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过,夹杂着腐烂的气息,蘑菇云散去使得一切看得更真切了,舒晩昭看见了那双久违的眼睛。
很温和,当他注视着你的时候,眼睛里全是你的倒影,温柔得像风拂过,也像是要将你溺死在水里。
舒晩昭就是那个即将被溺死的。
她慢半拍地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男人温柔的眸子随着她的举动眨了一下,“师妹,我看得见,只是还在恢复中,有点模糊。”
俗称,现代的近视眼。
那一瞬间,舒晩昭的天塌了。
破旧的齿轮在转动,是系统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叮,剧情崩坏+15%,当前剧情崩坏高达45%,严重崩坏,警告!警告!请宿主及时处理,更正剧情。】
沈长安是眼睛复明了,舒晩昭却眼前一红,猩红的感叹号在她眼前不断冒出来,砸得她措手不及,胸口被巨大的疼痛淹没,痛得满头冷汗,无法呼吸。
【叮——启动疼痛转移,已转移50%。】
舒晩昭昏迷之前,耳边是系统的机械声,和大师兄紧张的声,以及他收敛笑容焦急的面庞。
天边的金光照破了镇上的轮廓,为所有人增添了一层暖色,镇上有难的时候仙人不曾垂怜众生,而当胸口传来一阵剧痛之后,他转瞬就出现在了半空中。
银发与白衣纠缠,衣袂飘飘,修长的手指一点,如天生点将,舒晩昭消失在沈长安的怀里。
“师尊。”沈长安见他出现,暗自松口气,至少有师尊在,师妹就不会有事。
“处理完就回来。”
男子语毕,带着人消失在众人眼前。
沈长安迅速将昏迷的人安排妥当,并让木戒带着人在镇上看守,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他,他匆匆赶回宗门。
等他到的时候,舒晩昭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不少。
顾衍盘膝坐在莲状的法器上,手中拿着帕子,不太熟练地给小弟子擦拭额前的细汗。
沈长安见状,欲要上前,“师尊,让弟子来吧。”
“不必。”顾衍避开了他伸过来的手,饶是沈长安也忍不住惊讶。
师尊最讨厌这些杂事,竟然主动帮师妹擦汗?
这种举动放在其他凡夫俗子身上很正常,而放在顾衍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如那不食人间烟火的神祇,突然来到凡间渡劫,并与人洗手作羹。
不可思议。
顾衍本人倒是没觉得如何,他有条不紊地将小弟子搭理得一丝不苟,脸颊的碎发都捋到耳后。
心口处正蔓延着似有似无的疼痛,对别人来说难以忍受,可顾衍表情没有变化,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化羽成仙。
这种突如其来的疼,从最初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习惯。
他出关那日,身体突然感受另一种异常,他修炼了千年,已经很久没有感知到疼痛了,乍一出现,还挺意外。
于是回去继续闭关,看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而这一次闭关,他有了新的感悟……
他的飞升契机到了。
顾衍在百年前看破天机,知道自己突破瓶颈的机会在百年之后。
他终究还是人不能一步推算到位,眼前都是浓浓的雾气,只有他踏出那一步,才能看见下一步的落脚点。
刚开始他只看见一个宗门,于是他创造了卧龙宗。
有了宗门自然要有弟子,他选中这世界上有大运的孩子都塞到了宗门里。
尤其是大弟子最适合修炼无情道,即便是当他的继承人也是够格的。
而且他的性格足够帮他管理宗门。
顾衍觉得看管宗门会浪费他修炼的时间,所以从小就鸡娃沈长安。
沈长安也争气,小小年龄就能够独当一面,将事情处理得井井有条。
而之后,他陆续找了二弟子谢寒声。
也是个有运气的人,只是此子命运多牟,能不能过去那道坎还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谢寒声之后,他在世界的角落捡到了故人的血脉。
他在千年前……见过她的先祖。
也算是和他有缘。
顾衍将她抱回宗门。
他不会养孩子,还特意给她找了一对儿“父母”,那对父母“死后”,又将她交给大弟子养。
这次出关之后他“看见”了更多,他的契机到了。
飞升的契机有两个人,一个是气运很强的女孩,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道之子,另外一个……竟然是他当初捡的小徒弟。
而显然,现在的小徒弟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她了。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对方才会成为他飞升的契机,反观另外一个天道之子身上的气运发生变化,走上了一条岔路口,一步错,步步错。
她早就脱离了命运的轨迹,他看在缘分一场,给她留了一句话,能不能及时迷途而返就全看她自己了。
反观他的小弟子……她身上拥有的不是天道的气运,反而被天道排斥在外。
但他若是想救,即便是天道,也别想从他手底下抢人。
给人擦好了汗,对方昏迷中依旧很不安稳,他用掌心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在隐隐发烫,“长安,小阿昭等不到蛟化龙了,你需要尽快获得一样东西,来拖延时间,”
一旁是出来看雌性,正好看见雌性有危险的小蛟。
他焦虑地在顾衍他们身边爬来爬去,爬来爬去,然后就被抓壮丁了,顾衍将蛟顺手抓来,放在舒晩昭的额头上,并淡淡道:“别乱动,你身体凉,正好降温。”
苍恹:“……”
他盘了盘自己,用尾巴尖蔫蔫地摸了摸自己七寸的位置,如果是龙的话,那里将是一片逆鳞。
可恨的本体,不过是想拔他一块逆鳞救雌性,就不断警告他,若是敢乱动他逆鳞,他就弄他雌性。
可恶,一龙做事一龙当,他拔自己逆鳞,本体怎么总想弄他的雌性。
就知道欺软怕硬。
小蛟极其不屑,焦虑地用尾巴尖扒拉顾衍,“嘶嘶?”白毛,还有其他方法吗?
