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忠烬火——！！！”

    山呼海啸的咆哮震得我耳膜生疼，几乎站立不稳。漫山遍野的赤色旗帜疯狂舞动，无数张狂热扭曲的面孔在夕阳的残光下如同地狱涌出的恶鬼。我的视线死死钉在赵猛腰间那个破旧的皮囊上，那隐藏在污垢下的蟒蛇刺青，仿佛活了过来，正对着我吐出冰冷的蛇信。

    玄鳞卫！赫连晟的暗刃！他竟然就站在这里，站在万千“烬火”之中，滴着血，发着最恶毒的誓言！

    赫连烬站在台阶的最高处，右臂高举握拳。那一个动作如同拥有魔力，数万人的咆哮瞬间被掐断，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旗帜猎猎的声响。死寂中酝酿的风暴，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窒息。

    他缓缓转身，面向这片由铁血、愤怒和野心汇成的赤色海洋。玄甲在暮色中泛着幽光，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下方每一张仰望的脸。当他开口时，声音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钻进骨髓深处。

    “北狄的子民！被压迫的兄弟！”赫连烬的声音沉凝如铁，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你们可还记得，二十年前，上都城那场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可还记得，东宫前殿台阶上，被血浸透、洗刷了三天三夜也洗不干净的石板？”

    人群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许多老兵的眼中，瞬间涌上了刻骨的痛楚和愤怒。

    “那场火，烧死的是我父，北狄正统的太子！那些血，是我母妃、我尚在襁褓中的幼妹、东宫三百忠仆的血！”赫连烬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受伤猛兽的咆哮，撕裂了暮色，“而放这把火的人，就是坐在那金銮殿上的窃国之贼——赫连晟！我们的好皇叔！他用我至亲的血肉，铺就了他肮脏的帝王路！”

    “吼——！”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悲愤怒吼，尤其是那些前太子旧部，许多人已是虎目含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赵猛也混在人群前排，跟着狂吼，那只独眼却飞快地扫视着台阶上的赫连烬和我，嘴角似乎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弧度。

    赫连烬猛地踏前一步，手指苍穹，声如惊雷：“二十年来，他高坐龙椅，享尽尊荣！而我们呢？像老鼠一样躲在阴沟里，看着忠良被屠戮，看着百姓被盘剥，看着这大好河山被蛀虫蚀空！看着我北狄的铁骑，从令诸国胆寒的雄狮，变成他赫连晟摇尾乞怜、守家护院的看门狗！”

    “耻辱！”一个须发皆张的老将军猛地捶打自己的胸膛，嘶声裂肺地怒吼，“奇耻大辱啊！”

    “耻辱！”数万人齐声怒吼，声浪直冲云霄。愤怒被彻底点燃，如同泼了油的干柴。

    赫连烬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夕阳下划出一道凄厉的寒光，直指皇宫方向：“今日，我，赫连烬！前太子赫连明宇唯一血脉，回来了！不是以那个屈辱的、被圈养的‘瑞王’身份，而是以复仇者的身份，以讨伐者的身份，以北狄真正继承者的身份，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积压了二十年的血仇和不甘，化作撼动九霄的宣言：

    “我在此立誓！此剑所指，必诛国贼赫连晟！此旗所向，必涤荡这污秽朝堂！我要用仇人的血，告慰我枉死的父母亲人！用仇人的头颅，祭奠我北狄二十年沉沦的英魂！我要重建一个朗朗乾坤，一个让万民有饭吃、有衣穿、有尊严的北狄！让‘烬火’之旗，插遍这北狄的每一寸山河！让那些窃国者、那些助纣为虐者，统统付出血的代价！尔等——可愿随我？！”

    “愿随殿下！！！”

    “诛国贼！复正统！”

    “杀！杀！杀——！！！”

    数万人的回应如同九天落雷，轰然炸响！整个上都城都在声浪中颤抖！士兵们疯狂地敲击着盾牌和武器，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狂热的气氛达到了顶点！就连那些投诚的文官，也激动得浑身发抖，老泪纵横。

