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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掌柜打出一道法诀上去。
“嗡！”
测灵阵光芒大作，一层柔和的白光将云水笼罩。
阵法运转了约莫半盏茶功夫，期间没有发出任何警报，也没有显现任何黑色契约锁链虚影。
阵法光芒渐敛，最终彻底停止运转。
石室内一片安静。
云水和洪掌柜面面相觑。
“真没了……”
云水瞪大眼睛，“这……这奴印怎么凭空消失了……难道是阵法坏了？”
洪掌柜深吸一口气，摇摇头：
“阵法没坏。唯一解释是，这奴印……怕是被季客卿主动解除了。”
“主人解的？什么时候解的？”
云水震惊无比，“他为什么要解开？”
洪掌柜眨了眨小眼睛，摊开手：
“测出是否解除已经是这阵法极限了。你若想知道是什么时候，也能，但得换个方式。”
“什么方式？”
“请精通魂道的金丹大修出手，搜一下魂便知。”
洪掌柜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云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老大，你想害死我啊！”
……
云水忙完事情，离开了多宝阁。
洪掌柜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摸着下巴上的胡须，心中暗忖。
‘季仓……季老弟，你这是唱的哪出呀?’
……
时间退回到半个多月前。
栖霞山洞府，石窟密室。
阵法中枢锁死，外界喧嚣被厚重的断龙石彻底隔绝。
清灵蒲团上，那场由四阶玉髓琼浆和极阴之体强行催发的狂风骤雨，终于停歇。
霸道的天地本源药力，被季仓体内《青帝长生功》彻底吸收。
他仰面躺着，呼吸逐渐变得平稳、绵长，进入一种前所未有的、绝对清明状态。
转过头，望向躺在身侧的“云薇”。
身体还是那具身体，美好至极，但是。
当“云薇”轻轻转头，与他对视的瞬间，季仓心脏猛地一阵收缩。
那双眼睛深处，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极致内媚。
绝对不是那个跟在他身后、连抬头看他都会脸红的小侍女能拥有的眼神。
不对劲！
季仓顿时脑中警铃大作。
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警觉，让他深感情况不妙。
但他没有任何声张，脸上甚至还残留着几分享乐过后的余韵。
在修仙界，当发现掉进陷阱时，大喊大叫是最愚蠢的做法。
季仓将所有骇然死压心底，闭上眼，仿佛假寐。
但在识海最深处，已经悄然唤醒了隐藏最深的终极底牌——
“白兕。”
“别吵，老子刚恢复点元气……”
一道懒洋洋的神念在识海中响起。
早在南荒之行前，一直沉睡同心镜中的“器灵”白兕，便已苏醒。
只是状态还很虚弱，经常昏睡。
“帮我探查下身边这个人，不要惊动她……她不对劲。”
季仓的神念冷得像一块冰。
白兕也察觉到了他情绪凝重，不再废话。
当即祭出一股极其隐晦，连元婴修士都难以察觉的神识波动。
从季仓身上，悄无声息地探出，侵入身旁“云薇”识海……
仅仅过了三息。
“嘶……”
白兕倒吸一口凉气，“小子，你惹上大麻烦了。这丫头体内，有两个魂魄！”
季仓的心猛地随即一沉，果然！
“情况如何？云薇的本魂还在吗？”
“还在。”
白兕给出了一个让他稍感安慰却又更加心惊的答案，
“外来那个魂魄品阶虽高，但目前非常虚弱，似乎是刚被强行剥离出来不久。
云薇丫头的本魂被死死压制在识海角落里，但有一道外力阵纹保护着。”
季仓脑子飞速运转。
两个魂魄，外来魂魄主导了身体，而本魂被压制……
他立刻想到了破局之法——
云薇和云水的“奴役契约”！
从青云坊市起，季仓手里就一直握着他们生死的奴印。
奴印不仅能控制生死，更能压制奴仆神魂反抗。
此刻，这道用来防备奴仆背叛的枷锁，反而成了束缚云薇本魂对抗外来邪魂的绳索！
如果在这时候，解除奴印呢？
季仓是个极其果断的狠人，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将神识沉入灵台，找到那道连接着云薇和云水魂魄奴役契约的烙印——
当初，云薇将自己和云水的奴役封在特殊媒介之中，交于季仓。
季仓通过神识，即可与媒介联系。
