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阮星竹身子猛地一晃,脸色霎时发白,声音都抖了起来:“你……你怎么会知道?”
这事连最亲近的人都未曾吐露半分,他从何得知?
惊愕未消,她已急急追问:“她们……人在哪儿?”
“阿朱、阿紫,把你们脖子上的金锁片拿出来。”苏昊低声吩咐。
阿朱立刻解下贴身佩戴的金锁,阿紫也掏出怀中那枚。
两枚金锁形制如出一辙,纹路相同,字体一致,只是铭文有异——
阿紫那枚刻着:“湖边竹,盈盈绿,报来安,多喜乐。”
阿朱那枚写着:“天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
“真的是……我的女儿!”
阮星竹盯着金锁,手指发颤,眼泪瞬间涌出——这锁片,正是当年她亲手系在襁褓之上、分别送走时留下的信物!
眼前这两个姑娘,确确实实,是她血脉所出!
“你……真是我娘?”阿紫声音细若游丝。
“是。”
“我就是你们的娘!”
阮星竹仔仔细细端详着两张相似又各异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下一瞬,张开双臂,将两人紧紧搂入怀中。
“娘——”
“我的儿啊——”
哭声哽咽,泪如雨下,满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苏昊静静退至一旁,不言不语,只默默守候。
良久,三人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苏公子大恩,妾身无以为报。”阮星竹敛眸深深一礼,声音仍带着颤音。
“小事而已。”
“刚相认,你们多说说话,好好认一认,亲一亲。”
苏昊转身出门,把整座屋子、整片湖光、整个清晨,全都留给了这一家三口。
当晚,众人便歇在小镜湖畔。
阮星竹拉着阿朱、阿紫同榻而眠,灯下絮语,说了整整半宿。
翌日清晨,苏昊寻到阮星竹跟前。
“阮星竹,跟我们一道走吧。往后,也能时时照应阿朱和阿紫。”
“是啊,娘,跟我们一起走吧。”阿朱轻声恳求。
“好。”
阮星竹迟疑片刻,终究点头答应,随苏昊一行人启程离去。
“欢迎加入剑宗。”
苏昊唇角微扬,笑意清朗。
众人随即辞别小镜湖,折向无量山。
小镜湖与无量山同在大理境内,相距不过数十里。
没过多久,巍峨的无量山便已映入眼帘。
苏昊引着李秋水、巫行云、秦红棉、甘宝宝、木婉清、钟灵、阿朱、阿紫等人,径直潜入剑湖深处。
湖底景致如画,清幽绝伦,满目皆是翠色流光、碧波潋滟。
众人无不啧啧称奇,频频驻足。
湖心悬着一道飞瀑,自高崖奔涌而下,银练垂天,声若雷动,气势磅礴得令人屏息。
就在这水光潋滟之间,苏昊忽见一位绝色女子正浸于湖中沐浴。
她低垂螓首,湖水澄澈见底,纤毫毕现——那一身如雪肌肤、袅袅身姿,尽数映入眼帘。
他脚步一顿,眸光微凝。
没想到这隐秘湖底,竟藏着活人;更没想到,是个未着寸缕的绝代佳人。
李秋水、巫行云、秦红棉、甘宝宝等人亦怔在原地,面面相觑。
谁也没料到此地竟有人迹。
“何方来客?!”
那女子倏然抬首,目光如电射向远处,眉宇间寒意凛然。
话音未落,她已破水而出——身形快如惊鸿掠影,半空中衣袂翻飞,青丝未乱,素衣已整。
她冷叱一声,足尖点水,御风疾掠而来。
待看清她的容颜,众人齐齐一滞。
这张脸,竟与李秋水、王语嫣如出一辙,眉眼鼻唇,分毫不差,仿佛照着同一幅工笔仕女图细细描摹而成。
她长发如瀑,肤若新剥莲藕,莹润生光,气韵清越,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月宫仙子。
若与王语嫣并肩而立,任谁也难辨真假,真如一对双生玉魄。
“妹妹!真是你?”
李秋水声音微颤,眼中泛起涟漪,“你怎么会在这儿?”
“姐姐……”
李沧海眸光一闪,惊愕中透出几分温热,“竟是你来了。”
“还认得我么?我是巫行云。”
巫行云亦难掩震动。
李沧海是李秋水的孪生胞妹,亦是逍遥派最小的师妹。
当年她悄然离山,杳无音信,谁料今日竟在此处重逢。
“哦!我想起来了——大师姐!”