    赫连烬高举长剑，如同引导着这片愤怒赤潮的神只。他脸上因激动而泛起血色，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烈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牢牢吸引，包括前排那个独眼的赵猛。

    就是现在！

    就在这狂热达到顶峰、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赫连烬身上的千钧一发之际！站在狂热人群最前排、吼得声嘶力竭的赵猛，那只完好的独眼中，凶光爆射！他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借着捶胸顿足的动作掩护，右手快如闪电般从破旧的皮甲内侧一抹——

    一道幽绿、狭长、一看就淬了剧毒的匕首，如同毒蛇出洞，悄无声息却又狠辣刁钻地直刺赫连烬毫无防备的咽喉！角度之毒，时机之准，显然蓄谋已久！目标明确，就是要在这万众瞩目、人心最沸腾也最松懈的一刻，完成绝杀！

    “殿下小心！”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赫连烬侧后方的墨羽，瞳孔骤缩，失声厉喝！但他离得稍远，根本来不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却比思想更快！那玄鳞卫的刺青，那致命的毒蛇，前世冰冷的剑锋……所有的恐惧和恨意在这一刻化为一股狂暴的力量！我根本来不及思考，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向赫连烬的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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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赫连烬被我撞得一个趔趄，身体猛地向右侧歪倒。

    嗤——！

    那抹幽绿的寒光，几乎是贴着他的颈侧皮肤掠过！锋刃划破了他玄甲肩头的皮革系带，甚至带飞了几缕被割断的发丝！冰冷的杀意激得他颈后寒毛倒竖！

    噗！

    几乎在毒匕落空的同时，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器入肉声响起！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通体漆黑的短小弩箭，如同毒蜂的尾针，精准无比地没入了赵猛因全力刺杀而暴露的、毫无防护的脖颈侧面！箭头甚至从他喉咙的另一边穿出了一小截，乌黑的血瞬间飙射出来！

    “嗬…嗬……”赵猛前冲的动作猛地僵住，独眼瞬间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怨毒。他手中的毒匕“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僵硬地转动脖子，似乎想看清那支夺命箭矢射来的方向，目光却最终死死地定格在被他刺杀目标——刚刚稳住身形、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的赫连烬身上。

    “狗…杂…种…”赵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乌黑的血沫不断从他口鼻涌出，生命在飞速流逝。他脸上肌肉扭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怨毒地盯着赫连烬，声音如同地狱刮出的阴风，断断续续，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小心…青…鸾…它…在…看…着…你……”

    话音未落，他庞大的身躯如同被砍倒的朽木，轰然向前栽倒，重重地砸在台阶下，溅起一片尘土。那只完好的独眼，至死都圆睁着，死死盯着赫连烬的方向，充满了无尽的怨毒。

    “有刺客！”

    “保护殿下！”

    “杀了他！”

    直到赵猛倒地，下方狂热的人群才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剧变惊醒！离得近的士兵发出惊怒的吼叫，下意识地拔出武器，场面瞬间大乱。赤霄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扑到赫连烬身前，宽阔的后背将他牢牢挡住，布满血丝的双眼警惕地扫视着下方混乱的人群。墨羽也快步上前，脸色凝重无比，目光飞快地扫过赵猛尸体和那支夺命的乌黑小箭，眼神锐利如鹰。

    我惊魂未定，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刚才那一撞几乎用尽了我所有力气，腿一软，差点瘫倒。

    一只冰冷、带着薄茧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攥住了我的手腕！

    是赫连烬！他不知何时已经稳住身形，玄甲肩头被毒匕划破的地方，皮革裂开，下面露出的里衬布料上，赫然沾染了几点刚才赵猛脖颈喷溅出的、乌黑发亮的毒血！那几点毒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他玄色的里衬晕染开一小片诡异的深紫色！

    而他攥着我手腕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我的骨头捏碎。他微微侧头，冰冷的目光落在我惊惶未定的脸上，薄唇紧抿，下颚线绷得像刀锋。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寒冰摩擦，只够我们两人听见，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和不容置疑：

    “别声张…林晚。”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几乎是在警告，“内鬼…绝不止他一个！‘青鸾’…那是什么？” 他肩头那点诡异的深紫色，正在暮色中无声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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