“碎！”
他直接将两道奴印契约捏得粉碎！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再让白兕去探查云薇体内的“战况胜负”。
只要云薇本魂解开枷锁，外来魂魄短时间内就别想吞噬她。
这就足够了。
他保住了云薇的命，也给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在冰冷青石板上又躺了半个时辰，直到确认体内气息彻底平稳。
他才缓缓睁开眼，起身将散落在地的青云纹锦袍捡起，随意披在身上。
“云薇”也跟着起身，低眉顺眼，默默整理着衣裙。
解除了奴印的她，本魂似乎重新占据主导，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充满内媚。
季仓抬手撤去栖霞山洞府的最高防御阵法。
“隆隆隆……”
断龙石缓缓上升，季仓迈出大门，走向洞府院外。
当看到李文远、紫灵，还有凑热闹的刘疯子，身影被晨光拉得老长老长之时。
他的心就彻底沉入了深渊。
这绝对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不是！
……
紫灵放下储物袋，留下一句“我，愿嫁苏宁”，决绝转身离去时。
季仓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演得太完美了，完美到连李文远都挑不出一丝破绽。
完美到自己都觉得，真的是个冷血无情的。
畜生！
……
栖霞山洞府，石窟密室。
季仓盘膝坐在蒲团上，没有修炼，面前也没有摆放任何阵法玉简。
他双眼平静，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通过白兕的神识探查，他早就确认。
在自己果断捏碎奴印契约后，云薇的本魂因为没了束缚，已在识海中稳住阵脚。
外来魂魄无法做到主导，短时间之内只能和本魂共融共生。
这也是如此半个月来，季仓敢在“云薇”面前演戏的底气。
只要外来魂魄不能掌控躯体，他就不会露出破绽。
季仓在脑海中，将这半个月发生的所有“非典型事件”，一块块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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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李文远作为金丹大修、临南城副守！
亲自登门送礼，并且“恰好”撞破了那一切……
第二件：紫灵嫁给苏宁。
以紫灵的性格……苏宁的禀性……城主的德性……
第三件：苏宁大婚时。
他亲眼所见，苏宁身上那股内媚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一个完美、阳刚、甚至有些深沉可怕的上位者。
这三件事看似独立，但若在中间加上一根线呢？
“白兕探查到那个外来魂魄，是极阴之体……”
季仓在心底默默复盘。
紫灵下嫁……苏宁魔改……极阴之魂……
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推论，在脑海中轰然成形。
苏宁原本是阴阳双生体！
张玄胤用南荒的雷劫做掩护，并非为了帮苏宁结丹，而是为了剥离苏宁体内那道阴柔的女性魂魄？
而这道被剥离出来的“女苏宁”残魂，被城主府用极其隐秘的手段，种进了拥有无瑕风灵根的云薇体内！
如此一来，一切便说得通了。
为何城主府要突然大发慈悲赐下四阶美酒？
是为了用元婴级别的天地本源，压制他警觉，并催化他体内的至阳真元。
为何会发生那场不可控的沉沦？
因为那是极阴之魂与他体内至阳真元的双修法则共鸣，是天地大道级别的算计。
张玄胤用一具躯壳，用一场法则层面的阳谋，完美摧毁了他和紫灵之间的信任！
将紫灵逼入城主府阵营，同时又将他和“云薇”彻底推到了一起……
可是……为什么呢？
他额上渗出细密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突然，浑身汗毛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若仅仅是他，以张玄胤元婴后期修为，弹指可灭！
何必费如此周折，布下这般精密的连环局？
