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8章 龅牙雷达
    第八章龅牙雷达

    内容提要

    大头开车时,龅牙突然发痒(他的“超能力”:感知异空间波动),导航自动指向城郊废弃游乐园。众人进入游乐园,发现旋转木马的座位上坐着几个“假人”,面容与失踪案受害者一致。小白狐触摸假人,假人突然活过来,说“织命者用我们的‘遗憾记忆’喂养命树”。老坎砸碎假人,里面掉出第四片散灵碎片——千面人常戴的银色耳坠。

    正文: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几乎泡在修心斋。妙手空带着我们打磨零件、校准齿轮,那座停止转动的座钟成了临时工作台,图纸上的时间锚点慢慢有了实体——巴掌大的黄铜圆盘,刻着北斗星图,边缘嵌着七颗发光的晶石。直到秋分那天,小白狐掌心的“变”字玉佩突然灼热,指向东南方的废弃游乐园,同时冬瓜的手机响了,是大头带着醉意的声音:“喂?我在城郊……游乐园……”我们抓起背包和锚点,跳上面包车,雨刷器刚动,第一滴秋雨就砸在了玻璃上。

    苦楝子街的符号消失后的第三个月,城市迎来了第一场秋雨。

    我坐在面包车里,看着雨刷器有气无力地扫过玻璃。车窗外,行人撑着伞匆匆走过,苦楝子叶被雨水打湿,贴在柏油路上,像一张张褪色的手掌。小白狐坐在副驾驶座,怀里抱着那串木珠——自从从镜城回来,珠子就没消停过。起初只是偶尔发烫,后来开始浮现出更多诡异的符号,有时是扭曲的古文,有时是闪烁的光斑,甚至有一次在深夜,珠子竟发出细微的震动,在桌面上拼出了“东南”两个字。

    “又烫了。”小白狐突然开口,指尖轻轻抚过木珠。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狐耳几乎要冲破发梢——这是三位一体力量不稳的征兆。镜城一役后,她体内的狐妖血脉、灵珑残魂与人类意识时常冲突,尤其是在感知到散灵碎片时,尾巴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有一次差点被楼下卖早点的阿姨看见。

    我伸手碰了碰珠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像握着一块刚从炭火里捞出来的鹅卵石。“妙手空怎么说?”

    “他说这是散灵碎片在‘呼应’。”小白狐将珠子贴在眉心,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千面人的残魂散落在不同的时空夹缝里,木珠串在引导我们去找最后一片碎片。”

    后座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冬瓜正趴在座椅上翻一本泛黄的笔记本,是从青藤巷带回来的那本日记。自从影使在修心斋留下爪痕后,日记里的字迹变得越来越潦草,最后几页甚至出现了用血写的符号。“找到了!”冬瓜兴奋地坐起来,指着日记里一张夹着的旧报纸剪报,“你们看,去年废弃游乐园失踪案,受害者一共五个,都是在午夜之后进去的,至今没找到尸体。”

    我皱眉:“和苦楝子街的失踪案一样?”

    “不止。”冬瓜翻到日记最后一页,那行“大头的‘龅牙’能找到最后一片碎片”的字迹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用红墨水画的龅牙图案,“而且妙手空说,散灵碎片的波动指向城郊,正好是废弃游乐园的方向。”

    话音刚落,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大头”。

    电话接通的瞬间,背景音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夹杂着玻璃破碎的声音。大头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喝了酒,又像是在被什么东西追赶:“鱼……大鱼……我在城郊……游乐园……这里……好好玩……”

    “大头?你怎么跑那儿去了?”我提高音量,“马上离开!那里危险!”

    “嘿嘿……跑不掉啦……”大头的笑声突然变得尖锐,像指甲刮过玻璃,“它……它在我嘴里……好痒……”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在车厢里回荡,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上。

    小白狐的木珠突然剧烈发烫,光芒透过她的指缝漏出来,在车顶上投射出一个模糊的箭头——直指城郊。

    两小时前,大头正开着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面包车,行驶在回老家的路上。

    自从青藤巷事件后,他就吓得卷铺盖回了乡下,靠着在工地搬砖攒的钱开了个小卖部。这阵子风平浪静,他又开始心痒,琢磨着找我他们聚聚,顺便炫耀一下自己新镶的金龅牙——花了他半个月工资,据说是“招财辟邪”的。

