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如水,无声淌过,却在每个人身上刻下深深的印记。
“下一辈……已经长大了。”
季仓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慨然,有些怅惘,有些唏嘘,更添几分紧迫。
仙路迢迢,愈往后愈是艰难,岁月从不等人。他必须走得更快,站得更稳。
他没有上前招呼,转身汇入人流,径自完成了采买。
回到洞府,季仓将所购材料交予云薇整理,自己则步入书房。
沉吟片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神念:
“云水,三日后,于醉仙居天字甲号雅间设一私宴。邀洪掌柜、刘大师、刘疯子、王雪薇小姐、龚符师及其家眷、你与盈盈同席。此番你姐弟二人不以侍者身份出席,只作故人叙旧,不论其他。”
不多时,云水回复:“是,主人!小奴即刻去办,定当安排妥帖。”
……
三日后,傍晚时分,醉仙居三楼,天字甲号雅间。
雅间轩敞,以屏风隔作内外。外间置一大圆桌,陈设雅致,灵果佳酿香气氤氲。内间则设小几蒲团,供女眷孩童休憩闲谈。
季仓与云薇到得稍早。
今日云薇未着侍女装束,换了一袭水蓝色绣银线兰花的束腰长裙,青丝绾作简髻,簪一支季仓前日所赠的碧玉步摇。
她身姿亭亭,面容沉静秀美,炼气九层后期的修为虽未刻意收敛,却无逼人之感,反添几分清逸之气。
静静立于季仓身侧,已隐隐有独立女修的风仪。
云水今日一身锦袍,面容硬朗,眼神精明中透着稳妥,俨然已是位练达的商贾。
其妻杜盈盈牵着个三四岁、虎头虎脑的男孩,男孩好奇地四下张望,被母亲轻声安抚。
杜盈盈容貌清秀,修为在炼气四层,神态温婉,与云水并肩而立,颇为相称。
不多时,宾客陆续而至。
洪掌柜第一个到,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气息圆融,筑基初期的修为颇为稳固,孤身一人,显得逍遥自在。
“季丹师,云水小子,哟,云薇姑娘今日这身打扮,老头子我险些没认出来!好,好啊!”
接着是刘大师,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笑声洪亮:“季小子,又淘到什么好酒了?可别拿次货糊弄老夫!”
目光在季仓身上一扫,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赏,“根基扎实,气息圆融,看来丹道之上又有进益?不错!”
刘疯子带着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进来。
少年眉眼与刘疯子有几分相似,但眼神更为灵动活泛,修为已是炼气六层,见到季仓等人,规规矩矩行礼:“晚辈刘云舟,见过季前辈、各位前辈。”
礼仪周全,然眼底那抹精明与好奇,却遮掩不住。
刘疯子嘿嘿一笑:“这是我家侄孙,还算机灵,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王雪薇翩然而至,一袭鹅黄衣裙,淡妆清雅,炼气圆满的修为让她周身笼着一层淡淡的灵光,更显气质出尘。
她与众人一一见礼,笑语嫣然,目光在云薇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善意与了然。
最后到的,是龚符师一家。
龚符师走在最前,如今看来竟比实际年岁苍老许多,鬓角已见霜色,脸上虽带着笑,却掩不住眼底深重的疲惫与暮气。修为勉强维持在炼气九层,气息虚浮,显然是服用了某种强行拔擢的破阶丹药所致。
他身旁跟着两位女子,一位是王家女,气质端方,修为炼气六层;另一位正是当年的“白道友”,张符师遗孀,如今神色平和,修为在炼气五层。
两人各牵着一个男孩,一个十多岁,沉默寡言,是王小安;另一个略大些,是随了龚姓的张符师遗腹子,龚小川。
龚符师拱手,嗓音有些沙哑:“季丹师,诸位道友,龚某来迟了。”
众人连忙还礼。
季仓目光掠过龚符师那双因长年绘制符箓而指节微显变形、隐现暗红纹路的手,心下暗叹。
血符灵体,天赋异禀,令他以散修之身成就二阶上品符师。
可这天赐之资,亦如双刃剑,过度挥霍,损耗的不仅是灵力,更是本源与寿数。
如今他虽如愿跻身二阶极品符师之列——以炼气九层修为达此境,堪称异数——却也彻底断了筑基之望,更早早显出衰颓之态。
相较之下,云薇风灵根天赋卓绝,修行顺遂,前路光明;王雪薇家学渊源,资源丰沛,筑基在望。
天赋、机缘、出身,在这漫漫仙途之上,当真是一道道冰冷而残酷的分野。
众人寒暄落座。云水安排得周至,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皆是醉仙居的招牌与珍藏。席间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刘大师最是健谈,与洪掌柜斗酒笑闹,又拉着季仓讨论新近瞧见的一则古怪丹方。
刘疯子则压低了声与云水交换着坊市最新流言与某些隐秘门路的讯息。
王雪薇与云薇、杜盈盈轻声叙话,话题从符墨调配到育儿琐事,倒也融洽。
龚符师话不多,只默默饮酒,偶抬眼看向自己两个儿子,尤其是沉默的王小安,眼中掠过复杂难言的情绪。
待刘大师问及他符道心得时,他才略振精神,说了几句,见解依旧精辟,却透着一股“看透”后的淡然。
酒过三巡,刘大师忽地拍了拍季仓肩头,声音压低了些:“季小子,你近来气息……圆融是圆融,但老夫总觉得,似缺了点什么?可是在改良丹方上遇着坎了?”
季仓心中一凛,刘大师眼力果然老辣。
他坦然点头:“大师明鉴。晚辈确在尝试进一步改良凝元丹,欲增强其调和阴阳、激发弱势灵根之效,然进展迟缓。药材配伍,君臣佐使,牵一发而动全身,着实不易。”
“哈哈,这才对路!”
刘大师朗笑,“丹道之难,便在于此!照方抓药,是个人都能学几分皮毛。然要自创新方,改良古方,那才是真本事!莫急,莫急,你还年轻,有的是工夫琢磨。若有需处,随时来寻老夫,旁的没有,一些陈年旧历的经验,或能给你提个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