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鎏金蟠龙烛台上摇曳,将寝殿内映得一片暖黄。窗外是深沉的夜,新朝的皇宫褪去了白日的喧嚣,只剩下檐角风铃偶尔的轻响。
林晚坐在梳妆台前,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铜镜里映出一张平静却难掩疲惫的脸。萧珩从身后走来,接过她手中的玉梳,动作轻柔地为她梳理长发。
“今日朝会上,那些老臣终于不再提选妃的事了。”萧珩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看来朕那番‘此生唯有一后’的宣言,总算让他们死了心。”
林晚从镜中看着他:“何必如此决绝?历代帝王,谁不是三宫六院。你现在根基未稳——”
“晚晚。”萧珩打断她,放下梳子,双手轻轻按在她肩上,“我的江山,是你陪我夺来的。我的命,是你一次次救下的。这世上若有人配与我共享这天下,唯你一人。”
他的手指抚过她颈侧一道浅淡的疤痕——那是数月前与玄鳞卫最后一战时留下的。林晚微微一颤,没有躲开。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萧珩。”林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件事……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
萧珩察觉她语气中的异样,绕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怎么了?”
林晚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又像透过他看向很远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指甲不自觉掐进掌心。
“我不是普通的‘知道些未来’。”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揭开血淋淋的伤疤,“我是死过一次的人。”
萧珩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那条和亲的路上,赤霞关外的断魂崖。”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护送我的三百侍卫全死了,我拼命跑,但还是被追上。那人的剑从后背刺入,贯穿胸口。我倒在地上,血浸透了嫁衣……最后看见的,是那人手臂上的蟒纹刺青。”
“不可能……”萧珩的声音发紧,握着她手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那你怎么会——”
“我醒来时,回到了和亲圣旨下达的那天。”林晚终于抬眼看他,眼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重新躺在南诏冷宫的破床上,听着李德全在外间宣读圣旨。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除了我多了一世的记忆。”
她忽然笑了,笑容凄冷:“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重生后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庆幸,是恨。恨为什么让我记得那么清楚——记得剑刺穿身体有多疼,记得血从喉咙涌出来的味道,记得临死前那种冰冷和不甘。”
萧珩的手在发抖。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扼住。
“所以我小心翼翼地伪装,讨好每一个能讨好的人,暗中收集一切能用的东西。”林晚继续说,声音有了细微的颤抖,“我知道皇后会在宫宴上让人在我的酒里下药,所以我提前换了杯子。我知道二皇子会在御花园堵我,所以我故意绕路。我知道李德全贪财,所以用仅有的首饰收买他身边的小太监……我就这样,靠着对‘未来’的记忆,一天天熬到和亲那天。”
她停住了,呼吸变得急促。
萧珩猛地将她搂进怀里,手臂箍得她生疼:“别说了……晚晚,别说了。”
“让我说完。”林晚靠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必须说完。因为……因为有一件事,我始终想不明白。”
她推开他一些,直视他的眼睛:“前世,在我被杀的那天夜里,北狄使团就驻扎在三十里外的驿站。按行程,第二天你就该作为迎亲使出现。可是直到我断气,都没有等到任何救援。”
萧珩的脸色在烛光下变得苍白。
“重生后我一直在想,”林晚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当时知不知道?是不是……默认了这件事的发生?”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萧珩猛地站起身,背对她走了几步,又转回来。他的脸上掠过痛苦、愤怒、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最后全部化为一种沉痛的绝望。
“我不知道。”他声音沙哑,“晚晚,我以我父母的在天之灵发誓,前世我根本不知道你会被杀。那段时间……我在北狄境内被太子的人追杀,被困在边境一处山谷里整整七天。等我脱身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空了的轿辇。朝廷的说辞是遭遇山匪,全军覆没。”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双手捧住她的脸:“如果我知道……如果我早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答应和亲?”林晚问出压在心底两世的问题,“前世你明明可以拒绝。”
萧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那是接近南诏皇室的最好机会。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进入南诏,查找当年我全家被灭门的证据。一个纨绔王爷,一个不受宠的公主——在所有人眼里,这是最无足轻重的联姻,不会引起任何警惕。”
他苦笑:“我甚至想过,等到了南诏,就给你一笔钱,送你离开,让你去过自由的生活。我从没想过要真的成亲,更没想过……会让你因此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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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静静地看着他,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
“所以这一世,当你主动来找我结盟时,我有多震惊你知道吗?”她哽咽着,“我以为我的伪装天衣无缝,以为重生是我最大的秘密。可你一眼就看穿了……”
“因为我见过太多伪装的人。”萧珩拭去她的泪,“我在黑暗中活了十几年,早就习惯了透过表象看本质。你那时的眼神——虽然掩饰得很好,但深处的恨意和决绝,太像我照镜子时看见的自己了。”
他重新将她拥入怀中,这次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晚晚,对不起。虽然前世的事与我无关,但这一世……我险些又害死你。在边境遇袭那次,如果我计划得更周全——”
“够了。”林晚伸手捂住他的嘴,“都过去了。我们都还活着,仇也报了,这就够了。”
她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许久才再次开口:“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嗯?”
“重生后,我暗中调查过当年偷换婴儿的事。”林晚的声音很轻,“除了南诏皇室,可能还有第三方势力插手。那个把我从苍梧抱走的探子……他后来死得很蹊跷,像是在灭口。”
萧珩身体一僵:“你是说,当年的事不只是南诏为了有个公主去和亲那么简单?”
“我不知道。”林晚摇头,“线索太少。但我总觉得,我的身世背后,可能藏着更大的秘密。云峥……我父亲他,或许知道些什么,但从没对我说过。”
烛火又爆开一个灯花。
萧珩沉默良久,忽然松开她,起身走到殿内的武器架前。他取下那柄伴随他征战多年的长剑——剑名“烬”,取“劫火焚尽,涅盘重生”之意。
他执剑走回林晚面前,单膝跪地,将长剑横托于掌心。
“萧珩,你这是——”
“听我说完。”萧珩抬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我,赫连烬,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我的剑只为你而挥,我的命只为你而活。你之仇即我之仇,你之秘即我之秘。无论你身世背后还藏着什么,无论前路还有多少艰险,我必与你同行,至死不休。”
他将长剑递到她面前:“若违此誓,人神共弃,愿你以此剑,取我性命。”
林晚的眼泪再次涌出。她颤抖着手,没有去接剑,而是轻轻覆上他托剑的手。
“我不要你的命。”她声音哽咽,“我只要你活着,陪着我,一起把这一生活完。”
萧珩放下剑,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这一次,两人之间最后的隔阂终于彻底消散。
许久,林晚在他怀中轻声问:“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萧珩抚着她的长发,眼神深邃:“等局势再稳定些,我陪你回一趟苍梧。有些事,该面对面问你父亲了。”
“你怀疑他?”
“不是怀疑。”萧珩摇头,“是觉得,他或许一直在等你主动去问。晚晚,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你被偷走,云峥堂堂一国宰相,找了十几年却始终找不到?”
林晚身体微微一僵。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紧紧依偎。窗外的夜色正浓,而新一天的曙光,还在地平线下悄然酝酿。
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窗棂轻响。远处宫墙上,一个黑影如鬼魅般掠过,手臂上隐约可见暗色的纹路,一闪即逝。
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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