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断魂崖，月光惨白。

    山风凛冽，吹得崖边的草木瑟瑟作响。宋玉娘站在崖边，一身黑衣，斗篷在风中猎猎飞舞。她的腹部明显隆起，看起来至少有五六个月的身孕。

    林晚被萧珩护在身后，五百禁军呈扇形散开，火把将崖顶照得亮如白昼。墨羽带着暗卫潜伏在四周的阴影里，弓弩上弦，随时准备出手。

    “你终于来了。”宋玉娘转过身，斗篷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皇后娘娘，不对……我应该叫你，林晚晴的女儿。”

    林晚的手按在腰间的短剑上——那是萧珩特意为她打造的，剑身细长，适合近身防卫。“宋玉娘，或者说……我该叫你什么？”

    宋玉娘低低地笑了：“叫我什么？叫我姨娘？可惜，你不配。”

    她缓缓摘下斗篷的帽子。月光下，她的脸终于完全显露出来——那是一张与林晚有五分相似的脸，但更加苍白，更加憔悴，眼角有着深深的皱纹，像是经历了太多苦难。

    最让人震惊的是她的眼睛。左眼完好，右眼却是一个空洞，眼眶周围有狰狞的疤痕，像是被人生生剜去的。

    “你的眼睛……”林晚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吓到了？”宋玉娘摸了摸空洞的眼眶，“这是拜你母亲所赐。三十年前，她发现我和赫连明有私情，就用发簪戳瞎了我的眼睛。可惜，她只戳瞎了一只，没能杀了我。”

    她的声音平静，但其中蕴含的恨意，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寒意。

    萧珩上前一步，将林晚完全挡在身后：“宋玉娘，你要的游戏，我们已经来了。说出你的条件。”

    “条件？”宋玉娘笑了，笑容诡异，“我的条件很简单——我要你，萧珩，赫连烬，写下退位诏书，将皇位传给我的儿子。”

    她的手掌抚上自己的腹部。

    “你的儿子？”萧珩皱眉，“你怀的是赫连明的孩子？”

    “不。”宋玉娘摇头，“我怀的，是赫连明的亲孙子。”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赫连明的儿子？赫连明不是只有林晚这一个女儿吗？难道……

    “看来你还不知道。”宋玉娘看向林晚，眼中满是嘲讽，“你那个伟大的父亲，在和你母亲定亲前，就已经和我有了一个儿子。那个孩子，比你大三岁。”

    林晚如遭雷击，后退一步，被萧珩扶住。

    “不可能……”她喃喃道，“如果他有儿子，为什么……”

    “为什么没人知道？”宋玉娘接过话，声音尖锐，“因为赫连明不敢认！他为了娶苍梧郡主，为了政治联姻，抛弃了我，也抛弃了我们的儿子！那个孩子，他一生下来就被送走了，送到了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地方！”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独眼中闪着疯狂的光：“但是老天有眼！三十年后，那个孩子长大了，他回来了！而且……而且他遇到了你，林晚晴的女儿！”

    宋玉娘指向林晚，手指颤抖：“他爱上了你，娶了你，甚至让你怀了他的孩子！哈哈哈……多么讽刺！这是乱伦！这是报应！”

    山风呼啸，崖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林晚的脸色惨白如纸，她转头看向萧珩，眼中是难以置信的惊骇。萧珩也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你在胡说……”林晚的声音在颤抖。

    “我胡说？”宋玉娘冷笑，“那你以为，为什么萧珩会是前朝太子遗孤？为什么他会被送到北狄做质子？为什么他和你会有这样的缘分？这一切，都是我的安排！”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发黄的纸张，扔在地上：“这是当年太子府的出生记录。赫连烬，生于永和二十三年五月初五，母陈氏，父……赫连明。”

    墨羽上前捡起纸张，展开一看，脸色大变。他抬头看向萧珩，又看向林晚，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不可能……”萧珩的声音嘶哑，“我父亲是前朝太子赫连烨，不是赫连明……”

    “你母亲是太子妃陈氏，没错。”宋玉娘说，“但你的父亲，是赫连明。当年太子妃多年无子，太子为了稳固地位，让弟弟赫连明与太子妃……借种生子。这件事，只有太子、赫连明和太子妃知道。连赫连明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儿子活在世上。”

    她顿了顿，继续说：“直到十年前，我找到了太子妃——也就是永寿宫的李太妃。我把真相告诉她，她一开始不信，但验了血之后……她信了。从那以后，她就开始暗中帮助你，保护你，甚至……制定了让你和林晚相遇的计划。”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起来。

    为什么李太妃会对萧珩格外关心？为什么她会暗中培养玄鳞卫？为什么她要让萧珩和林晚结合？

    因为她知道，萧珩是赫连明的儿子，林晚是赫连明的女儿。她让他们结合，不是为了乱伦，而是为了……复仇。

    “她要报复赫连明。”林晚终于明白了，“报复赫连明抛弃她，报复赫连明娶了我母亲。所以她让赫连明的儿子和女儿结合，让他们的孩子……背负着乱伦的罪孽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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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错。”宋玉娘点头，“李太妃是个疯子，比我还要疯。但她死了，现在这个计划，由我来完成。”

    她看向萧珩：“写下退位诏书，传位给我的儿子。这样，至少你的孩子还能活着。否则……今夜，你们三个，谁都别想活着离开断魂崖。”

    萧珩的手按在剑柄上，青筋暴起：“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威胁我？”

    “一个人？”宋玉娘笑了，“谁说只有我一个人？”

