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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96章 拉拉家常罢了
    东面山坳涌来一队灰袍刀客,西面林间踱出一群铁甲舵主,南边石径踏来数十杆长枪,北侧峭壁攀下数条黑影……

    不多时,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尽数到齐。

    整座山谷火光冲天,人影幢幢,密密麻麻,数也数不清。

    众人围拢议事,正商议如何设伏、如何分兵、如何诱敌入彀——

    “谁?!”

    一声暴喝撕裂夜空!

    话音未落,一名洞主已如离弦之箭腾空而起,直扑峰顶!

    轰!

    闷响炸开,那人竟被一股无形劲力狠狠掀飞,踉跄倒退五六步,才勉强站稳,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下口腥气。

    众人仰头望去——

    一株老松顶端,立着个黑须道人。

    拂尘垂落,衣袂微扬,站在细枝之上,竟似踩着月光般轻盈自在。

    火光跃动间,只见他四十上下,面如冠玉,唇角含笑,声音清朗:“诸位嘀咕半天,聊的什么大事?可否容贫道也听上一耳?”

    一位银发老者缓缓抬头,目光如电,淡然问道:“道长高姓大名?”

    此人正是乌老大,万仙大会实际掌舵人之一。

    道人尚未开口,人群里忽有人结结巴巴抢答:“乌……乌老大!这人来头……来头吓人!是……是个……不得了……不得了的大人物!他……他……他是蛟……蛟……蛟……”

    连吐三个“蛟”字,舌头打结,越急越卡壳,干脆一路“蛟”到底,再接不下去……

    此人正是桑土公,一紧张就口吃的老毛病又犯了。

    乌老大闻言心头一震,猛然记起一人,脱口而出:“莫非……是蛟王不平道人?”

    桑土公立刻点头如捣蒜:“是……是啊!他……他……他是……蛟……蛟……”

    乌老大不等他说完,已抱拳躬身,朗声道:“原来是名震四海的不平道长!久仰久仰,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道人嘴角微扬,轻笑道:“惭愧惭愧!江湖传言贫道早归了西天,乌先生半信半疑,也在情理之中。”

    话音未落,他足尖一点树梢,身形已飘然掠出。

    本该疾坠而下的身子,却在半空陡然一滞——

    拂尘倏然扫地,劲风激荡,地面反震一股柔韧之力,托住他身躯,徐徐落地,稳如磐石。

    那拂尘一挥之间迸发的真气反震之术,简直匪夷所思。

    乌老大失声叫道:“凭虚临风!好俊的轻功!”

    话音刚落,不平道人已足尖点地,站定如松,含笑拱手:“谬赞了。”

    “凭虚临风”,正是他纵横江湖的招牌绝技。

    众人亲眼所见,再无疑虑,纷纷上前寒暄,言语间满是钦佩敬畏。

    不平道人忽然目光一凛,直视乌老大,朗声问道:“乌洞主,三十六洞、七十二岛齐聚此地,莫非真为对付天山童姥而来?”

    满谷霎时鸦雀无声。

    人人脸色骤变,呼吸都屏住了。

    乌老大神色只僵了一瞬,随即展颜一笑,语气轻松:“道长说笑了。童姥待我等恩重如山,我们怎会加害于她?”

    “不过是多年不见,趁此良辰,摆个酒、叙个旧、拉拉家常罢了——哪有什么图谋,更谈不上针对童姥。”

    不平道长朗声长笑,声如裂帛:“哦?是么?既然都是明白人,又何必兜圈子?诸位被天山童姥一手钳制、层层辖制,日子过得如履薄冰、形同囚徒——她横行江湖数十载,滥施淫威,黑白两道提起她名字,哪个不是咬牙切齿?”

    “此番大伙儿奋起抗命,天下豪杰岂有袖手之理?贫道今日登临此峰,正是为助各位一臂之力,共诛这武林毒瘤!”

    “天山童姥”四字一出,在场洞主、岛主齐齐一震,脸色瞬息数变:眉间浮起寒霜,额角沁出冷汗,眼中怒火翻腾,喉头却像被无形的手扼住——那哪是个人?分明是盘踞心头多年的恶魇!

    近来风声忽起:童姥身染沉疴,内力溃散,枯坐灵鹫宫中,连起身都需人搀扶。众人暗忖,这可是百年不遇的破局良机!

    于是万仙大会悄然召开,群雄齐聚于此,密谋围攻灵鹫宫。可这事牵连身家性命,谁敢在不平道长面前吐露半句实情?

    万一此人是童姥安插的眼线,满山人头怕是明日就得悬在缥缈峰崖口示众。

    山巅之上,苏昊负手而立,静观风云涌动。

    天山童姥,当世顶尖的绝顶高手。全盛之时,单凭一道目光便能令一流好手心胆俱裂,江湖上能与她过百招而不溃者,屈指可数。

    若非早年遭李秋水暗算,一掌击碎她奇经八脉,她的修为本该更进一步,直逼传说中的天人之境。

    当年她本已触到那层壁障,只差半步,便可踏破凡俗桎梏……

    “天山童姥?”

