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地狱。”
赫连烬的声音,如同淬炼了千年寒冰的利刃,裹挟着刺骨的锋芒,狠狠砸在死寂无声的演武场上空,也精准无比地凿穿了云昭冰冷麻木的心湖,激起一片惊涛骇浪。
玄甲如墨,在熊熊燃烧的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冷的死亡光泽。数百名沉默的战士如同钢铁浇铸的丛林,散发着浓烈的血腥煞气。而他,赫连烬,就站在这片肃杀之海的核心。玄甲狰狞,大氅猎猎,褪去了所有属于“萧珩”的轻佻与浮华,如同一柄终于出鞘的绝世凶兵,锋芒毕露,杀气盈野!那不再是伪装,而是刻入骨髓的、足以焚毁一切的复仇烈焰——烬火!
“呃……嗬……”赤霄沉重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夹杂着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呻吟,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和揪心。他庞大的身躯几乎完全依靠墨羽的支撑,每一次细微的颤抖都牵扯着后背那两支深入骨肉、漆黑如墨的箭矢。箭羽在跳跃的火光下微微颤动,如同毒蛇的信子。伤口周围,那片被墨羽用金针强行锁住的恐怖青黑色毒痕,正如同活物般缓慢地、顽固地蠕动着,向外蚕食着健康的皮肉,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与腐朽混合的死亡气息。那诡异的青黑色纹路,在赤霄古铜色的皮肤上勾勒出狰狞的蛛网,触目惊心!
“主子!”墨羽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惯有的冷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急迫,他搀扶着赤霄,目光紧紧锁住赫连烬,“赤霄中了枭的‘蚀骨箭’!毒已入骨!金针封脉只能暂缓毒气攻心!必须立刻……”
赫连烬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骤然从云昭身上移开,瞬间钉死在赤霄后背那恐怖的伤口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瞳孔在刹那间收缩到了极致!一股难以言喻的、凛冽到几乎要将空气冻结成冰的森然杀意,如同沉寂火山轰然爆发,以他为中心席卷开来!
“嘶……”演武场上,离得稍近的几名甲士,竟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冷气,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仿佛被无形的寒流扫过骨髓!整个空间的温度骤降!
然而,赫连烬的身体却纹丝未动。
他没有立刻扑向为他拼死杀出重围、此刻命悬一线的心腹爱将。
那蕴含着滔天怒焰与刺骨寒意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缓缓地、极具压迫感地,重新移回到了云昭苍白失血的脸上。
火光跳跃,映照着她满身的血污、散乱的发丝、和那双经历了巨大冲击后依旧残留着惊惧、却更多被一种冰冷麻木覆盖的眼睛。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虚弱和那如芒在背的审视。
“告诉我,”赫连烬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金石的力量,每一个字都如同沉重的鼓点,狠狠敲击在云昭紧绷欲裂的神经末梢,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你,究竟是谁?”
云昭?那个在南诏深宫备受欺凌、顶着虚假公主名号的可怜虫?
林晚?那个被苍梧宰相云峥寻回、却又被家国大义无情舍弃的棋子?
还是……一个从地狱爬回来、拖着残躯只为了燃尽一切的复仇之魂?
他的问题,简单,却如同悬顶的利剑,直指核心!这是结盟的基础,是信任的基石,更是他赫连烬决定是否要为她、为赤霄、为自己这苦心经营的一切,去搏一个未来的关键!
云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喉咙干涩得如同吞了沙砾。眼前是赫连烬那双能洞穿一切伪装的眼睛,耳中是赤霄越来越沉重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喘息,鼻尖萦绕着浓烈的血腥和那蚀骨毒特有的甜腥腐朽味。
“我是谁?”她听到自己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她缓缓抬起手,那只沾满污泥、指甲断裂、掌心血肉模糊刻着“烬”字的手,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又缓缓指向地上那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赤霄。
“我是那个被你们北狄的玄鳞卫统领枭,一剑穿心,抛尸荒野的孤魂野鬼!”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世死亡瞬间的冰冷剧痛和无尽恨意,如同泣血的控诉,在肃杀的演武场上炸开!
“我是那个被你赫连烬……或者说萧珩,视为棋子,卷入这场滔天漩涡的云昭公主!”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刺向赫连烬。
“我还是那个被亲生父亲云峥找到,却又被他亲手推出来,为了所谓的‘国事为重’,随时准备牺牲掉的——林晚!”
她喘息着,每一个身份都带着血淋淋的烙印。她猛地指向赤霄肋下那道狰狞伤口边缘,指向那个即使在剧毒蔓延下依旧隐约可见的盘蟒刺青,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尖锐颤抖:
“看到那个刺青了吗?!和他一样!”她指向赤霄,“和前世杀我那个凶手手臂上的——一模一样!枭的刺青!玄鳞卫的烙印!”