    车开到半路,牙龈突然一阵发痒。

    起初只是轻微的刺痛,像有根头发丝在牙缝里钻。大头没在意,以为是新镶的牙没适应。可越往城郊开,痒意越重,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牙根,顺着神经一路爬到天灵盖。他猛地踩刹车,捂着嘴疼得龇牙咧嘴,后视镜里,那颗金龅牙竟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

    “邪门了……”大头嘟囔着,从储物格里翻出一瓶冰镇矿泉水,猛灌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流过喉咙,痒意非但没减轻,反而更剧烈了。他感觉牙龈里像是长出了细小的触须,正随着某种频率轻轻颤动,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车窗外,城郊那片废弃的游乐园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这时,车载导航突然自动启动了。屏幕上没有目的地,只有一个闪烁的红点,旁边跳出一行扭曲的文字:

    “游乐园,回家”

    大头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明明没设置导航,而且这游乐园去年就因为“闹鬼”被封了,报纸上还登过失踪案。可那股痒意越来越强烈,龅牙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硬顶着他的脑袋往游乐园的方向转。方向盘像被无形的手操控着,面包车摇摇晃晃地拐进了通往游乐园的岔路。

    雨越下越大,打在游乐园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发出“嗒嗒”的声响。大门上挂着一块破破烂烂的牌子,“欢乐世界”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白,“乐”字的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一道凝固的血痕。

    大头咬着牙推开车门,冷风夹着雨丝灌进衣领。他的龅牙现在痒得像要炸开,牙龈里的“触须”疯狂跳动,指引着他走向游乐园深处。他模模糊糊地掏出手机,想给我打电话,可手指不听使唤,屏幕上只打出了“游乐园”三个字,就自动拨了出去。

    然后,他听到了音乐声。

    是旋转木马的音乐。

    在空无一人的废弃游乐园里,那首《欢乐颂》断断续续地响着,调子走了样,像有人用生锈的锯子在拉琴。大头的脚步不受控制地朝着音乐声走去,穿过杂草丛生的广场,绕过倒塌的海盗船,最终停在旋转木马前。

    旋转木马的彩灯早就坏了,只有中央的柱子上挂着几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照出座位上的“人”。

    那是几个假人。

    穿着褪色的公主裙和骑士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红得像刚喝了血。他们的眼睛是用黑色纽扣做的,正直勾勾地盯着大头,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弧度。

    大头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认出了其中一个穿蓝色裙子的假人——那是去年失踪的初中生,新闻里放过照片。

    就在这时,假人突然动了。

    它的头缓缓转向大头,脖子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纽扣眼睛里渗出黑色的液体。“新朋友……”假人的声音像破旧的留声机,“来陪我们玩呀……”

    我的面包车在游乐园门口急刹车时,雨已经小了。

    老坎从后座跳下来,手里握着一把扳手——这是他的“武器”,上次在镜城就是用它砸开了影使的黑雾。冬瓜抱着那本日记,紧张地四处张望,突然指着铁门内侧的墙壁:“看!”

    墙上用红漆画着一个巨大的符号,和木珠串上浮现的图案一模一样。符号周围散落着几枚生锈的硬币,像是有人在这里做过某种仪式。

    “织命者来过。”小白狐的声音有些发颤,木珠在她掌心烫得惊人,“他们在这儿设了‘饵’。”

    四人推开铁门,一股腐朽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铁锈、霉味和淡淡的血腥味。游乐园里静得出奇,只有风吹过破败设施的“呜呜”声,像有人在哭。

    “大头!”我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没有回应。

    小白狐的狐耳动了动,指向左侧:“那边有声音。”

    顺着她指的方向,众人穿过一片齐腰高的杂草,眼前出现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旋转木马。音乐声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听得人头皮发麻。

    旋转木马的平台上,几个假人僵硬地坐在座位上。冬瓜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蓝色裙子的假人,和日记里剪报上的失踪者照片一模一样。“是她……那个初中生……”

    老坎握紧扳手,往前走了两步:“这些假人不对劲。”

    假人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他们的皮肤是蜡做的,开裂的地方露出里面的稻草,可眼睛却像活的一样,死死盯着走近的众人。我注意到,每个假人的脖子上都戴着一个铜环,上面刻着模糊的数字——1、2、3、4、5。

    “五个假人,对应五个失踪者。”我低声道,“织命者把他们的……”

    话没说完,小白狐突然“啊”地叫了一声。她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穿骑士服的假人,那假人的胳膊竟猛地抬了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放开她!”老坎举起扳手就要砸,却被我拦住了。

    假人的头缓缓转向小白狐,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嘶哑的声音:“别……碰……我们……是……命树……的……养料……”

    “命树?”冬瓜凑过去,“什么命树?”