没有的话他就回秘境把和本体打一架,把本体打老实了,他就没力气弄雌性了。
当然,小蛇不得不承认,他打不过废物本体,若是回去怕是要被本体收了。
别人听不懂蛇语,但顾衍意外的可以。
他垂眸瞥一眼小蛟,将小蛟的身体摆正,“有。”
舒晩昭这一觉睡得迷迷糊糊,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脑袋上蹦迪,很冷,很硬,还滑溜溜,总之触感不是很美妙就对了。
恍惚中,她好像被冰雪的气息包围了,扑簌簌的雪花落在她身上,使她麻木的脑仁清醒不少。
紧接着,她的下巴被人攥紧抬起来。
有冰冷的东西抵住她的唇瓣,她被迫张嘴,一滴一滴的液体滑入口中,再进入食道。
她下意识吞咽进去。
口中都是有淡淡的铁锈味,但更多的是甜甜的,耳边有人在谈话。
顾衍指腹拂过自己的手腕,上面鲜红色的狰狞伤口被他抚平,他白得几乎透明的指腹拂过少女娇艳的唇瓣。
她的唇瓣本来因为疼痛被咬得发白,上面沾染的血迹为她平添一抹血色。
唇瓣小巧唇珠精致,下唇饱满,而触及到这一份柔软的,顾衍没有任何属于男人应该有的欲念。
对于他来说,小家伙太小还是个孩子。
更何况他修的是无情道,本身就应该心如止水,没有任何杂念。
有杂念,就破道了。
沈长安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表情不变,他询问,“师尊说的是?”
“此物名唤护心镜,长安,你可有放下?”
顾衍一对儿浅金色的眸子一眨不眨落在这位大弟子身上,“当年若不是护心镜,你就不会活到现在。”
沈长安敛去神色,“从药人出现后弟子就已有猜测,只不过一直没有证明罢了。”
没错,那些活死人又称为药人。
当初周师弟被咬,沈长安还没有察觉,只当是后山的凶兽所为。
直到后来周师弟夜晚发狂咬人的症状,和他曾经见过的略有相同之处。
他那时便已有察觉,却一直没有确准罢了,最后张老爷家的小厮说,他们遇见的那些仙人一声灰色衣袍,后面绣着草药的纹路,他心便明了。
说来也巧,活死人的解药在那里,师妹需要的东西正好也在那里。
他曾经还在那里待过一段时间……
他平静地和师尊视线相对,吐出三个字,“药王谷。”
师徒二人,一个看似柔和实际上有一颗冷硬的心,一个看似超出凡尘之外,实际上远不如另一个心狠。
能平静用三个字掩盖曾经的过往,而且还不以为意,顾衍道:“你果然适合修炼无情道,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
沈长安摇头,“不了,师尊这次怕是看走眼了,弟子早已不适合修炼无情道。”
他的视线,落到顾衍怀中。
他早已不像当初那般了无牵挂。
顾衍顺着他的视线,垂下眼睛,落在舒晩昭上方的小蛟身上。
小蛟:“?”
他啪地一下把尾巴落在雌性的脸上,发出威胁的嘶嘶嘶声。
怎么的,一个两个都惦记他的逆鳞,你弟子不修炼无情道,看他作甚?
舒晩昭原本半睡半醒,啪嗒一下就被小蛟抽醒了。
“?”
她呆毛一竖,垂死病中惊坐起,一头把小蛟甩了出去,并且跳起来。
顾衍正在低头,冷不丁就被她撞到了下巴,他银发微晃,下巴红了一块。
同样的,舒晩昭的脑门也红了一块。
她的心脏一揪一揪地疼,脑门一抽一抽的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捂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