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赵璋的三万大军如毒蛇般悄无声息扑向黑水河渡口的消息,像一块带着棱角的寒冰,狠狠砸进刚刚因落鹰峡大捷而滚烫的心窝。高地之上,夜风卷着下方峡谷尚未散尽的焦糊血腥气,吹得人遍体生寒。
“三万步骑混合…”萧珩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股压抑的暴戾。他死死盯着墨羽刚在简易沙盘上插下的、代表肃王军的几面黑色三角小旗。那些黑旗正沿着一条诡异的弧线,绕过永昌城正面战场,直扑象征粮道命脉的黑水河渡口。“他想趁我们被赵瑞那废物牵扯,悄无声息地摸过来,断我们后路,堵死粮道!”他猛地一拳砸在临时支架上,木屑纷飞。
“胃口不小。”林晚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如同冰珠落地,清脆而冰冷。她站在沙盘另一侧,指尖精准地点在黑水河那蜿蜒曲折的河道标记上,目光锐利如刀,“三万大军,行动却如此隐秘,绕开主战场…看来这位肃王殿下,是想做最后的渔翁,坐收赵瑞和我们两败俱伤之利,再一口吞下整个战局。”
她抬起头,迎上萧珩那双翻涌着凶煞戾气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带着一种棋逢对手般的冷静算计:“他想渡河,占据渡口,掐死我们的咽喉。那我们就…送他过河!”
“送他过河?”旁边一位满脸络腮胡的将领失声惊呼,随即被萧珩一个冰冷的眼刀逼得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不错!送他过河!”萧珩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眼中凶光如择人而噬的饿狼,死死锁定沙盘上那几面刺眼的黑旗,“他不是想渡河吗?本王让他渡!三万?呵…本王让他这三万大军,全、部、喂、了、黑、水、河、的、鱼!”一字一顿,杀气四溢。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阴影中的墨羽:“墨羽!立刻!放风出去!动用所有能用的暗线,让消息‘恰好’传到肃王耳朵里!就说…”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诈的狠厉,“就说本王刚在永昌缴获的南诏国库重宝——黄金百万,珍玩无数,还有传国玉玺的线索!为了安全,已经秘密转移,就藏在黑水河上游,地势险要易守难攻的鹰嘴崖!风声要‘紧’,要‘真’!”
“是!”墨羽毫无波澜地应下。
“还有!”萧珩补充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立刻派一队‘溃兵’!要挑机灵的,身上带点永昌守军的伤,装得越惨越好!让他们‘慌不择路’地‘逃’到肃王行军路线附近,被‘发现’后,就哭爹喊娘,说王爷(指萧珩)主力都在永昌和落鹰峡,鹰嘴崖只有少量守军看押宝物…让他们演!给本王演得像点!要那种贪生怕死又贪图富贵的小人嘴脸!让肃王深信不疑!”
“属下明白。”墨羽的身影一晃,再次融入黑暗,去执行这致命的诱饵计划。
萧珩的目光转向一旁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燃烧着战意的赤霄:“赤霄!”
“末将在!”赤霄一步踏出,声如洪钟。
“带你麾下最精锐的五千轻骑!”萧珩的手指狠狠戳在沙盘上黑水河渡口下游,一片用绿色小点标记的、代表大片芦苇荡的区域,“埋伏在这里!偃旗息鼓,人衔枚,马裹蹄!给本王藏好了!等肃王那蠢货,被鹰嘴崖的‘重宝’勾得心痒难耐,派主力渡河去抢,渡河渡到一半…人马分离,首尾难顾的时候…”萧珩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万钧的杀伐之气,“给本王杀出来!往死里打!弓箭手给我覆盖河面!骑兵给本王冲垮他留在渡口这边的后军!我要他这三万人,淹死的淹死,踩死的踩死,一个都别想囫囵个回去!”