    假人的纽扣眼睛里流出更多黑色液体,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处汇成一滴,滴在小白狐的手背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传遍小白狐全身,她仿佛看到了无数破碎的画面——失踪者被黑雾吞噬的瞬间,他们脸上绝望的表情,还有一棵巨大的、缠绕着锁链的树,树根扎在血红色的土壤里,每一片叶子都闪烁着痛苦的人脸。

    “织命者……用……遗憾……喂养……命树……”假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我们……走不出……这里……永远……困在……最遗憾的……那天……”

    “你说清楚!”我抓住假人的肩膀,“千面人呢?散灵碎片在哪里?”

    假人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扭曲。它的肚子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一团模糊的东西——不是稻草,而是缠绕着黑色丝线的……人类的骨头!

    “快跑!”我拽着小白狐后退。

    就在这时,假人的肚子里突然飞出一道银光,直奔小白狐而来。小白狐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掌心的木珠瞬间爆发出强光,将银光吸了过来。

    是一枚银色的耳坠。

    耳坠的形状像一片苦楝子叶,上面刻着细小的花纹,和千面人之前戴的那只一模一样。木珠串接触到耳坠的瞬间,发出“嗡”的一声,第四颗珠子亮了起来,浮现出一个“声”字。

    “是散灵碎片!”冬瓜激动地喊道。

    可没等我们高兴,旋转木马的音乐突然变得尖锐刺耳,平台下的阴影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老坎猛地将我和小白狐推开,扳手重重砸在地上——一只枯瘦的手从阴影里伸了出来,指甲又黑又长,抓向冬瓜的脚踝!

    影使!

    至少有五个影使从旋转木马的底座下爬了出来,全身笼罩在黑雾里,只有眼睛是两点红光。他们的动作比在镜城时更快,像蜘蛛一样在地上爬行,嘴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保护碎片!”我掏出折叠刀,挡在小白狐身前。老坎挥舞着扳手,砸向离得最近的影使。扳手击中影使的肩膀,黑雾顿时散开,可几秒后又重新凝聚起来。

    “打不死?”老坎骂了一句,转身将冬瓜推到旋转木马的柱子后面,“你待着别动!”

    小白狐握紧耳坠,木珠串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在她周围形成一个保护罩。影使一靠近光罩,就发出“滋滋”的声响,黑雾不断消散。但影使的数量越来越多,从游乐园的各个角落涌出来,有的甚至爬上了旋转木马的顶部,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们。

    “大头呢?”冬瓜突然想起什么,四处张望,“他会不会被影使抓了?”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鬼屋方向传来一声惨叫。是大头的声音!

    “老坎,你掩护小白狐!”我立刻做出决定,“我去救大头!”

    “小心!”小白狐喊道。我已经冲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鬼屋的阴影里。

    老坎背靠着旋转木马的柱子,扳手舞得虎虎生风。影使的黑雾不断侵蚀光罩,小白狐的额头上渗出冷汗,狐尾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在身后焦急地摆动。

    “撑住!”老坎喊道,“这玩意儿怕光!”

    小白狐咬咬牙,将体内的灵力注入木珠串。珠子的光芒越来越亮,照得影使们连连后退。可就在这时,旋转木马上的假人突然全部动了!

