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友,若是没歇息,还请开阵一叙,我们没有恶意。”
传音符燃尽,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在孤星岛狂风呼啸的夜空中响起。
陈三娘!
季仓扣在袖中、已捏住爆裂符的双手微微一松。
他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可大半夜的,她来干什么?
季仓没有立刻撤阵,而是维持着大圆满神识的戒备,双手结印,
在光幕上开了一道仅供视线穿透的窗棂,谨慎向外望去。
阵法外的风雨中,站着两个人。
前面正是那一身粗布黑衣、脸色微黄的寡妇,刀修陈三娘。
身后则站着一座“铁塔”——身高两米、浑身肌肉虬结的壮汉,
赤裸双臂布满狰狞妖兽抓痕,身旁立着一面半人高的厚重精铁盾牌。
正是筑基中期,体修钱大壮。
此刻,这位以肉身强悍著称的汉子,显得有些局促。
他那蒲扇般的大手里,竟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粗糙,却被封得严严实实的巨大黑土酒坛。
确认只有他们两人,且周围数十里再无埋伏,
季仓这才掐动法诀,将光幕撕开一道一人多高的口子
——虽然从表面看,是最基础的原有阵法,但不强攻的话,还真进不来。
“陈仙子,钱老哥,这大半夜的,外面风大浪急,快快请进。”
季仓立刻换上一副受宠若惊、又带几分底层散修特有惶恐的表情,快步迎了出去。
两人闪身进入。
光幕重新合拢,外界震耳欲聋的海浪声和呼啸狂风瞬间被隔绝,耳边陡然清净。
钱大壮将那面沉重的精铁盾牌往地上一顿,发出闷响。
他挠了挠头,满是横肉的脸上挤出一丝憨厚歉意:
“林老弟,哥哥我大半夜跑来搅扰你清修,实在不好意思。这……
这是哥哥珍藏了十几年的二阶灵酒‘火龙烧’,今天特意带来,咱喝两口?”
季仓连连摆手:
“钱老哥这是哪里话。能有两位道友惦记,在下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这孤星岛偏僻凶险,两位为何……”
陈三娘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周围荒凉礁石和那几亩刚恢复一点绿意的灵田,直言不讳:
“林道友,你就别装糊涂了。那日在迎仙楼,三大家族明摆着欺负你修为最低,拿你开涮。
我们三人虽也被逼接了外岛差事,但好歹红松岛那边有不错的灵田,且三人抱团。
把你一个人扔在这直面外海的死地……大壮和我,心里都有些过意不去。”
钱大壮在一旁连连点头,瓮声瓮气:
“是啊林老弟。我们几个在坊市就是搭伙的,结果到了青鱼岛,却让你一个人出来顶缸,哥哥我心里实在不舒坦。
可当时那三个老家伙都在场,哥哥我嘴笨,也不好公开撕破脸。孙老六那个滑头,只顾自己……”
他被陈三娘打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挠挠头,
“……这个,我跟三娘趁着夜色,悄悄溜过来看你一眼。”
季仓心中微微一动。
钱大壮绝不是傻子。
能在南星海修炼到筑基中期体修的,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但他身上却难得保留着一丝赤子之心,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他觉得愧疚,就提着自己最珍贵的酒,冒着被海兽袭击的风险,连夜跨越几百里海域来看望一个“弱小”的同行者。
“钱老哥,陈道友,你们这份心意,林某铭记在心。”
季仓脸上的惶恐褪去,换上极其诚恳的笑容,
“既然酒都带来了,那今夜就不醉不归!我这孤星岛虽穷得叮当响,但靠海吃海,下酒菜还是有的。”
季仓转身走进洞府,不多时便摄着一大段处理得干干净净、还在滴血水的兽肉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肉?好狂暴的气血之力!”