“得令!”赤霄兴奋得满脸通红,抱拳的力道几乎要把胸甲砸出凹痕,“王爷您瞧好吧!定叫那肃王老儿,连他娘都认不出他来!”他转身,点齐本部最悍勇的五千轻骑,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离开高地,扑向黑水河下游那片茂密的死亡芦苇荡。
部署完毕,高地之上只剩下萧珩和林晚,以及几名贴身亲卫。下方落鹰峡的喊杀声已经渐渐平息,只剩下零星的火光和垂死的呻吟。永昌城方向,依托西门建立的防线正与城内的残敌进行着拉锯战,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鹰嘴崖…”林晚的目光投向沙盘上那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险峻山崖标记,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肃王赵璋,刚愎自用,贪功冒进,尤好珍玩奇宝。这份‘大礼’,他必定难以抗拒。”
萧珩冷哼一声,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整个战场沙盘:“本王倒要看看,是他的刀快,还是本王的网结实!”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再次变得粘稠。派出去的“溃兵”很快发挥了作用。没过多久,墨羽的暗线传回消息:肃王军前锋果然“捕获”了几名惊慌失措的“永昌溃兵”,严刑拷打(自然是演给肃王看的)之下,“溃兵”们“熬刑不过”,“招供”出了鹰嘴崖藏有惊天宝藏的消息!肃王赵璋闻讯,果然大喜过望,原本直奔渡口的行军路线立刻发生了明显的偏转,先锋部队加速扑向鹰嘴崖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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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儿…上钩了。”林晚的声音平静无波。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黑水河宽阔的河面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肃王军庞大的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抵达渡口。河面上,临时征调的渡船和木筏正紧张地运送着兵员。
肃王赵璋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身披重甲,面容粗犷,眼神中充满了志得意满的贪婪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他遥望着上游鹰嘴崖那黑黢黢的轮廓,仿佛已经看到了堆积如山的黄金珠宝。
“快!再快点!”赵璋不耐烦地挥着马鞭,催促着渡河的部队,“先锋营过去了没有?给本王拿下鹰嘴崖!一只鸟都不许放跑!后军加快速度渡河!天亮之前,本王要在鹰嘴崖上清点战利品!”
在他的严令下,渡河速度加快。越来越多的士兵拥挤到渡口,争抢着登上摇晃的船只和木筏。河面上人影憧憧,一片混乱。肃王本人及其精锐亲卫营,则留在渡口北岸,等待主力过河后再行渡河,以确保自身安全。
就在肃王军主力约有一半人马已经渡过黑水河,乱哄哄地在南岸集结,另一半则拥挤在北岸渡口和河面的船只上,正处于最混乱、最脆弱的状态时——
“呜——呜——呜——!”
三声凄厉悠长的牛角号,骤然划破了黎明前的死寂!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
肃王赵璋猛地勒住战马,惊疑不定地望向号声传来的下游方向。
下一秒!
轰!轰!轰!
如同闷雷在河岸炸响!渡口下游那片沉寂的、无边无际的芦苇荡中,陡然亮起无数火把!火光冲天,瞬间映红了黑水河下游的河面!
紧接着,是遮天蔽日的箭雨!
嗡——!
弓弦震响汇聚成一片死亡的颤音!无数带着火焰的箭矢,如同倾盆而下的火流星,带着尖锐的呼啸,撕裂冰冷的空气,狠狠扎进北岸渡口拥挤的人群,扎进河面上密密麻麻的渡船木筏!
“敌袭!有埋伏!”
“啊!火!着火了!”
“船漏了!救命啊!”
“别挤!别挤!掉下去了!”
凄厉的惨叫、惊恐的呼喊、船只倾覆的巨响、落水者的挣扎声瞬间取代了渡河的喧嚣!北岸渡口和河面上,瞬间化作一片燃烧的炼狱!无数士兵浑身着火,惨叫着跳入冰冷的河水,又被湍急的暗流卷走。船只倾覆,木筏断裂,落水者互相拉扯,沉入水底。
“杀——!!!”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如同海啸般从芦苇荡中爆发!赤霄一马当先,如同燃烧的怒目金刚,挥舞着门板般的巨斧,带着五千早已憋足了杀气的精锐轻骑,如同决堤的钢铁洪流,狠狠撞进了渡口北岸那些惊魂未定、阵脚大乱的后军之中!