    他们从座位上站起来,僵硬地走向小白狐,蜡制的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加入我们……成为……养料……”

    假人的速度很慢,但数量太多,将小白狐和老坎团团围住。老坎一扳手砸烂一个假人的头,里面掉出来的不是稻草,而是一团缠绕着黑色丝线的头发。那头发像活物一样缠上老坎的手腕,勒出深深的红痕。

    “操!”老坎咒骂着,另一只手掏出打火机——这是他抽烟用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他点燃头发,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发出刺鼻的焦味。假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迅速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

    “用火!”老坎大喊。小白狐立刻明白了,她指尖凝聚起灵力,打出一道微弱的火焰,点燃了另一个假人。

    火焰蔓延得很快,假人们接二连三地融化,露出里面的骨头和头发。可就在最后一个假人被点燃时,它突然炸开,黑色的液体溅了小白狐一身。小白狐只觉得一阵头晕,意识像沉入冰冷的深海,旋转木马的火光在视野里扭曲成暗红色的漩涡。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墙壁是用孩童的白骨砌成的,每一根指骨都保持着弯曲的姿态,仿佛临死前还在抓挠什么。天花板垂下无数根黑色的发丝,像帘子一样挡住去路,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烂味,混合着某种劣质糖果的气息。

    “妈妈……”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小白狐浑身一僵——那是小灵珑的声音!她不受控制地拨开发丝往前走,指腹被发丝勒出细密的血痕。发丝下的墙壁上贴满了泛黄的照片,照片里都是同一个小女孩:穿着粉色公主裙,扎着双马尾,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正是日记里夹着的那张严芯女儿的照片。

    但照片里的背景却在不断变化。起初是温馨的客厅,接着变成阴暗的小巷,最后定格在游乐园的旋转木马前。照片里的小女孩身边,慢慢浮现出一个戴着“织”字面具的黑影,黑影的手搭在女孩肩上,指甲深深陷进她的皮肤。

    “别碰她!”小白狐尖叫着扑过去,手指却穿过了照片。墙壁突然开始渗血,血珠顺着白骨的缝隙流淌,在地面汇成一条小溪。她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狐耳和尾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古代襦裙,袖口绣着褪色的莲花。她变成了严芯!

    “妈妈,救我……”小灵珑的声音带着哭腔,从走廊尽头的一扇铁门后传来。铁门是用生锈的铁皮做的,上面焊着七道锁链,每道锁链上都挂着一个铜铃,铃舌是用眼球做的,正随着她的靠近左右摇晃,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小白狐(现在是严芯的形态)抓住铁门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门后的空间漆黑一片,只能听到小灵珑的啜泣声和某种液体滴落的声音。她试着拉动锁链,铜铃突然剧烈晃动,眼球铃舌里流出黑色的眼泪,滴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像烙铁。

    “要救她,就得玩游戏。”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小白狐抬头,看见天花板上倒吊着一个巨大的小丑玩偶,它的脸是用破碎的瓷片拼起来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塞满棉花的“嘴巴”。“七道锁链,七个谜题。答错一题,她就会离你远一点哦。”

    小丑的话音刚落,第一道锁链突然亮起红光。锁链上的铜铃停止摇晃,眼球铃舌对准小白狐,发出小灵珑的声音:“第一题:我最喜欢的玩具是什么?”

    小白狐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日记里的内容。严芯在日记里写过,小灵珑有一个旧布熊,右耳缺了一角,是她生日时爸爸送的礼物。“布熊!缺了右耳的布熊!”她脱口而出。

    “答对啦!”小丑发出刺耳的笑声,第一道锁链“哐当”一声断裂。铁门后的啜泣声停顿了一下,似乎近了一些。

    第二道锁链亮起绿光。这次是织命者的声音:“第二题:命树的养料是什么?”

    小白狐想起假人说过的话,胃里一阵翻涌。“是……是人的遗憾。”

    “聪明!”第二道锁链断裂。铁门后的空间传来铁链拖动的声音。

    第三道锁链亮起蓝光。小丑的瓷片脸突然凑近,破碎的眼睛里渗出粘液:“第三题:你为什么抛弃她?”

    “我没有!”小白狐猛地后退,撞在白骨墙上。骨头上的指甲刮过她的后背,留下火辣辣的疼。“我找了她十年!我没有抛弃她!”

    “答错啦~”小丑的笑声像指甲刮过玻璃,“她在游乐园等了你三个小时,雨下得那么大,你却和那个男人在一起……”

    铁门后的啜泣声突然变得凄厉,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似乎正在远去。小白狐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想起日记里严芯的忏悔——那天她因为和丈夫吵架,忘记了去接小灵珑。这就是她最深的遗憾,被织命者用来当做攻击她的武器。

    “不……不是这样的……”她跪倒在地,双手插进头发里。白骨墙开始渗出更多的血,血溪漫过她的脚踝,冰冷刺骨。她看到血水里漂浮着无数张人脸,都是失踪者的脸,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控诉。

    “快回答!”小丑的声音变得暴躁,“否则她会永远困在这里!”

