这是十几把铡刀,轮番砍向江湖脊梁!
“赏善罚恶簿?”
大明帝自杨轩建起武林盟起,便知此人如旭日东升,势不可挡。
后来他对双龙出手,杨轩非但未加惩处,反助其突破桎梏——这一手,让皇帝彻底看清:此人手腕之硬、格局之大,远超可控边界。
可杨轩又确无大过,战功赫赫,且暗中掌控的力量,比朱无视当年更沉、更密、更无声无息。
一旦抽掉这根顶梁柱,整个江湖怕是顷刻崩塌,乱局将比今日惨烈百倍。
“皇叔,这些可都属实?”
皇帝捏着手中册子,纸页微颤。这是杨轩主动呈上的备案,他不愿落人口实,才以簿为证。
“九成有据可查,剩下那一成,武侯在江湖布下的耳目,不会听错半句。”
砰!
南书房内一声暴响,震得烛火齐摇。
满殿寂静。谁也不知皇帝是怒于杨轩僭越,还是惊于簿中所载之酷烈。
几位内阁阁老悄然俯身,拾起散落地上的赏善罚恶簿。
一页一事,桩桩列明:时间、地点、人数、手段、证人(或遗物)、佐证(如毒瓶残片、账册墨迹、幸存者临终口供拓本)。
严谨得令人窒息。
“杀得好!
一帮无法无天的贼骨头,早该清了!
可武侯毕竟不是六扇门,也不是锦衣卫、东厂——这般越界执法,终究越了线。”
“江湖事,江湖了。这话听着痛快,实则荒唐。
这些势力盘根错节,扎根州县,仗着武功横行乡里,视王法如无物。
官府若派捕快去拿,轻则全军覆没,重则激起民变;调兵马围剿?耗时耗力,还未必能揪出主谋。
最后不是养虎为患,就是逼得他们啸聚山林、扯旗造反——什么事儿,他们都干得出来。”
朱无视话音落下,六扇门几位总捕互相对视一眼,默默点头。
他们盯这些毒瘤多年,恨不能亲手剐了。在他们眼里,所谓正道魁首,十有八九也是黑袍裹着白皮。
江湖,本就是块法外之地。
所以对杨轩整顿武林之举,六扇门上下,从头到尾,都是举双手赞成。
他们不盯杨轩的雄心壮志,只盯着最终落地的铁案,江湖上那些横行无忌的狂徒,注定要被连根拔起。
“法外之地?”
几人目光一碰,立刻想起朱无视与杨轩联署递上的那份奏本。
文武相制,朝廷怎会放任武力失控膨胀?
“捕神,你带人逐条核验簿上证据;
董大人,你即刻彻查涉案官吏——凡有包庇、纵容、沆瀣一气者,无论品阶高低,尽数锁拿,直送诏狱!”
“遵旨!”
此刻大明帝眼底翻涌的寒意,不止压向山野草寇,更沉沉罩在杨轩身上。
……
说到底,杨轩的肆意妄为,比江湖草莽更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