她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演武场上压抑的气氛!甲士们虽然依旧沉默,但眼神中的波动和看向赤霄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而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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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扶着赤霄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赫连烬的眼神却依旧冰冷,深不见底,仿佛云昭这石破天惊的指控并未在他心中掀起波澜。他只是静静地、极具压迫感地注视着她,等待着她更核心的答案。
云昭胸口剧烈起伏,巨大的压力几乎让她窒息。她看着赫连烬那双毫无感情波动的眼睛,看着赤霄背上那不断蔓延的死亡青黑,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涌上心头!
她不再犹豫!猛地踏前一步,不顾身体的虚弱和摇摇欲坠,迎着赫连烬的目光,嘶声喊道:
“我是谁?我是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我是知道枭的秘密!知道他刺青!知道他习惯!甚至知道他可能弱点的人!我更知道——三天后,就在这北狄皇城,太子赫连珏和枭,布下了一个天大的陷阱!等着将你!将你所有的心血!一网打尽!”
她的话如同惊雷,再次炸响!
“你胡说什么!”一个站在前排的将领忍不住厉声喝道,却被赫连烬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赫连烬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如同深潭投入了一颗石子。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低沉而危险:“陷阱?说清楚!”
云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语速飞快:“枭的箭!他为什么能在地牢如鱼得水?因为他熟悉那里!熟悉每一条密道!熟悉每一块砖石!他就是天牢的影子!太子故意泄露三天后处决我的消息,就是引你入彀!枭早已在牢里布下了天罗地网!赤霄的强攻,正好撞进他的网里!刚才那三箭,第一箭是试探赤霄,第二第三箭……就是要将我们彻底钉死在那里!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死活!他的目标,一直是你!赫连烬!”
她的话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了血淋淋的真相!墨羽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瞬间明白了枭为什么能如此精准地找到那条秘道出口!明白了为什么赤霄会遭遇那致命的蚀骨箭!一切,都是圈套!
“而你!”云昭的目光猛地转向气息奄奄的赤霄,声音带着一种悲愤和决绝,“你肋下的刺青,是枭亲手烙下的耻辱!也是他追杀你的标记!他早就认出你了!那蚀骨箭,就是清理门户!他知道你叛了!他要把你,连同你效忠的新主子,一起埋葬!”
赤霄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青铜面具下发出嗬嗬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滔天的恨意和不甘支撑着他没有倒下!
赫连烬沉默了。演武场上,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赤霄沉重痛苦的喘息。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赫连烬身上,等待着他的裁决。
终于,赫连烬缓缓抬起了手。不是指向云昭,也不是指向赤霄。
他指向的,是这片肃杀的演武场,是这数百名沉默的甲士,更是这片被沉沉夜幕笼罩的、腐朽的北狄皇城!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滚滚闷雷,带着一种开天辟地般的决绝和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轰然炸响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好!很好!枭的刺青?太子的陷阱?皇帝的走狗?”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玄甲铿锵!一股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的磅礴气势轰然爆发!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看清楚了——”
他猛地抬手,狠狠抓住自己玄甲护颈的边缘!
“刺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与皮革撕裂的声响!
那象征着“瑞王”萧珩身份、镶嵌着华贵宝石的玄甲护颈,竟被他用蛮力生生撕扯下来!如同丢弃垃圾般,狠狠砸在脚下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刺耳的碎裂声!
紧接着!
“嗤啦——!”
他双手抓住玄甲前襟两侧,猛地向左右一分!坚韧的甲叶连接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前胸的玄甲护板,被他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硬生生撕开、剥落!
露出了里面……一件早已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却依旧能看出原本应是明黄色、绣着四爪蟒纹的——旧式皇子常服!
火光下,那明黄色的蟒纹,如同沉睡的怒龙,骤然睁开了眼睛!
整个演武场,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所有甲士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滞!墨羽搀扶赤霄的手猛地一紧!连赤霄那沉重的喘息都似乎微弱了下去,青铜面具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抹刺眼的明黄!
赫连烬猛地扬起头,火光映照着他棱角分明、再无半分伪装的刚毅脸庞,那双深邃的眼眸燃烧着足以焚尽苍穹的烈焰!他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带着足以撼动山河的威势和刻骨的仇恨,轰然响彻:
“孤!赫连烬!乃北狄先太子赫连明镜——嫡血遗孤!”
“龙椅上的赫连晟!弑兄篡位!屠戮忠良!血债累累!”
“枭!玄鳞卫!鹰犬爪牙!助纣为虐!死不足惜!”
“今日!孤以此身为旗!以烬火为名!昭告天地!”
“誓要——”
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皇宫方向!寒光映着火光,璀璨夺目!声震寰宇:
“焚此旧宇!涤荡乾坤!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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