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嘟滴嘟的救护车声连绵不绝于耳,舒晩昭已经很久没有听见统哥如此急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串乱码的电音,【你……哎,我……算了。】
系统觉得剧情没救了,它家宿主那激灵的小脑瓜子想做什么都事与愿违,每次都能出其不意,如果让她去判案她肯定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但你让她去捣乱,她肯定能帮你判案。
习惯了,系统已经麻木,它现在又想静静了。
想冷静一会,让宿主玩去吧,反正没有什么状况比现在更糟糕。
舒晩昭心虚地扯着沈长安的袖子,整个人都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一副闯了祸的模样。
沈长安不知其中缘由,他甚至还转身,摸了摸小丫头蔫头巴脑的脑袋瓜,给予致命一击,“师妹真棒。”
不像刑阁的那家伙,让他审问个人,好几个月才问出来。
呜呜,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从来没有被认真地夸夸,可是舒晩昭根本开心不起来,她丧着小猫脸,挤出一抹死亡苦笑,“师兄,他肯定骗你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地就招供呢。”
那边小厮狼哭鬼嚎抱着爪子,“我招,我什么都招,仙长饶命啊之前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您千万别和小的一般计较。”
“我们老爷老来得子,对小少爷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碎,前不久我们少爷生了一场怪病,一直发热还昏迷不醒,我们也找遍了镇上所有大夫,那些庸……大夫都没治好。”
“有人提议可能是妖魔鬼怪在作祟,不如去山上找仙人前来看看,山上的卧龙宗距离近更好找一些,可刚要派人出去,就有其他宗门的仙人主动上门说能治疗好小少爷的病,老爷喜出望外,就让人进来一试。”
“没想到那仙人神了,他刚来不到半炷香,昏迷多日的小少爷就醒了,只是醒来之后……性情大变,之后老爷让我们这些人退下,不知和那位仙人说了什么,我认识的一个人那天夜里失踪了。”
之后就是大家知道的,不等派人前去寻找,失踪人口就自己回归,回来之后发疯。
这座大宅子里面的人陆陆续续失踪,小厮他们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的朋友想出去找人求救,落得和那些人一个下场。
至此为了自保,小厮只能把秘密吞回肚子里,恪守本分看大门。
“那你可知他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正常而言各大宗门都在自己的管辖范围之内斩妖除魔,即便是路过其他宗门的地方不到迫不得已,也不会出来多管闲事。
小厮摇了摇头,“只记得他们穿的是灰色衣服,背后有像草一样的图案,应该是草药……”
“小张,你在做什么?”
一道严肃的声音从内院传来,众人看过去,是一个五十左右的男人,两鬓发白,留着一个山羊胡,脸颊消瘦凹陷,小眼睛,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
小厮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结结巴巴,“老爷,我被绑架了。”
那么大的眼珠子看不出来吗?
张老爷冷着脸走出来,面色不善,“各位不请自来,擅闯民宅,这就是仙人的教养吗?”
“镇上有危险,身为修行之人,自然要保护好每一个人,听说令子前不久身患顽疾,恰好在下略懂医术,正好可帮他看个一二。”
“不需要。”张老爷显然不是很欢迎的模样,“请你们离开。”
他身后是一群院子里打杂的下人,“怎么,难道你们打算持强凌弱?”
一个爱子如命的人,竟然会拒绝这种要求,要么就是他的儿子真的没事他很信任外来的仙人,要么就是其中另有隐情。
草药的标志……
沈长安眼底若有所思,对张老爷笑了一下,“正有此意。”
张老爷:“?”
沈长安是一个懂规矩的人,但什么规矩都是他说的算,事有轻重缓急,对方明显有问题,他无心和他纠缠到底,有能力为何还要和他们虚与委蛇呢?
迷药一放,统统倒地不起。
身后看见这一幕的凡人懵了,“仙人,这?”
“无碍。”明媚的阳光下,男子就像是精雕细琢的一块暖玉,使得原本就柔和的眉眼更加温和,说话宛如潺潺流水一样动听,“只是让他们睡了一觉。”
轻描淡写的,好像不是他下的药。
男人最近太过温和,导致舒晩昭都快忘记他有多狠了,躲在他身后默默缩脖子,小心翼翼松开他的袖子,下一秒,被他攥住了手指。
男人回眸,俊美的脸上棱角并不锋利,却异常的俊逸,他温声道:“怎么了?”
舒晩昭讪讪,“没事,就是……他们这觉能睡醒吗?”
不会直接给毒死了吧。
“自然。”
他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白色的衣摆微晃,走到小厮面前,让木戒松开他,对小厮道:“走吧,带我们去看你们家的小少爷,木戒,你在外面守着这些人,我们看完情况就出来。”
可以说现在小厮是他们宅院里的唯一一个“活口”,他一激灵,不敢造次,犹如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带路。
进去的只有舒晩昭和他,他们个跟着小厮七拐八拐,总算走到一个被精心布置的院落,这里的假山,绿植,以及房屋陈设,都能看出张老爷对他的孩子很上心。
刚一进入院子,沈长安就似有所感,“这里有阵法。”
他对阵法也略懂一二,一拂袖,院落中的假山树木都有变化,紧接着一道道刺耳的低吼从房间内传出来。
小厮吓得一激灵,“仙……仙长就……就是这个声音,昨天晚上外面到处都是这种声音,小少爷也得了这种怪病?”
