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昊抬步向前,耶律燕与完颜萍一左一右,随他迈入那道幽邃的峡谷入口。
一踏进峡谷,完颜萍和耶律燕顿时屏住了呼吸,心口像被什么攥紧了似的。
眼前赫然裂开一道巨壑,深不见底,宛如大地被神斧劈开的一道伤疤。
这坑壁陡峭如刀削,高逾百尺,站在崖沿俯瞰,只觉脚下虚空翻涌,连风都打着旋儿往下坠。纵是江湖上数得着的轻功高手,失足跌落,怕也只剩一滩血肉,连骨头渣子都难寻。
好在坑壁之上,垂着一条歪斜的悬梯——木头早已朽烂发黑,绳索脆如枯草,踩上去吱呀呻吟,仿佛稍一用力,整条梯子就要散架崩断。
可再往坑底望去,却又是另一番天地:山峦叠翠,溪流蜿蜒,湖面如镜映着天光,密林葱茏间,一道银练自绝壁飞泻而下,轰然砸入潭心,溅起雪白水雾。
坑中静得能听见叶落声,空气清冽甘甜,鸟鸣空灵,真真是避世修行、养性修真的绝佳去处。
“这……怎么下去?”
完颜萍眉心微蹙,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声音里透着几分犹疑。
她与耶律燕虽通轻身之术,可这般深渊,凭她们的本事,连半截崖壁都攀不稳。
苏昊二话不说,一手揽住完颜萍腰肢,一手扣住耶律燕手腕,身形一展,如大鹏掠渊,直直跃入深坑!
他如今已踏足天人境巅峰,凌空虚渡不过片刻,却已足够稳稳落向谷底。传闻唯有陆地神仙,方能御风而行、长空纵横;而他距那至高之境,仅差一线之隔。
可这一线,恰似天堑——多少惊才绝艳之辈,终其一生困于瓶颈,不得寸进。
三人稳稳落在一泓碧潭边,水波轻漾,倒映着三人身影。
“今晚,喝蛇羹。”
苏昊唇角一扬,笑意温润。
“耶律燕,拾些干柴来。”
“完颜萍,打一桶清泉。”
话音未落,他已从随身空间取出一只桐木桶,递到完颜萍手中。
三人随即各司其职:耶律燕钻进林间寻柴,完颜萍提桶汲水,苏昊则蹲在潭边,利落地剖开菩斯曲蛇尸身,指尖一挑,取出一枚青幽泛光的蛇胆,迅速封入玉瓶。
不多时——
耶律燕抱回一捆松枝,完颜萍拎回满满一桶山泉。
苏昊又取出一口乌铁大锅,架在两块青石上;再变出三只粗陶碗、竹勺、盐罐、油壶、酱碟……一应炊具调料,齐整摆开。
完颜萍与耶律燕怔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这哪是取物?分明是凭空造物!锅碗瓢盆、油盐酱醋,样样新鲜实在,连陶碗上的釉色都泛着温润光泽。
“水倒进锅里。”苏昊吩咐一声,掌心一吐,赤焰刀气腾起,引燃柴堆,火苗噼啪跃动。
他挽起袖口,剥皮、剔骨、刮鳞、冲洗,动作干脆利落,腕子一抖一翻,便如庖丁解牛般游刃有余。
待蛇肉沉入沸水,香气便如活物般钻出锅沿,勾得人喉头滚动。
苏昊盛满一碗,热气蒸腾,鲜香扑鼻。
完颜萍咽了咽口水,忙不迭舀了一大碗;耶律燕也捧起碗,迫不及待吹了两口热气,埋头就喝。
“鲜!”
苏昊咂舌一笑,赞得干脆。
“太香了!”
“入口即化,暖到心尖上!”
两人捧碗点头,眉眼弯弯,连声叫绝。
那羹汤确是绝品——滑嫩醇厚,回味生津,一锅见底,三人额角沁汗,腹中滚烫,浑身血脉仿佛被唤醒,奔涌如潮。
耶律燕脸颊绯红,鼻息灼热,呼出的白气袅袅升腾;
完颜萍亦是双颊灼灼,鬓角微湿,气息急促如春溪奔流。
菩斯曲蛇本就是至阳大补之物,一碗羹已如烈酒灌顶,二人根基尚浅,气血骤涨,自然燥热难耐。
苏昊取出玉瓶,倒出那枚青碧蛇胆。
此物千金难求——吞服后内力激增,筋脉舒展,堪称武者梦寐以求的奇珍。
可蛇胆离体,药效转瞬即逝;若耽搁片刻,精华尽散,反成毒物。
他本想让完颜萍服下,抬眼却见她额角沁珠、呼吸微乱,终究摇头作罢。
她刚饮过羹汤,体内真气鼓荡如沸,再添一味猛药,怕是要经脉欲裂。
蛇胆,从来不是谁都能嚼得下的硬骨头。
苏昊仰头一送,蛇胆滑入喉中——
苦!
苦得舌根发麻,苦得眼角抽搐,苦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皱成一团!