    小白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想起小白狐的身份,想起木珠串带来的力量。“我没有抛弃她。”她抬起头,眼神坚定,“我的遗憾是没能保护她,但我的爱会找到她。这不是抛弃,是永不停歇的寻找。”

    小丑的瓷片脸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黑色丝线。第三道锁链“咔嚓”一声断裂,断裂处迸发出耀眼的白光。

    接下来的四道锁链,问题越来越刁钻。第四题问小灵珑失踪那天穿的鞋子颜色(白色运动鞋,鞋边有粉色蝴蝶结),第五题问她最喜欢的儿歌(《小星星》),第六题问她左额角的胎记形状(月牙形)。小白狐凭借日记里的细节和严芯残留的记忆,一一答对。当最后一道锁链断裂时,铁门发出沉重的响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空间是一个巨大的玩具屋,天花板上挂着无数个旋转的音乐盒,播放着跑调的《摇篮曲》。地板是用糖果拼成的,踩上去黏糊糊的。房间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里面坐着小灵珑,她穿着照片里的粉色公主裙,眼睛紧闭,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精致的洋娃娃。

    “小灵珑!”小白狐冲过去,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玻璃罩周围刻满了黑色的符文,符文里流淌着红光,像一条条小蛇。

    “最后一个游戏。”小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它的身体分裂成无数个小玩偶,散布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打败‘遗憾具象体’,你就能带走她。”

    玩偶们突然开始膨胀,棉花从裂开的身体里涌出来,逐渐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怪物。怪物的身体是用破旧的玩具拼凑而成的:芭比娃娃的头,泰迪熊的四肢,遥控车的躯干,眼睛是两个红色的纽扣,嘴巴里塞满了生锈的回形针。它咆哮着朝小白狐扑来,爪子上的指甲是锋利的美工刀。

    小白狐下意识地后退,手触碰到腰间——那里没有木珠串,只有严芯的襦裙。她环顾四周,看到墙角放着一个破旧的棒球棍,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她抄起棒球棍,躲过怪物的扑击。怪物撞在墙上,糖果地板被砸出一个大坑,露出

    “吼!”怪物转身,嘴里喷出黑色的粘液。小白狐灵巧地翻滚躲开,粘液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的声响。她发现怪物的关节处有明显的缝隙,那是它的弱点。

    她绕到怪物身后,用棒球棍狠狠砸向它的膝盖关节。“咔嚓”一声,怪物的腿断了,踉跄着跪倒在地。但它很快又站起来,断掉的腿变成了一条长长的弹簧,猛地弹向小白狐。小白狐被弹飞出去,撞在玻璃罩上,屏障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玻璃罩里的小灵珑动了动,眼角流下一滴眼泪。

    “小灵珑,别怕!”小白狐擦去嘴角的血,再次冲上去。她想起老坎用火对付假人的方法,目光落在旁边一个燃烧的音乐盒上。她抓起音乐盒,将火焰甩向怪物。怪物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开始燃烧,棉花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但火焰很快就熄灭了,怪物的身体变成了黑色的烟雾,重新凝聚成更大的形态。这次它的手里多了一把巨大的剪刀,刀刃上闪烁着寒光。

    “你的遗憾越深,它就越强。”小丑的声音带着嘲讽,“严芯的愧疚,就是它的养料!”

    小白狐突然明白了。她放下棒球棍,闭上眼睛。她不再是严芯,她是小白狐,是那个在千面人帮助下觉醒灵力的狐妖。她想起和大鱼、老坎、冬瓜一起经历的冒险,想起木珠串带来的温暖。那些记忆像光一样驱散了严芯的愧疚。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她的身体发出柔和的白光,狐耳和尾巴重新出现。她伸出手,掌心凝聚起灵力,形成一把银色的光剑。“我的遗憾,不是用来被利用的。”她冲向怪物,光剑划破空气,发出嗡鸣,“是用来提醒我——永远不要放弃希望!”