钱大壮耸了耸鼻子,眼睛顿时亮了。
体修对气血最敏感,一眼就看出这肉绝不普通。
“下午在岛礁边上瞎转悠,运气好,捡到一条被海浪拍上岸的二阶海蛇段,肉质应该还算鲜嫩。”
季仓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
实际上,这正是万年老藤在海底暗流中刚刚绞杀,季仓特意下令截留下来的那段最肥美的蛇身。
毕竟是二阶极品海兽的肉,对“筑基期”的修士来说,也算难得的“野味”了。
三人不讲究排场,直接在洞府外平坦青石上生起篝火。
钱大壮豪迈地将那面半人高的精铁盾牌竖在迎风口当挡风屏障。
陈三娘一言不发地拔出腰间短刃,将坚韧的海蛇肉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串在季仓找来的铁木树枝上。
篝火熊熊,蛇肉在烈火炙烤下发出“滋滋”声响,金黄色的油脂滴落火堆,腾起阵阵诱人肉香。
钱大壮一把拍开酒坛泥封。
一股极其浓烈、带着辛辣火气的酒香,如无形波纹在空气中荡漾。
这“火龙烧”不愧是二阶灵酒,只闻一口,季仓就觉得体内灵力运转速度加快半成。
“来!林老弟,三娘,干了!”
钱大壮直接举起几十斤重的酒坛,给自己猛灌一大口,然后递给季仓。
季仓也不矫情,双手接过,仰头灌下。
酒液入口,仿佛吞下一块烧红的木炭。
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所过之处如一条火龙在体内肆虐,
紧接着,一股庞大且精纯的火系灵力在胃部轰然炸开,化作千丝万缕暖流,融入四肢百骸。
“好酒!”
季仓由衷赞叹,将酒坛递给陈三娘。
伪装的“林仓”修为低微,喝下这等烈酒,脸上立刻浮现一抹潮红。
三人围着篝火,一口酒,一块烤肉,气氛逐渐热烈。
酒过三巡,钱大壮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已涨得通红。
他打了个酒嗝,看着阵法外漆黑汹涌的南星海,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浓浓的落寞。
“林老弟啊,你说咱们这些散修,图个什么?”
钱大壮狠狠咬了一口蛇肉,用力咀嚼,仿佛在咬谁的骨头,
“以前在天南,我觉得是那边的几大修仙宗门太霸道,
把持着所有灵矿和秘境,我们散修连口汤都喝不上。
所以我豁出命,攒够路费,跨越这茫茫大海,
来到这号称‘散修天堂’的南星海。”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声音粗重起来:
“可到了这儿我才发现,天下乌鸦一般黑!
这南星海,哪是什么散修天堂?
分明是那些大家族和大商会的屠宰场!”
陈三娘在一旁冷笑,一边翻动烤肉,一边淡淡地说:
“你现在才看明白?天南的宗门垄断灵脉,
这南星海的家族垄断航线和高阶妖丹。
手段不一样,吃人的本质却一模一样。
就像咱们这次来青鱼岛,那三大家族笑脸相迎,背地里呢?
还不是把最危险、最容易被兽潮冲击的外岛丢给咱们?
等咱们替他们挡住了第一波海兽,若是死了,一了百了;
若是活下来,还得感恩戴德地去当客卿,继续卖命。
散修想要阶层跨越,想要结成那高高在上的金丹?做梦去吧!”
钱大壮叹息着,宽阔的肩膀似乎都垮了下来:
“是啊,太难了。资源被卡得死死的。我一个体修,想要突破到下一层境界,
需要海量妖兽精血熬练体魄,还需要极其珍贵的二阶极品,甚至三阶炼体丹药。
可这些东西,市面上根本买不到!偶尔出现一颗,也会被那些大家族的公子哥用灵石砸走。
咱们散修拼死拼活赚的那三瓜俩枣,连丹药残渣都买不起。资源限制,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听着两人借着酒意发泄心中愤懑,季仓手里拿着一串烤肉,面色附和着,连连叹息:
“两位老哥老姐说得是。我等底层散修,就像这海里的浮萍,生死不由己,更别提什么大道了。”
表面上,他装作一个对未来充满迷茫和绝望的筑基初期新人;
实际上,隐藏在老藤拟态灵衣之下的心脏,却跳得无比沉稳、冷酷。
钱大壮和陈三娘所抱怨的这些,他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彻。
他们还在为无法获得结丹资源而痛苦挣扎,而季仓,却早已在内心最深处,
彻底摒弃了那种,“通过常规途径竞争结丹资源”的可笑幻想!
在残酷的修仙界,按部就班当散修,永远也不可能结丹。
想要破局,就必须不择手段地跳出棋盘!