纵隔多年,李沧海仍一眼认出了巫行云。
在逍遥派中,巫行云入门最早,年岁也长于姐妹二人。
霎时间,李秋水与李沧海执手相望,互诉别情。
“妹妹,这些年你去了哪儿?为何音讯全无?”李秋水轻声问。
“我在外头走了走。”李沧海答得平淡。
“外头?”李秋水一怔。
见她不解,李沧海莞尔解释:“我说的‘外头’,是北宋疆域之外。”
“其实中原以外,尚有辽、西夏、大理、吐蕃诸国,各藏高手,各有奇功。”
“原来如此。”
李秋水缓缓颔首,心头豁然开朗——难怪遍寻不见,原来她早已远渡关山,踏出了大宋边界。
随后,苏昊领众人游历琅嬛福地。
福地深处,一尊白玉雕像静立中央,雕工精绝,神态宛然,眉目顾盼间,竟与李秋水、李沧海、王语嫣三人如镜中倒影,毫无二致。
苏昊掌心轻抬,朝那玉像遥遥一摄——
嗡的一声轻响,玉像倏然化作流光,凭空消隐。
“咦?”
“人呢?雕像呢?”
满场哗然,人人瞠目结舌,满脸错愕。
这般庞然巨物,怎会眨眼之间,踪迹全无?
“收进我随身空间了。”苏昊语气平和。
“宗主,您这是……怎么做到的?”李秋水脱口而问。
其余人也纷纷投来灼灼目光,好奇又茫然。
唯独王语嫣神色微动——她去过那方天地,住过数日,自然明白其中玄机。
“这事一时半刻说不清,总之,我能收,便是本事。”苏昊笑了笑,未再多言。
“宗主收这雕像,有何用处?”阿紫眨着眼追问。
“留作纪念。”苏昊笑道。
“眼前三位活生生的大美人就在跟前,您还收个石头人?”阿紫打趣道。
她口中的“三位”,正是李沧海、李秋水与王语嫣——三人容貌如出一辙,宛若三株并蒂莲。
若算上王语嫣之母李青萝,实则已有四人神似此像;
至于李清露,虽也肖似,却终是形近而神稍逊,未达浑然一体之境。
听罢,苏昊略显窘然,挠了挠后颈,干脆一笑置之。
“如今逍遥派已不复旧观,我既承掌门之位,便将门派并入剑宗。”
他目光沉静,落在李沧海脸上,“你是逍遥弟子,亦是剑宗之人。”
“从今往后,便与我们同行吧。”
“好。”李沧海应得干脆,点头如风中青竹。
“那——即刻启程,回剑宗总坛。”
苏昊朝众人颔首示意,旋即领着大伙儿转身下山,离开了无量山。
“宗主,大理城里还有一桩旧账,我想亲手了结。”
秦红棉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决然。
“谁?”
“刀白凤。她如今就住在玉虚观。”
“刀白凤?”
苏昊眸光微闪,略一怔神,随即扬唇一笑:“我陪你走这一趟。”
一行人快马加鞭,直抵大理城,包下了城中一家清净雅致的客栈。
大理离曼陀山庄千里之遥,正好借机歇脚几日,养足精神再启程回庄。
没过多久,秦红棉便与苏昊并肩出了客栈大门。
青石长街,人声渐远,风里飘着桂花香。秦红棉脚步微顿——心头忽地泛起一阵熟悉感。
那时她扮作木婉清,随苏昊纵马江湖、踏雪听雨,笑闹随心,无拘无束。
那短短一段光阴,是她半生最鲜活、最肆意的日子。
可一回到曼陀山庄,规矩森严,人前人后皆有分寸,她再难寻得与他独处片刻的闲隙。
苏昊陪她在街巷间缓缓穿行,看摊贩吆喝、听茶楼说书,直到日头偏西,才在玉虚观朱漆山门前驻足。
大理国中,天龙寺是皇家佛门重地,而玉虚观,则是供奉真武大帝的皇家道场。
既挂“皇家”二字,守卫自然层层密布,稍有异动,消息便如飞鸟般直报皇宫。
可对苏昊与秦红棉而言,那些巡哨不过形同虚设。他们身形一晃,便如烟似雾,悄无声息地潜入观中。
不多时,两人已在观后一处静室寻到了刀白凤。
苏昊抬眼望去——
她一身素白道袍,乌发垂腰,眉目清绝,指尖纤长如新剥春笋,腕上赫然缀着两枚赤色胎记,宛如凝血。
“刀白凤,还认得我么?”
秦红棉唇角一挑,笑意未达眼底。
“修罗刀——秦红棉!”
刀白凤脸色骤沉,眼底掠过一丝惊怒。
两人积怨已久。论武功,她不输秦红棉;论权势,她在大理只手遮天,早年更屡派高手追剿,逼得秦红棉不得不遁入深谷,终年不见人烟。
世人唤她“幽谷客”,却不知这称号背后,是被逼至绝境的孤寂与隐忍。
“当年你把我赶进山谷,今日,我来讨个公道。”秦红棉声如寒霜。
“哼!想报仇?先赢过我再说!”
刀白凤话音未落,手中拂尘已化作银虹,疾刺而出!
铮——!
秦红棉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迎面而上。
“你不是用刀的?怎么使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