    她抬手，拍了拍手掌。

    崖边的树林里，忽然亮起了无数火把。至少有两三百人从阴影中走出来，每个人都穿着黑衣，脸上蒙着面。他们的手臂上，隐约可见蟒纹刺青。

    玄鳞卫的残余势力，全在这里了。

    “这些年来，我暗中收拢了所有玄鳞卫的旧部。”宋玉娘说，“他们和我一样，恨赫连明，恨林晚晴，恨所有背叛前朝的人。今夜，我们要夺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局势瞬间逆转。五百禁军对三百玄鳞卫，虽然人数占优，但玄鳞卫个个都是高手，又占据地利，真打起来，胜负难料。

    更何况，林晚还怀着身孕，不能冒险。

    “萧珩，做个选择吧。”宋玉娘的声音在夜风中飘荡，“是要江山，还是要你的妻子和孩子？”

    萧珩沉默着。他看向林晚，林晚也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我都要。”萧珩缓缓拔出长剑，“江山我要，妻儿我也要。而你……今夜必须死。”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剑光如虹，直刺宋玉娘咽喉！

    宋玉娘似乎早有预料，她身形一闪，避开剑锋，同时袖中滑出一柄短刀，反手刺向萧珩的肋下。

    两人瞬间战在一起。萧珩的剑法大开大合，刚猛凌厉；宋玉娘虽然身怀六甲，但身法诡异，短刀刁钻，一时间竟不分上下。

    “保护皇后！”墨羽一声令下，暗卫立刻围成一个圈，将林晚护在中央。

    而崖顶另一边，禁军和玄鳞卫也交上了手。刀剑碰撞声、喊杀声、惨叫声瞬间响彻夜空。

    林晚被护在圈中，眼睛紧紧盯着战团。她能看出，萧珩虽然在武功上略胜一筹，但宋玉娘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伤换伤，以命搏命。而萧珩顾忌她腹中的孩子，出手难免有所保留。

    这样下去不行。

    “墨羽，去帮陛下！”林晚下令。

    “可是娘娘……”

    “这是命令！”

    墨羽咬了咬牙，拔剑加入了战团。有他相助，萧珩压力骤减，很快就占据了上风。

    宋玉娘渐渐不支，她腹部太大，影响了身法。一个疏忽，萧珩的剑锋划过了她的左臂，鲜血顿时涌出。

    “啊！”宋玉娘惨叫一声，后退几步，靠在崖边的一块巨石上。

    萧珩没有追击，剑尖指着她：“投降吧，念在你怀孕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饶我一命？”宋玉娘惨笑，“饶我一命，然后呢？把我的孩子养在冷宫，让他永远活在阴影里？就像当年他们对我儿子那样？”

    她忽然看向林晚，独眼中闪过诡异的光：“你知道吗？你的母亲，林晚晴，当年也怀孕了。但她怀的不是赫连明的孩子，而是……太子的孩子。”

    又一个惊天秘密。

    “你胡说！”林晚厉声道。

    “我胡说？”宋玉娘喘息着，“当年太子妃多年无子，太子为了有后，不仅让赫连明借种，自己也……也染指了未来的弟媳。林晚晴怀的，其实是太子的骨肉。这也是为什么，太子妃那么恨她，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她看着林晚震惊的脸，笑了：“所以你以为你是谁？赫连明的女儿？不，你是太子的女儿！你和萧珩，根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山风呼啸，火把摇曳。

    林晚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她是太子的女儿？那她和萧珩……

    “她说的，是真的吗？”她看向萧珩，声音颤抖。

    萧珩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太医院验过血……我们确实没有血缘关系。”

    原来他早就知道。原来他一直瞒着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林晚的眼泪涌了出来。

    “因为我不想让你背负太多。”萧珩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疼惜，“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由我们来承担。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爱的人，这就够了。”

    林晚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是释然，也是感动。

    而崖边，宋玉娘趁着两人分神，突然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了什么。

    “不好！她要放信号！”墨羽大喊。

    但已经晚了。一道红色的焰火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形成一个蟒蛇的图案。

    几乎同时，山下雁门关的方向，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糟了！”萧珩脸色大变，“她在互市上还有埋伏！”

    宋玉娘笑了，笑容疯狂而得意：“现在发现，已经晚了。今夜，不止断魂崖，整个雁门关……都会变成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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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忽然向后一跃，跳下了悬崖！

    “抓住她！”萧珩冲过去，但只抓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崖下是万丈深渊，跳下去必死无疑。

    但宋玉娘的笑声还在夜空中回荡：“我的孩子……会为我报仇的！你们等着……等着……”

    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风中。

    崖顶的战斗已经结束。玄鳞卫虽然悍勇，但人数毕竟处于劣势，很快就被禁军剿灭。留下几十具尸体，其余的全部跳崖自尽，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陛下，山下……”墨羽刚开口，就被萧珩打断。

    “立刻回雁门关！”萧珩拉起林晚，“晚晚，你还能走吗？”

    林晚点点头，擦干眼泪：“能。”

    一行人匆匆下山。但林晚心中，还回响着宋玉娘最后那句话。

    “我的孩子……会为我报仇的。”

    宋玉娘的孩子，不是还在她肚子里吗？她跳崖了，孩子肯定活不成。

    除非……

    林晚忽然想起宋玉娘隆起的腹部。五六个月的身孕，跳崖必死。但她还是跳了，为什么？

    除非那个孩子，根本不在她肚子里。

    除非那个孩子……早就生下来了。

    而此刻，就在某个地方，那个孩子正等着，为母亲报仇。

    马车驶回雁门关的路上，林晚靠在萧珩怀里，轻声问：“宋玉娘说的那个儿子……赫连明和她的儿子，真的存在吗？”

    萧珩沉默了很久，才说：“存在。而且……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是谁？”

    萧珩低头看着她，眼中是复杂的神色：“这个人，我们都认识。而且……他就在我们身边。”

    林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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