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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0章 重伤垂·心扉开
    滚烫的、粘稠的、带着浓郁铁锈腥气的液体,顺着睫毛滑落,模糊了林晚的视线。视野里,只剩下那道僵硬挺立、后背深深嵌着淬毒弯刀的身影。猩红的血,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地从那狰狞的伤口中喷涌而出,瞬间浸透了玄黑的重甲,染红了翻卷的猩红披风,也溅满了她冰冷苍白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山谷内的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垂死的哀嚎,都化作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噪音。整个世界,只剩下萧珩背后那柄闪烁着幽蓝毒芒的弯刀刀柄,和他微微晃动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身影。

    “晚…晚…别…怕…”

    那嘶哑微弱、仿佛用尽生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的破碎音节,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林晚骤然停止跳动的心脏上!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沉重的分量,穿透了她灵魂深处那层厚厚的、用仇恨和猜疑筑成的坚冰!

    “噗通!”

    萧珩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地向前扑倒!如同被伐倒的巨树,带着沉闷的撞击声,砸在血泊和碎肉混合的污浊地面上!激起一片暗红的血花!

    “赫连烬——!!!”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啸,猛地从林晚喉咙深处炸裂开来!那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撕心裂肺的痛楚和一种灭顶般的绝望!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裂!

    什么血海深仇!什么身世疑云!什么冰冷猜忌!在这一刻,统统被这眼前喷涌的鲜血和轰然倒下的身影碾得粉碎!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她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豹,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倒地的萧珩!尖锐的碎石划破她的手掌和膝盖,剧痛传来却浑然不觉!

    “滚开!都给我滚开!” 她嘶吼着,如同护崽的凶兽,用身体撞开两个试图靠近的、同样被这变故惊呆的亲兵,扑倒在萧珩身边。

    浓烈的血腥味和弯刀上散发的腥甜毒气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萧珩的脸侧埋在血泊里,沾满了污泥和血块,惨白得没有一丝生气。那双曾映照过她身影、燃烧着赤红火焰的眼眸,此刻紧紧闭合,长睫低垂,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艰难的起伏,都带出嘴角更多涌出的、带着暗紫血沫的鲜血。

    剧毒!那淬毒的弯刀!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林晚!

    “药!金疮药!解毒散!快拿来!” 她抬起头,朝着周围仅存的几名同样带伤、满脸血污的亲兵嘶声咆哮,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尖锐变形,带着不容置疑的疯狂,“还有水!干净的水!快啊!”

    她的双手剧烈地颤抖着,却以惊人的稳定和速度,摸索着萧珩背后那恐怖的伤口边缘。触手是冰冷湿滑的重甲碎片和滚烫粘稠的血液。她不敢碰那柄深深嵌入的弯刀!剧毒入体,贸然拔刀只会加速死亡!

    “将军!药!” 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地递上一个染血的皮质药囊。

    林晚一把夺过,粗暴地撕开!里面是几种军队常用的金疮药粉和几包标注着“蛇毒”、“箭毒”的简陋解毒散。她根本来不及分辨哪种更对症!抓起所有药粉,一股脑地、狠狠地按在了萧珩后背那恐怖伤口周围的皮肉上!

    “呃…” 昏迷中的萧珩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闷哼,浓密的睫毛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忍着!赫连烬你给我忍着!” 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手上动作却丝毫不停。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内衫下摆,用牙齿配合着手,嘶啦一声扯成布条,蘸着亲兵递过来的水囊里浑浊的水(此刻哪还顾得上干净!),用力擦去伤口周围大片的血污,然后将沾满各种药粉的布条,一圈圈、一层层,死死地、用力地缠绕按压在伤口周围!试图堵住那汹涌的血泉!

    她的动作粗暴而笨拙,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蛮横。药粉混合着血水和污泥,在她白皙却沾满血污的手指上糊成一片狼藉。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肌肉因剧痛而本能地痉挛抽搐。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混合着脸上冰冷的血污,如同断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砸落在萧珩苍白冰冷的侧脸上,砸落在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醒过来!赫连烬!你给我醒过来!” 她一边疯狂地包扎,一边对着他毫无知觉的脸嘶声哭喊,声音破碎不堪,“你不是要报仇吗?!你不是要这北狄江山吗?!你躺在这里算什么?!起来啊!混蛋!你给我起来!”

