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湍急！
浑浊腥咸的地下河水，如同无数冰冷的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口鼻，灌入我的肺腑！巨大的冲力撕扯着我的身体，几乎要将我卷入黑暗的深渊！狭窄的岩石缝隙仅容一人弯腰通过，水流轰鸣如同巨兽在耳边咆哮，震得我头骨都在发麻！
前方，沈砚那不算魁梧的身影，如同礁石般在激流中奋力前行。他一手死死扣住岩壁凸起的嶙峋怪石，另一只手臂如同铁箍，牢牢扛着昏迷不醒、身体因剧痛和毒素而不断痉挛的赫连烬！赫连烬高大的身躯在水流中沉浮，每一次颠簸都牵动着颈侧那只在幽暗中隐隐透出妖异紫芒的青鸾刺青，如同不祥的灯塔，吸引着身后索命的恶鬼！
噗！噗！
淬毒的弩箭撕裂水流的声音，如同死神的低语，紧追不舍！一支乌黑的箭矢擦着我的小腿掠过，带起的冰冷水流让我浑身汗毛倒竖！另一支则狠狠钉在沈砚前方的岩壁上，溅起一溜火星！
“低头！”沈砚的嘶吼在轰鸣的水声中传来！
我下意识地猛缩脖子，整个人几乎埋进冰冷的水里！一股腥风贴着我的头皮掠过！一支弩箭狠狠钉入我头顶的岩缝！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玄鳞卫如同最精密的杀人机器，循着那妖异的青鸾印记，死死咬在我们身后！
就在我肺里的空气即将耗尽，意识因寒冷和窒息开始模糊的瞬间！
前方扛着赫连烬奋力前行的沈砚，身影猛地向下一沉！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我们三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拽住，顺着一个陡峭的、被水流半淹的斜坡，不受控制地向下滑落、翻滚！
哗啦——！
身体猛地冲出水面的窒息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骤然开阔的空间和更加阴冷、带着浓郁陈腐灰尘和血腥气息的空气！巨大的惯性带着我们狠狠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和厚厚的积尘。
“咳咳…咳咳咳…”我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将呛入肺腑的冰冷河水混合着胃里的酸水一起呕了出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刺骨的寒冷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我浑身发抖。
“快！起来！”沈砚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他已迅速将赫连烬拖离水边，靠在一根布满湿滑苔藓的粗大石柱旁。他自己则半跪在地，手中那把乌黑的折叠短弩再次展开，警惕地指向我们滑落下来的那个水流汹涌的洞口，弩箭上幽蓝的寒光在黑暗中闪烁。
我挣扎着爬起，抹掉脸上的水渍和污迹，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远，隐没在浓稠的黑暗里。四周矗立着数十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雕刻着狰狞扭曲神魔图案的巨大石柱，石柱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和滑腻的苔藓。地面是巨大的、切割粗糙的石板，缝隙里积满了黑绿色的污水和滑腻的藻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血腥、腐朽、霉变和某种奇异香料残留的诡异气味，令人作呕。
最令人心悸的，是空间中央。那里有一个巨大的、由暗红色不知名石材垒砌而成的圆形池子！池子边缘刻满了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符文和扭曲痛苦的浮雕！池内早已干涸，只残留着一层厚厚的、黑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污垢！一股浓烈到令人眩晕的、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血腥怨气，正从池底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
祭坛！一个巨大、古老、充满邪异气息的…血祭之坛！
“这里是…” 我声音嘶哑，带着惊悸。
“前朝南诏…祭祀‘血魔神’的禁地…湮灭数百年了…” 沈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透历史的冰冷，“水流把我们冲进了祭坛的引水甬道…也好，这里的怨气和血腥能干扰‘枭’的感知，暂时安全。”
暂时安全？我看向靠在石柱旁的赫连烬。他依旧昏迷，但身体因寒冷和痛苦而剧烈颤抖着，脸色青灰，嘴唇干裂。颈侧那只青鸾刺青，在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祭坛血池散发的微弱怨气红光映照下，显得更加妖异，仿佛随时会活过来振翅飞走！而他左臂上，不知何时被一支流矢擦过，撕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暗红色的血液正缓缓渗出，染红了湿透的衣袖。
不行！必须处理伤口！否则在这种环境下，感染加上他体内剧毒，必死无疑！
我撕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裙摆内衬还算干净的部分，又从怀里摸出那个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幸好没丢），借着幽蓝的冷光，踉跄着走到赫连烬身边。
“忍着点…” 我低声说着，小心翼翼地将他的手臂放平，用撕下的布条蘸着地上相对干净些的积水（远离血池），试图清洗伤口。冰冷的布条触碰到翻卷的皮肉，赫连烬即使在昏迷中也痛得闷哼一声，眉头紧锁。