一边听着两人抱怨,一边在心中默默盘点自己那三条用来打破阶层封锁的“破局铁律”。
第一条:敛财。
修仙百艺,唯有炼丹和制符最能聚敛财富。
他目前的真实修为是筑基大圆满,神识强度和灵力浑厚程度都已达筑基期极限。
完全有能力疯狂炼制极品二阶丹药,以及威力巨大的二阶极品符箓。
但他不能在青鱼岛或任何熟人面前显露这些手艺,否则立刻招来杀身之祸。
必须利用万年老藤那逆天的“拟态灵衣”功能,彻底变幻身形、容貌甚至灵力波长,
化身无数不同神秘散修,潜入不受三大家族管辖的地下黑市分批抛售,换取海量灵石。
有了灵石,就能在黑市大肆收购别人拼命猎杀来的高阶妖核,以及那些只有大势力才储备的珍稀灵草种子。
这叫“用钱砸出一条通天大道”。
第二条:根基。
结丹,不仅需要外物,更需要完美无瑕的自身根基。
这也是季仓一直秘而不宣的最大底牌。
来到南星海后,在几次偶然试验中,季仓惊喜地发现,
那把陪伴他度过无数难关的神秘玄伞,竟发生了某种奇妙变异。
在天南时,玄伞只能吸收灵气反哺自身——为数不多的几次吸收灵石,后来就停止了……
但在南星海,灵压狂暴之下?
玄伞竟能直接吸收二阶妖核!
南星海的妖核中蕴含着极其狂暴的“海兽煞气”,修士无法直接吸收,必须经过高阶炼丹师长时间提纯。
但玄伞那深邃的黑色伞面,却像一个天然超级过滤网,能将那些狂暴煞气尽数吞噬……目前还看不出变化,也许上限未到?
也许某一天,祂忽然就能……起死人而肉白骨了?
或者盘坐于伞下,三日后……元婴老祖暖炉季,请受众修跪拜……
对此,季仓确实,期待的很!
与此同时。
他常年服用丹药,体内必定淤积各种肉眼看不见的“丹毒”。
这些丹毒平时潜伏在经脉深处,不显山露水,但在结丹的紧要关头,就会成为致命隐患。
为此,季仓的解决办法是《祛丹诀》。
这门法诀配合二阶妖核,能像刮骨疗毒一般,将体内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深层丹毒,
一点点强行拔除体外,为结丹打造一具完美无瑕、晶莹剔透的琉璃之体!
第三条:灵植。
除了去黑市、交易会、地下拍卖会大肆搜刮各种罕见、珍稀灵植之外,
他最大的倚仗,依然是玄伞和老藤的配合。
老藤在海底捕猎逸散的生机,能提供温和的土壤环境;
而玄伞则能释放出一种奇异的“时间力场”,强行催熟灵植!
那些在黑市买来的年份不足的灵草——距离三年、五年、十年……就剩十天半个月一年两年的。
只要种在他的灵田里,过一段时间,年份足了,就能被玄伞催熟成为年份灵植!
然后再去卖、当高级丹材、符料……
敛财、根基、灵植。
这三大铁律环环相扣,构成了季仓那根本无法想象的、令人发指的结丹蓝图。
“林老弟,想什么呢?来,再走一个!”
钱大壮粗犷的声音将季仓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没什么,听了两位的话,觉得前路渺茫,一时出神罢了。”
“林仓”苦笑一声,举起酒坛,和钱大壮重重碰在一起……
这顿露天烧烤,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东方泛起鱼肚白。
几百斤海蛇肉被三人吃了个精光,一整坛二阶“火龙烧”也见了底。
钱大壮满身酒气,摇摇晃晃站起身,拍了拍季仓的肩膀:
“老弟,哥哥我得回去了。红松岛那边还有一堆烂摊子。
你在这孤星岛万事小心,要是真遇到扛不过去的高阶海兽,
别管什么阵法不阵法的,保命要紧,直接往我们红松岛跑!”
陈三娘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深深看了季仓一眼,语气柔和:“活着才有指望。走了。”
“两位慢走。”
季仓站在阵法边缘,看着两人御起飞行法器,消失在海天交界处。
脸上的酒意和唯唯诺诺的疲态,在一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转身,大步走回阵法深处,盘膝坐在清灵蒲团之上。
一挥手,腰间那几个储物袋,便全部整齐码放在了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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