铁蹄践踏!刀光如林!骑兵的冲锋如同烧红的烙铁烫过黄油,肃王军留在北岸的后军几乎瞬间就被冲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士兵们哭爹喊娘,丢盔弃甲,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朝着远离河岸的方向亡命奔逃。
“稳住!给本王稳住!结阵!结阵啊!”肃王赵璋在亲卫的簇拥下,目眦欲裂地看着眼前这兵败如山倒的惨状,声嘶力竭地大吼。他抽出佩刀,砍翻两个从身边逃过的溃兵,试图阻止溃败。然而,兵败如山倒,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他的怒吼在震天的喊杀和哀嚎中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保护王爷!”亲卫统领嘶吼着,带着最忠心的几十名甲士,死死护在赵璋身前,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此时,一道如同雷霆般的身影,卷着无匹的杀气,硬生生撞开了亲卫的防线!赤霄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手中巨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直劈赵璋头顶!
“赵璋老儿!纳命来——!”
赵璋肝胆俱裂,仓促间举刀格挡!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赵璋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刀柄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淋漓!那柄镶金嵌玉的宝刀竟被硬生生劈弯!巨斧余势未消,狠狠砸在他胸前的护心镜上!
“噗——!”赵璋如遭巨锤轰击,眼前一黑,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河滩泥地里!
“王爷!”亲卫们亡魂大冒,拼死扑上来救援。
赤霄岂会给他们机会?他如同猛虎入羊群,巨斧狂舞,瞬间劈翻数名亲卫,一步踏前,沉重的铁靴狠狠踩在挣扎欲起的赵璋胸口!
“呃啊!”赵璋又是一口血喷出,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赤霄那沾满血污、狰狞无比的脸凑近,露出森白的牙齿:“肃王殿下?呵,我家王爷有请!”他猛地俯身,如同抓小鸡仔般,一把揪住赵璋华丽的战袍后领,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南诏亲王,像拖死狗一样从泥水里拖了起来!
“主将已擒!降者不杀——!”赤霄将巨斧高高举起,斧刃上还滴着粘稠的鲜血,运足中气,发出一声震动河岸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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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将已擒!降者不杀!”
“主将已擒!降者不杀!”
吼声如同波浪般在战场上传开。本就崩溃的肃王军残兵,眼见主帅像条死狗般被生擒,最后一丝抵抗意志也彻底烟消云散。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哗啦啦跪倒一片,兵器扔得满地都是。河面上幸存的船只也纷纷挂起了白旗。
肃王赵璋被赤霄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按着,跪在冰冷的泥水里,满身血污泥泞,金甲歪斜,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亲王的威仪?他抬起头,怨毒的目光越过混乱的战场,死死盯向远处高地上那两个模糊却如同山岳般的身影——萧珩,和那个站在他身边、如同鬼魅般看穿了他一切计谋的女人!
“萧珩!赫连烬!还有那个贱人!你们不得好死!”赵璋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音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不甘。
赤霄嫌恶地皱紧眉头,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抬起——
啪!
一记凶狠无比、带着风声的耳光狠狠抽在赵璋脸上!
“聒噪!”赤霄啐了一口,“败军之犬,也敢狂吠?王爷的名讳,也是你配叫的?!”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抽得赵璋眼冒金星,半边脸瞬间肿胀起来,嘴角开裂,鲜血混着碎牙流下。他被打懵了,屈辱和剧痛让他浑身发抖,却再不敢出声,只能用那双充血的、怨毒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地。
高地上,萧珩冷漠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林晚的视线却在那双怨毒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冰冷,无波。
“肃王被俘,南诏最后一支能战之兵…完了。”林晚的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萧珩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弧度:“传令下去,肃王被俘的消息,用最快的速度,给本王插上翅膀,送进永昌城!本王要看看,那位皇帝陛下,还能不能坐得住他那把…龙椅!”
命令迅速被传达下去。很快,几匹快马带着肃王被生擒活捉的爆炸性消息,如同死神的丧帖,朝着火光冲天的永昌城疾驰而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局已定,沉浸在连战连捷的振奋之中时。被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泥浆的肃王赵璋,那怨毒的目光却死死锁定了高地上林晚的身影。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除了刻骨的仇恨,似乎还翻涌着一丝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了然?仿佛透过硝烟和距离,认出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他沾满血污泥泞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似乎想喊出什么,却被旁边士兵粗暴地一脚踩在头上,所有声音都闷在了腥臭的泥水里。只有那双眼中的惊骇和怨毒,浓烈得如同实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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