    苏昊唇角微扬。

    传闻她返老还童后,身形娇小如稚女,声音清脆似银铃——倒真想亲眼瞧瞧,这杀人如麻的魔头,究竟有多“玲珑可爱”。

    她所修《天荒六合唯我独尊功》,霸道绝伦,却暗藏死劫:每三十年必历一次返童之劫。

    届时功力尽散,筋骨重铸,每日正午须饮活血续命,之后一日一岁,容貌与内力同步疯涨。

    偏偏某次劫期将至,李秋水突施偷袭,趁其运功最虚之际轰然发难——童姥当场走火入魔,气血逆行,骨骼寸断,从此定格在十二三岁的身形,再难拔高半寸。

    可李秋水也没落着好。

    当年她本是倾国倾城的绝代佳人,却被童姥以指甲硬生生划开整张脸,深可见骨。自此终日覆纱,连亲信弟子都难睹真容。

    而今年,又到了她返童的关口。

    对童姥而言,这是生死一线的鬼门关。

    李秋水与她不死不休,对她底细了如指掌,此刻必定已在暗处磨刀霍霍。

    乌老大这群人也不知从哪得了风声,听说童姥病体支离,竟真敢举兵犯山——更荒唐的是,童姥竟被他们派去灵鹫宫探路的探子生擒下山!

    “道长,消息纯属无稽之谈!童姥虽规矩严苛,但待我等恩重如山,我等感恩尚且不及,怎敢生出半分异心?”

    乌老大仍死死咬住不松口。

    他眼底那点疑云,浓得化不开。

    不平道长见状,抚须一笑:“看来,是贫道自作多情了。”

    “那贫道这就启程,直上天山缥缈峰灵鹫宫,面见童姥——就说我替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兄弟们带个话:大伙儿正热热闹闹筹备寿宴呢,盼她老人家早日康复,福如东海!”

    话音未落,满场哗然!

    这不是往童姥耳朵里塞密报么?

    有人霍然起身,厉喝:“不能放他走!他已洞悉全盘计划,放虎归山,咱们全得陪葬!”

    “斩草除根,现在就结果了他!”另一人抄起钢刀,寒光凛冽。

    不平道长却神色自若,仰天大笑:“想拿贫道的命堵嘴?怕是没那么容易!”

    旋即他运足中气,朝山谷深处放声长啸:“芙蓉仙子!剑神卓兄!快快现身——三十六洞、七十二岛这帮‘孝子贤孙’,正合计着怎么弑主夺权呢!如今撞破行藏,竟要杀我灭口啊!”

    “哎哟,老道今日怕是要交代在这儿喽!”

    声浪滚滚,撞上峭壁,余音如潮,在千仞峡谷间来回激荡,久久不绝。

    回音尚未散尽,西岭峰顶飘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你若跑不掉,就认命吧——我可没闲工夫救你。”

    几乎同时,北崖上传来女子清越嗓音,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凉意:“谁稀罕管你死活?你放心去吧——等我见了童姥,定替你表功:说你为护主忠烈殉节,让她记得你这份赤诚。”

    众人面色霎时惨白如纸。

    一南一北,相隔数里,山势险峻,追之不及。

    显然,不平道长早布好退路——若今日他血溅当场,那两人明日便会直闯灵鹫宫,把叛逆名单一字不漏念给童姥听!

    “不平道长!剑神卓先生!芙蓉仙子!三位肯出手相助,我等感铭肺腑!”

    乌老大猛地抬高嗓门,朝两处山峰深深一揖,“事已至此,再遮掩反显小气。恳请三位移驾共商大计!”

    “剑神”哈哈一笑:“我们嘛,还是远远站着看戏稳妥些——真有个风吹草动,撒腿就跑,总比陷进泥潭强。”

    那女子轻嗤一声:“不错。不平道长,我俩替你盯梢放哨。否则你横尸荒野,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岂不冤枉透顶?”

    乌老大朗声应道:“两位言重了!”

    “实在是童姥太狠、手段太绝——我等早成了惊弓之鸟,走路都怕踩响枯枝,行事哪敢不步步提防?”

    “三位仗义出手,咱们也不是糊涂蛋,刚才没把实情托出,实在有难言之隐,还望三位海涵。”

    乌老大话音一落,众人立刻收了手,再不敢对不平道长有半分不敬。

    “诸位放宽心,我三人此来,确是真心实意帮大伙儿一把,收拾那灵鹫宫的老魔头!”不平道长朗声一笑,眉宇间透着几分爽利。

    “多谢三位援手!”乌老大抱拳一礼,语气诚恳,神色也松快不少。

    “不必客气。听说你曾潜入过灵鹫宫?烦请把里头的情形大致讲讲。”不平道长目光灼灼,直视乌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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