小厮之前只认为自家少主发热之后再也露面,从来没有想到他也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沈长安打开门,房间内一股难闻的药味夹杂着腐烂气息扑面而来。
舒晩昭捂住了鼻子,在储物袋里面翻了翻,找到沈长安曾经给她的香囊,两只手捧着放在鼻尖下吸了吸,那种令人反胃的味道才得以缓解。
“大、师兄,他怎么白天还在叫?”
“他不一样。”沈长安神识锁定了源头,温润的声音里面难得夹杂了一丝冷意,“这场病源是他。”
之前他们一直嚷嚷着小少爷,实际上他们的小少爷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十六七岁的年纪,瘦若干柴,双目无神猩红一片,哪怕身上被人搭理得干净,锦袍束发,也依旧没有任何人性的体征。
就好像是怒吼咆哮的……活死人。
显然养他的人自欺欺人,还以为可以救回来,怕他到处乱跑所以浑身缠绕着锁链,随着他的挣扎铮铮作响。
沈长安的表情也很冷淡,心中压着的答案终于破水而出。
果然是……
“仙人,少爷还有救吗?”小厮颤巍巍,他在人手底下办事,很害怕老爷在少爷出事之后也把他咔嚓了,卖身契在他手里,跑都没办法跑。
到时候他只会沦落他朋友的那种下场。
“无救。”男子用平淡的语气,给某人判了死刑。
舒晩昭默默举爪,“那镇上的其他人有救吗?”
沈长安一顿,语气柔和了下来,“有。”
小厮:“?”
凭什么?
就问凭什么?
一样是发疯,为什么这位仙长旁边的女仙子问了就有救?
你不能厚此薄彼。
像是感知到小厮的想法,沈长安多做解释,“因为他这种状态已经很久了,他最初咬伤了旁人才引起这么大的波动,他这种情况,即便是我也无能为力,外面的那些人及时服用解药,或许还能救,而解药……在那些人手里。”
所以那些人是谁?
舒晩昭最讨厌话说一半的人,可恶,还要让她动脑思考。
她鼓了鼓腮帮子,和大师兄这种故弄玄虚的聪明人聊天很烦啊。
像他们这种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总以为别人能理解,实际上,听不懂,猜不透。
舒晩昭还要问,却不想床上的活死人竟然突然暴起,挣脱了锁链,嘴里发出凄厉的叫声,如同某种唤醒仪式。
同一时间,木戒的传音符到了,【不好了大师兄,外面的疯子突然醒了,突破了结界,又开始咬人了。】
他的传音背景比较凌乱,是一边应付“活死人”一边传的音。
卧龙宗总共不过百来人,山上不可没人看管,留守一半,下山不过六十人。
而这六十人,既要收拾活死人,又要保护普通凡人,人手根本不够用。
偏偏,眼前这位还在发疯。
小少爷挣脱了锁链,见人就扑。
沈长安迅速将小厮丢出去,一手揽住舒晩昭的腰给她身上打下一重重结界。
另外一只手一挥,强大的灵力毫无保留攻击出去,直接将人击飞。
无奈现在的活死人根本没有痛觉,即便五脏六腑震碎,依旧挣扎的起身,手上的锁链四处挥舞,利爪已经攻击到眼前。
沈长安蹙眉,将神识锁定在怪物的眉心处,这种东西的弱点就在眉心,既然救不了,就只能杀掉了。
正当他打算动手的时候,门外传来愤怒声,“你们这些烂人,休要对我儿动手。”
沈长安对凡人没有下重药,此时张老爷已经醒过来了,他带着自己人狼狈地跑过来,一大把年纪呼呼喘气,“放开我儿。”
“你可知,他现在不是人,你这样是在助纣为虐。”从看见活死人开始,舒晩昭明显感觉大师兄的情绪不对劲儿,往日他的情绪从不外漏。
即便是生气,嘴角也挂着薄凉的笑。
而现在,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犹如无喜无悲的玉石像,整个人都显得很恐怖。
他的气场,足够让张老爷腿脚站不稳,他扶着门框,“你胡说,他就是我儿,他就是人,那位仙人说了可以让我儿起死回生,他还这么年轻,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就是豁出去这把老骨头也不会让他有事。”
“是吗?”白衣男子长身玉立,白色的纱布遮挡住眼睛,却依旧给人一种感觉,好像他在看张老爷。
而且“视线”冰冷刺骨,嘴角也勾出了一抹令人背脊发寒的弧度,“所以,你就要抽干了别人的活人气,为救他一人的性命,牺牲更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