沈砚依旧半跪在入口处警戒，短弩纹丝不动地指着黑暗的水流甬道。他的侧脸在夜明珠幽蓝的光线下，轮廓分明，带着一种岩石般的冷硬。然而，就在我低头专注处理伤口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他因半跪而微微绷紧的腰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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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悬挂着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通体墨黑，在幽蓝光线下泛着内敛而温润的光泽。形状古朴，似乎是某种瑞兽，雕工精细流畅。这本没什么，但…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玉佩的材质…那温润内敛却又隐隐透着寒意的黑色光泽…那独特的质感…竟然…竟然与之前赤霄捏碎的那把黑檀木刀柄内部残留的诡异青色粉末（被毒血腐蚀后显现青鸾的木质内芯），以及…更早之前，那些玄鳞卫尸体上佩戴的玄鳞令牌材质…如出一辙！
一股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窜上头顶！
沈砚！苍梧特使沈砚！他佩戴的玉佩，竟与玄鳞卫的令牌同源？！这绝非巧合！
“沈大人…” 我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微微的颤抖却泄露了内心的恐惧。我一边继续用布条按压赫连烬臂上的伤口止血，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腰间那枚墨玉…好生别致…是苍梧的宝物吗？”
沈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他并未回头，依旧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但握着短弩的手指，指节分明地收紧了一瞬。沉默，在充满血腥和怨气的祭坛废墟中弥漫，只有水流在远处甬道里咆哮的声音。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殿下…好眼力。”沈砚终于开口，声音比这地下祭坛的空气更加冰冷，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金属摩擦的质感。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侧过身，那双素来冷静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在幽蓝的夜明珠光下，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复杂而锐利的光芒，直直地刺向我。
“此玉…名‘玄胎’。”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水声和黑暗，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非苍梧之物。乃…北狄皇族秘库中…与玄鳞卫令牌同源同质的…伴生奇石所雕。”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北狄皇族秘库！玄鳞卫令牌同源！伴生奇石！
沈砚…他到底是什么人？！他绝不仅仅是一个苍梧特使！
“你…” 我张了张嘴，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巨大的恐惧和难以置信让我浑身冰冷。手中沾血的布条滑落在地。
就在这死寂与惊骇对峙的刹那！
“啪啪啪…”
一阵清晰的、带着戏谑和欣赏意味的鼓掌声，突兀地从祭坛中央——那座巨大的、散发着浓烈血腥怨气的干涸血池深处响起！
那掌声不疾不徐，在空旷死寂的祭坛废墟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瞬间盖过了远处的水流轰鸣！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猛地投向血池中央！
只见那干涸的、覆盖着厚厚黑红污垢的池底中央，如同沸水般缓缓鼓动起来！粘稠的黑红色污垢向四周滑落、退散…一个由粘稠血浆和黑色怨气凝聚而成的、模糊的人形轮廓，正从池底缓缓升起！
那人形轮廓逐渐清晰，凝聚成一个身材修长、身着玄色暗鳞长袍的身影。他的脸上覆盖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只雕刻着一条盘绕昂首、吐着蛇信的狰狞独眼蟒蛇的面具！面具的独眼处，镶嵌着一颗幽紫色的宝石，此刻正散发着妖异冰冷的光芒，如同毒蛇的凝视，穿透黑暗，牢牢锁定了我们！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死亡、腐朽和绝对掌控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祭坛废墟！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
玄鳞卫大统领——“枭”！
他竟然以如此诡异、如此恐怖的方式，降临了！
“啧啧啧…” 枭那覆盖着蟒蛇面具的脸微微转动，幽紫色的独眼宝石光芒闪烁，发出一种经过特殊处理、非男非女、如同金铁摩擦般的怪异声音，在空旷的祭坛中回荡：
“不愧是云峥的女儿…心思倒是敏锐。”他的“目光”似乎扫过沈砚腰间的墨玉佩，又落在我惊骇欲绝的脸上，“沈砚…哦，或者说…‘青鸾’丙字十七号…看来你的伪装，还不够完美啊。”
青鸾…丙字十七号？！
沈砚…他真的是…玄鳞卫最高级别的暗桩“青鸾”？！
枭的声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继续道：“不过…也好。省得本座再多费口舌。”他那幽紫色的“目光”转向靠在石柱旁昏迷不醒、颈侧青鸾刺青在血池怨气红光映照下妖异蠕动的赫连烬。
“赫连烬…前太子遗孤…烬火之主…”枭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和残忍，“二十年前，本座能亲手送他父母上路。今日，本座同样能亲手…掐灭这朵…不该燃起的…复仇之火！”
随着他最后一个冰冷的字音落下，覆盖着蟒蛇面具的“枭”，缓缓抬起了他那由粘稠血浆和黑色怨气凝聚而成的、近乎实质化的右手！那只手的掌心之中，一团深邃、幽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色漩涡，正在缓缓旋转、凝聚！一股毁灭性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气息，瞬间锁定了昏迷的赫连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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