可转瞬之间,一股暖流自丹田炸开,如熔岩奔涌,四肢百骸尽被烘得通透舒泰,血液似在血管里擂鼓,整个人轻得仿佛要飘起来。
“宗主……我浑身烧得慌,得浸潭水降降火!”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完颜萍已甩开外衫,纵身跃入潭中,水花四溅,凉意沁肤,她长长吁出一口气,惬意得眯起了眼。
“我也洗!”
耶律燕笑嘻嘻扯掉披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二人在碧波间追逐嬉闹,水珠在阳光下碎成星芒。
苏昊望着那一片晃动的雪色与青丝,心头微热,朗笑一声:“那便一道戏水!”
“扑通!”
他衣袍未解,径直跃入潭心,水浪翻涌,三人笑语喧哗,水花泼洒如雨。
巨坑深处,一座石洞悄然隐在藤蔓之后。
山洞里铺着厚厚一层干草,蓬松柔软,泛着微黄的光泽。
干草堆上……
苏昊揽着完颜萍和耶律燕,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眼。
昨夜,他酣畅淋漓地尝了一回双姝同榻、并蒂生辉的滋味。
“该起了!”
话音未落,他手掌轻扬,在两人臀上各拍一下,清脆响亮。
“嗯。”
完颜萍应声而起,利落地套上衣裙;耶律燕紧随其后,系带束腰,动作干脆。
苏昊也利索地穿脱衣衫。
昨夜山中漆黑如墨,他只顾温存,并未细瞧这洞中光景。
此时晨光斜透,石壁泛青,他才真正抬眼,一寸寸扫过这方天地。
只见四壁嶙峋,密密麻麻刻满剑痕——不是浮雕,而是深深凿入岩层的剑式图谱,横斜勾挑,气韵奔涌,仿佛整座山腹都被剑意贯穿。
这些,正是独孤求败少年时悟剑入神、心有所感,随手挥刃刻下的真传剑式。
“果然是玄铁剑法的雏形。”苏昊低声自语。
念头刚起,系统已悄然将所有刻痕拓印存档。
“剑冢在哪儿?”
这才是他踏进此地的真正来意。
他沿着洞口绕行搜寻,不多时,便在山崖一侧寻到了那处奇绝之地。
但见——
洞外百步开外,矗立一面千仞峭壁,如巨斧劈就,直插云霄。
壁腰离地十余丈处,横嵌一方巨岩,方正平整,宛如天工雕琢的观星台。
岩面隐约显出字迹,墨色虽褪,却仍可辨。
苏昊抬眼望去:整面石壁寸草不生,滑如镜面,连一道裂隙、一处凸棱都难寻。当年独孤求败能攀临其上,轻功之高,已非人力可测。
可这对苏昊而言,不过抬脚之间的事。
他足尖一点,身形倏然拔起,掠风无声,稳稳落在那方平台上。
巨岩中央,“剑冢”二字苍劲如龙,刀劈斧削,扑面生寒。
字旁另刻两行小字,笔锋凌厉中透着孤绝:“剑冢独孤求败既无敌于天下,乃埋剑于斯。呜呼!群雄束手,长剑空利,不亦悲夫!”
苏昊俯身细看:乱石垒成一座坟茔,背倚幽谷,面朝旷野,气势吞吐山川。单是这选址立冢的格局,已显其人胸襟吞岳、气魄盖世。
他袍袖一拂,碎石如被无形之手拨开,簌簌滚向两侧。
冢中静静卧着三柄剑。
第一、二剑之间,斜插一块青灰石片,薄而锋利,边缘磨得发亮。
苏昊先取右领导剑——入手沉实,寒光凛冽,剑身四尺有余,青锋如水。
剑下石面刻着两行字:“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他轻轻放回,拾起那块石片,翻转一看,背面石上赫然两行:“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
原来,冢中本应四剑,唯此一剑被弃,独孤求败便以石代剑,权作纪念。
第二把,便是玄铁重剑。
苏昊双手托起,顿觉臂骨微沉——此剑通体乌黑,三尺剑身却重逾七八十斤,压得空气都似凝滞几分。
可对他而言,这分量不过如提一坛烈酒,挥洒自如,毫无滞涩。
剑底石刻映入眼帘:“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
他将重剑搁回原位,目光转向第三柄——一把木剑。
岁月蚀骨,剑身剑柄皆朽成褐灰,稍一触碰,便簌簌掉屑。
他小心捧起,底下石上字迹却清晰如新:“四十岁后,不滞于物,草木竹石均可为剑。自此精修,渐进于无剑胜有剑之境。”
至此,独孤求败已臻化境: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万物皆兵,万法归一。
苏昊指尖一划,玄铁重剑已没入随身空间。
他纵身一跃,衣袂翻飞,如鹰掠空,转瞬落回山洞之中。
“唳——!!!”
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骤然撞进洞内,震得石屑簌簌而落。
“什么动静?”完颜萍眉心一蹙。
“走,出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