    光剑刺穿了怪物的心脏。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开始崩溃,变成无数的玩具碎片。玻璃罩上的符文随之消失,屏障散去。

    小白狐抱起小灵珑,女孩的身体冰冷而僵硬。“小灵珑,我们回家。”她轻声说。小灵珑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一双空洞的黑色瞳孔,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和旋转木马上的假人一模一样。

    “妈妈,你终于来了。”小灵珑的身体突然融化,变成一滩黑色的液体,顺着小白狐的指缝流走,在地上汇聚成一个“织”字。

    玩具屋开始崩塌,天花板上的音乐盒纷纷坠落。小白狐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意识再次沉入黑暗。

    “陷入幻境了!”老坎急忙去拉她,可小白狐像被钉在了原地,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小灵珑……我的女儿……”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狐耳和尾巴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穿着古代襦裙的小女孩形象——那是严芯的女儿,小灵珑!

    我冲进鬼屋时,里面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镜子碎片,每一片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有的是失踪者临死前的恐惧,有的是织命者戴着面具的脸,还有的……是千面人被锁链缠绕的背影。

    “大头!”我喊了一声,回声在鬼屋里回荡。

    “大鱼……救我……”大头的声音从最深处传来,带着哭腔。

    我循着声音跑过去,推开一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大头被吊在房梁上,脖子上套着一根黑色的锁链,龅牙上的金粉被磨掉了,露出里面的牙齿,正不停地发痒、颤动。而在大头下方,站着一个穿着黑袍的人,面具上刻着“织”字。

    “织命者!”我握紧折叠刀。

    织命者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千面人的碎片,带来了吗?”

    “放了他!”我一步步逼近。

    织命者冷笑一声,打了个响指。大头脖子上的锁链突然收紧,大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别……别管我……快走……”大头艰难地说道,龅牙突然发出一阵强光,“它……它在指引……碎片……”

    我突然明白过来——大头的“龅牙雷达”不仅能感知异空间波动,还能定位散灵碎片!刚才假人肚子里的耳坠,恐怕就是大头的龅牙“找”到的!

    “看来,这颗牙齿还有点用。”织命者伸手抓住大头的下巴,“可惜,很快就没用了。”

    他的指尖浮现出黑色的丝线,正要刺向大头的龅牙。我猛地掷出折叠刀,刀身擦过织命者的手腕,黑色丝线顿时断裂。织命者吃痛,后退一步,锁链也随之松动。

    “跑!”我趁机跳起来,割断锁链,将大头拉了下来。

    大头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咳嗽,龅牙的痒意终于减轻了一些。“谢……谢谢大鱼……”

    “没时间废话!”我拉起他,“小白狐和老坎还在外面!”

    两人刚跑出鬼屋,就看到旋转木马那边火光冲天。小白狐站在火焰中央,身体半透明,眼神空洞,而老坎正被一群影使围攻,身上已经挂了彩。

    “小白狐!”我大喊,可小白狐没有任何反应。

    “她被幻术控制了!”大头突然喊道,“快……用我的龅牙……照她……”

    我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我抓起大头的脸,将那颗还在微微发光的龅牙对准小白狐。光芒透过龅牙,折射出一道奇异的光束,照在小白狐身上。

    小白狐猛地一颤,眼神恢复了清明。“我……我刚才……”

    “没时间解释!”老坎喊道,“影使越来越多了!”

    织命者的身影出现在影使群中,面具上的“织”字闪烁着红光。“抓住他们!碎片必须带回去!”

    影使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我将耳坠塞进小白狐手里:“拿着碎片先走!我和老坎断后!”

    “那你呢?”小白狐急道。

    “我们随后就到!”老坎一扳手砸飞一个影使,“快!”

    小白狐咬咬牙,拉着大头转身跑进游乐园深处。我和老坎背靠背站着,面对越来越多的影使。

    就在这时,木珠串突然从小白狐的口袋里掉出来,滚落在地。珠子上的“声”字亮起,与之前的“变”字、“时”字、“空”字形成一个完整的圆圈。一道强光冲天而起,笼罩了整个游乐园。

    影使们发出痛苦的尖叫,黑雾开始消散。织命者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惊愕:“不可能……散灵碎片怎么会……”

    强光中,千面人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一丝欣慰:“谢谢你们……记得我……”

    我和老坎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希望。

    我们终于找到了第四片散灵碎片。

    而最后的目标,直指织命者的核心——命树。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