    她紧紧抓住他一只冰冷僵硬的大手,用自己同样冰冷颤抖的双手死死握住,仿佛要将自己残存的生命力渡过去!那手掌宽厚,骨节分明,此刻却冰冷得如同寒铁。

    “别死…求求你…别死…” 压抑到极致的呜咽终于冲破了喉咙,她的额头抵在他冰冷染血的肩甲上,滚烫的泪水浸湿了冰冷的金属,“是我错了…是我疑心重…是我被仇恨蒙了眼…你醒过来…醒过来骂我打我…怎么样都好…别丢下我…赫连烬…别丢下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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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化为绝望而压抑的啜泣。肩膀剧烈地抽动着,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哭出来。冰冷的悔恨和灭顶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前世被一剑穿心时,她只有滔天的恨。而此刻,看着他为了自己倒在血泊中,生命一点点流逝,她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痛彻心扉,什么叫万劫不复!

    什么宰相府的仇,什么苍狼卫的疑云,在这一刻都变得如此苍白可笑!她只想他活着!只要他活着!

    “王爷!将军!” 墨羽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终于冲破混乱的战场,出现在林晚身边。他看了一眼萧珩背后那恐怖的伤口和昏迷不醒的状态,又看了一眼哭得几乎脱力、却依旧死死抱着萧珩手臂的林晚,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也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眼中爆发出骇人的杀机!

    “带王爷走!立刻!” 墨羽的声音如同寒冰碎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猛地挥手,数名同样身着玄黑软甲、气息精悍的影卫如同影子般从烟尘中浮现,动作迅捷而无声地抬起一块临时拆下的门板。

    “不!我不走!我要守着他!” 林晚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抱紧萧珩的手臂,沾满血泪的脸上满是惊恐和执拗,仿佛一松手,他就会彻底消失。

    “将军!” 墨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此地凶险!毒素蔓延!王爷的伤拖不得!必须立刻送回大营,让军医救治!您守在这里,除了让王爷分心,让亲卫分神保护,还有什么用?!难道您真想看着他死吗?!”

    最后一句,如同惊雷,狠狠劈在林晚混乱的脑海中!

    死…看着他死…

    这几个字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执拗和恐惧。她猛地松开手,如同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血泊里,沾满血污的手无力地垂落。

    墨羽不再犹豫,指挥影卫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萧珩抬上门板。动作间,不可避免牵动了伤口,昏迷中的萧珩眉头紧蹙,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闷哼,嘴角再次溢出暗紫的血沫。

    “小心!轻点!” 林晚的心瞬间被揪紧,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墨羽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他不再说话,亲自护在门板旁,对周围的影卫和仅存的亲兵低吼:“护住王爷!杀出去!挡路者死!”

    “杀——!” 残存的玄甲铁骑和影卫爆发出决死的怒吼,瞬间结成紧密的防御阵型,护着门板,朝着谷口被炸开的缺口方向,悍然冲杀!

    林晚被一名亲兵强行搀扶起来,踉跄着跟在后面。她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黏在那门板上昏迷的身影上。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紧蹙的眉头,看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每一次微弱的痛苦抽搐,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狠狠剜过。

    悔恨如同毒藤,将她越缠越紧。她想起了帅府内冰冷的对峙,想起了自己那淬毒的猜疑和刻薄的指控,想起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和挣扎…想起了他最后那句带着巨大隔阂的“滚”…

    “对不起…对不起…” 她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如果…如果她能多给他一点信任…如果她没有执意分兵…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冲出断魂谷口的瞬间,久违的、惨淡的天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山谷外的喊杀声更加震耳欲聋,显然赤霄正率领中军主力与北狄皇帝的大军进行着惨烈的厮杀。

    墨羽指挥影卫将门板放在相对平坦的地面,立刻有精通急救的影卫上前,快速检查萧珩的伤势,再次撒上药粉,用更干净的绷带进行紧急处理。林晚挣脱亲兵的搀扶,踉跄着扑到门板边,跪倒在冰冷的土地上。

    她颤抖着手,用撕下的、相对干净的衣角,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萧珩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指尖触碰到他冰冷的脸颊,那毫无生气的触感让她心尖都在发颤。

    “赫连烬…” 她低低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无尽的惶恐和祈求,“醒醒…你看看我…我是林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醒过来…好不好?”

    她紧紧握住他那只冰冷的大手,将他的手背紧紧贴在自己同样冰冷、沾满泪水和血污的脸颊上。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心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守护在旁的墨羽,突然毫无征兆地俯下身,凑到林晚的耳边。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蚊蚋,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林晚刚刚被悔恨和恐惧淹没的心湖上:

    “将军…王爷的伤…还有那匕首的标记…断魂谷的伏兵…并非全是阿史那浑的人…谷内…有另一股势力的影子…指向…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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