除非……
张玄胤所谋，是一件极其关键的、绝不能声张的。
必须让他在毫无防备或走投无路时，才能稳妥拿到的东西。
这件东西的价值，甚至超过了两个金丹修士……
季仓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储物袋位置，冷汗瞬间浸透重衣。
他身上唯一符合条件，能让元婴巨修如此大费周章的东西，只有一件
家传。
玄伞！
张玄胤极有可能，已经察觉到了玄伞的特别之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当一个元婴后期的大修士，盯上一个筑基期修士手中足以逆天改命的异宝时
任何挣扎和算计，都显得苍白无力。
季仓环顾静室四周，全是坚不可摧的防阵。
但在他眼里，却是一个随时合拢的巨大囚笼。
张玄胤向来算无遗策。
只待时机成熟，便是图穷匕见。
这时间，不会太久……
……
季仓在石板上反复踱步。
他停止了所有修炼，将神识收拢在识海中心。
张玄胤图谋玄伞的推论一旦成立，临南城便不再是立足之地，而是死地。
他必须理清所有因果，做出决断。
首先，紫灵。
紫灵已嫁入城主府，成了名义上的少城主夫人。
张玄胤需要这场联姻安抚散修，苏宁需要这场联姻掩盖身体“缺陷”。
只要紫灵配合苏宁演戏，她对城主府便有价值。
有价值，便不会死，不会死，便有未来！
所以，紫灵留在城主府，比跟着他逃亡更安全。
同时，云薇。
云薇体内被种下极阴之魂。
白兕探查过，因奴印解除，本魂已占据上风。
城主府费尽心机剥离残魂并寻找容器，这具风灵根肉身对他们至关重要。
为保全容器内的残魂，幕后之人绝不敢轻易伤及云薇性命。
至少在极阴之魂完全吞噬本魂之前，云薇是安全的。
第三，他自己。
季仓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里，唯有他自己是个变数。
张玄胤算计他，为的便是玄伞。
只要他留在此地，张玄胤迟早会收网。
一旦落网，玄伞暴露，他必死无疑。
他若死了，紫灵和云薇失了最后牵制，下场只会更惨。
综合推演，结论只有一个：他必须带着玄伞逃！
只要他带着玄伞消失，张玄胤投鼠忌器，便不敢对紫灵和云薇下死手。
留得玄伞在，不怕没柴烧。
季仓走到石壁一角，按下机关。
石壁裂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他顺着石阶走下。
尽头地面上，刻画着一个微缩传送阵。
这是当年为自己准备的最后退路。
为避开城主府和多宝阁的视线，他没有使用官方阵法师。
而是托洪掌柜私下牵线，花重金请了一位不留姓名的“阵法高人”布置。
阵法的另一头，连接着临南城外城贫民窟里的一口废弃枯井。
只要踏入阵法，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栖霞山，
混入外城数以十万计的凡人和低阶散修中。
季仓检查了一遍阵法纹路。
确认无误后，他退出台阶，回到地面。
逃亡不能立刻进行。
城主府的眼线必然盯着栖霞山，任何反常举动都会引来雷霆打击。
他必须演戏，演一场戏给所有人看……
……
接下来的日子，季仓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闭关参悟符阵。
每天带着“云薇”在院子里摆弄花草。
并亲自去临南城的各大商行，大肆采购双修大典所需之物——
红绸、灵烛、妖兽肉、灵酒，一应俱全。
在多宝阁与洪掌柜谈笑风生，讨论着大典当日的宾客座次。
回到洞府，夜夜在主卧中与“云薇”同榻而眠。
他不加掩饰地散发着自己的气息，让周围监视的暗探清清楚楚地感知到。
这个散修已完全沉浸在温柔乡里，被美色和安逸彻底腐蚀了斗志。
表面夜夜笙歌，暗地里，他的准备一刻未停。
将洞府内真正有价值的灵草、丹药、制符材料，分批装入贴身储物袋。
将九幽草分体连根拔起，以“换土培育”为借口，转移到地下洞窟密室……
距离双修大典，还剩三日。
子夜。
主卧内，红烛燃尽。
“云薇”闭着眼，呼吸平稳。
外来魂魄尚未完全掌握躯体，每日的消耗让她不得不陷入深度睡眠。
季仓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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