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外城西门,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破城战。残破的城门像巨兽被敲碎的牙齿,歪斜地敞开着。街道上尸骸枕藉,断折的兵刃、破碎的盾牌浸泡在粘稠的血泊中,尚未熄灭的火焰在断壁残垣间跳跃,舔舐着焦黑的木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林晚一身染血的玄色轻甲,策马立于这片尸山血海之上。夜风卷起她束在脑后的发丝,拂过她冰冷得如同玉石雕琢般的侧脸。火光在她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跳跃,却点不燃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沉寂的、酝酿着风暴的寒潭。她身后,是肃杀的联军精锐,刀枪如林,沉默地等待着下一个命令。
“肃王被俘的消息,散出去了?”她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残余的喧嚣和夜风的呜咽,不带一丝波澜,如同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回姑娘!”墨羽的副手——一个面容精悍、同样一身血污的年轻校尉策马上前,在马上抱拳,声音洪亮,“按您的吩咐,十支绑着肃王帅旗残片和亲笔降书的号箭,已由神射手射入内城!守军惊慌失措,哭喊声连成一片,都听见了!”
林晚微微颔首,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堵更高、更厚、如同巨兽般盘踞在黑暗中的内城城墙。城墙上火把通明,人影幢幢,弓弩的寒光在火光下闪烁不定,透着一股困兽犹斗的绝望气息。那里,就是皇城最后的屏障,也是她前世噩梦的核心所在。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僵持中缓慢流逝。每一息都像被拉长。内城城头传来守军将领嘶哑的、夹杂着恐惧和色厉内荏的吼叫,试图稳住军心,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联军阵中,士兵们紧握着武器,眼神焦灼地望着那紧闭的巨大城门,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赤霄勒着躁动的战马,鼻息粗重,眼中燃烧着嗜血的战意,只等林晚一声令下,便要用血肉撞开这最后的堡垒。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嘎吱——嘎吱——”
一阵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大机括转动的声音,突兀地从紧闭的内城西门方向传来!那声音穿透了城头的喧嚣,异常清晰!
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扇厚重无比、象征着皇权最后尊严的巨大城门上!
只见那扇紧闭的城门,竟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微微向内…动了一下!紧接着,那令人牙酸的机括声再次响起,更加清晰!
“嘎吱吱——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内城西门那扇巨大的、包着厚重铁皮的城门,竟真的从内部,被人缓缓地推开了一条缝隙!缝隙越来越大!
“怎么回事?!”
“谁开的门?!”
“叛徒!有叛徒!”
内城城头瞬间炸开了锅!惊恐万状的怒吼、难以置信的尖叫、兵刃出鞘的锐响乱成一团!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个浑身浴血、头盔不知去向、脸上糊满血污和汗水的南诏副将,猛地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他脸上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和劫后余生的激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城外严阵以待的联军方向,发出了嘶声力竭的咆哮:
“开城!迎王师!肃逆王已擒!赵氏当亡!天意已归!我等…愿降!!!”
这石破天惊的呐喊,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内城守军摇摇欲坠的意志!城头上原本还试图放箭、投石的士兵瞬间僵住,面面相觑,眼中充满了迷茫和恐慌。连那些督战的军官都愣住了,一时竟忘了弹压。
“杀进去!”林晚眼中沉寂的寒潭瞬间被点燃!滔天的恨意如同压抑千年的火山,轰然爆发!她猛地抽出腰间长剑,冰冷的剑锋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划出一道刺破黑暗的雪亮寒芒!那光芒,也映亮了她眼底翻涌的、几乎要焚尽一切的火焰!
“目标——凤仪殿!挡我者死——!”她的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和刻骨的仇恨,响彻整个战场!
“杀——!!!”
“杀进皇城!活捉狗皇帝!”
“冲啊!!”
早已蓄势待发的联军精锐,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挟裹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那洞开的城门狂涌而去!铁蹄踏碎地上的血泊,溅起漫天猩红!
赤霄一马当先,巨斧挥舞,如同开路的魔神,瞬间将几个试图从门缝里冲出来阻拦的守军劈得血肉横飞!联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城门洞开的巨大缝隙,与门内试图拼死一搏的守军精锐狠狠撞在一起!刀光剑影,血肉飞溅!城门洞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机!
“跟我来!”林晚对身旁墨羽的副手厉喝一声,策马紧随冲锋的洪流。她没有丝毫停留,目标明确无比——直指皇宫深处,那座她前世受尽屈辱、今生恨之入骨的皇后寝宫,凤仪殿!
内城街道比外城更加宽阔,但此刻同样混乱不堪。惊慌失措的宫人、内侍如同没头苍蝇般乱窜,哭喊声不绝于耳。偶尔有零星的禁军试图结阵抵抗,瞬间就被汹涌的联军铁蹄淹没、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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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策马疾驰,玄甲染血,长剑挥舞间带起道道血线。她眼中只有前方那越来越近的、在重重宫阙间隐约可见的、代表着皇后无上尊荣的琉璃金顶——凤仪殿!前世鞭笞的痛楚、冰冷的斥责、恶毒的诅咒、濒临死亡的窒息感…无数画面在她眼前疯狂闪回,化为胸腔中燃烧的、几乎要将她自己都焚毁的滔天恨火!
近了!更近了!绕过最后一道高大的宫墙,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宫前广场尽头,那座雕梁画栋、极尽奢华的凤仪殿,赫然在望!殿门紧闭,廊下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林晚勒住战马,厉声下令。身后的精锐迅速散开,将凤仪殿团团围住,弓箭手张弓搭箭,对准了门窗。
“破门!”林晚没有丝毫犹豫,声音冰冷刺骨。
几名手持巨斧的壮汉应声上前,沉重的斧刃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劈向那紧闭的、描金绘凤的华丽殿门!
“轰!轰!轰!”
木屑纷飞!巨大的门栓在狂暴的力量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就在殿门即将被劈开之际,一个墨羽麾下的暗探如同幽灵般从侧后方疾奔而至,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急切,压低声音急促禀报:
“姑娘!我们的人发现皇后寝宫后方有异常!一根蟠龙金柱下有新动土的痕迹和…血迹!似乎有密道!而且…刚刚截获一名试图从冷宫方向溜出宫报信的小太监!他招供…说肃王被俘前,曾对您…对您喊过一句话,被士兵堵住了没喊出来,但口型…像是…‘她不是…’!”
林晚瞳孔骤然收缩!猛地转头盯住那即将破碎的殿门!
不是?不是什么?!
肃王赵璋…他到底认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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