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上官雅音害了旭儿，她因救人心切又太过自信，没听齐嬷嬷劝阻，做下那个错误的决定，也不会惹怒萧震霆。
她若未惹怒萧震霆，就算后面事发，萧震霆也不会弃她，转而护着颜殊那个小贱人，她也不会如此狼狈，只能被颜殊压着打。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犯了错只会将责任推诿怪罪在别人身上，却从来都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若她从小就严厉管教，让萧旭走正途，做个光明磊落的君子，有宽厚容人的雅量胸怀，至少萧旭不会与颜殊结怨，也不会轻易被人挑唆。
楚槿对此未置一词，只道：“圣上遇刺案，与颜殊毫无干系，但萧旭想害颜殊，却是他亲口供认。”
“而你受他们指使，为了替阮溱溱铺路，助她嫁入皇室，将杀手青衣安排在阮溱溱身边，并教唆阮溱溱，指使青衣谋害重臣之女。”
“南宫府嫡出大小姐南宫雨遭遇土匪，琳琅郡主意外落水溺亡，李太傅嫡女李惜筠与沈骏被设计双双中药……”
“还有靖远候府白玥，一年前暗中被人掳走，失踪近一月去向不明，皆是你们所为，这四桩案子青衣早在京畿府招认。”
“原来，竟是如此……”桃瑶凝着楚槿，怔愣了片刻。
随即脸上多了抹恍然大悟：“青衣早就俯首认罪，我一直奇怪，为何京畿府没将青衣判刑正法。”
“我和于公都以为，是萧慎和颜殊不甘心，还在查老国公之死，想要置阮溱溱于死地，我还派人多番打探。”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能够请动楚大人出手，楚大人还将这些陈年旧事全都查了出来。”
事实上，若非颜殊主动找上她，他也不会怀疑琳琅之死。
已经过去五年。
且当时他人在瑶山，待他回家探亲知晓此事时，琳琅早就已经下葬。
楚槿淡声回：“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所有犯下的罪行，都会在这世上留有痕迹，纵使时间也无法磨灭。”
“几府追查此事你不知晓，但是于公和他背后的人，肯定早就知道。”
“但他没有提醒你，我和几位大人也没查到，与之有关的任何消息，显然早在那时，你就成为弃子。”
虽然几府和京畿府，都刻意隐藏了消息，可事关阮溱溱和萧家。
连她都有关注。
于公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楚槿说的对。
她……
其实早就成为弃子，可她却蠢而不自知，彼时竟还在沾沾自喜，满心盘算着想要洗雪前耻，期待阮溱溱能在除夕节宴大放异彩。
为她为萧家挣回脸面。
她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其间又何尝没有，阮溱溱的手笔。
若非阮溱溱，私自命青衣前往鬼域，利用阮家人害颜殊，还愚蠢的让青衣给老国公下毒，被颜殊和萧霖发现。
颜殊也不会一直死咬着此事追查，不会因此而记恨上她，她和颜殊的关系也不会闹到如此水火不容的地步。
她这一生自诩聪明，可现在回头来看，却又突然发现，当初每个关键节点她以为正确的选择，其实都是错的。
从遇到萧震霆，她顾念主仆情份，犹豫退缩开始。
她就已经错过改变命运的机会。
否则后来她也不会因为不甘心，因为那些事，选择铤而走险上了贼船。
一步错，步步错……
可就像楚槿说的，时至如今，她早就已经回不了头。
桃瑶闻言沉默片刻，道：“世人皆传，楚大人公正严明，铁面无私，我想和楚大人，做一笔交易。”
“我知道大人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全部告诉大人，只要楚大人帮我，向皇上求情放过我旭儿，保他平安离开炎京。”
“否则我什么也不会说。”
楚槿早知这些，可这么长时间，都没动阮溱溱，必是想要禀公执法，将阮溱溱入刑，不得不说他的确是个好官。
而楚槿的正直，恰好是她的机会，唯一可以救萧旭，出大牢的机会。
楚槿一口回绝：“大理寺监查天下刑狱，本官身为大理寺卿，绝不会与犯人谈条件、做交易。”
“萧旭犯事，人证物证俱在，他必须接受律法的制裁惩戒。”
“如今已然查明，郑礼是自己去的盈春殿，且郑礼侵犯萧旭在先。”
“萧旭是为自保才会反击，失手将郑礼刺死，所以萧旭也罪不至死。”
“受人挑唆，蓄意谋害嫡姐未遂，依我大炎律，笞八十，监五年，待刑满后自会放他出去。”
“萧旭心胸狭隘，抱复心也极强，以前是萧家八少爷，有萧家庇护，可如今萧家不会再护他。”
“若你真为他好，就该让他为做过的事，为自己的愚蠢承担后果，在牢里多吃些苦头，多受点教训。”
“如此他才会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他才会明白，生而为人，绝不能走错路的道理。”
“这世上有些错能挽回，可有些错一旦错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虽然不能为萧旭求情，但本官可以命人，多看顾萧旭几分，不会让他在牢里被人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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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本官唯一能答应你的。”
桃瑶沉默许久，将手中的茶杯递给狱卒，却是突的跪下。
伏地。
给楚槿叩地磕了个头：“桃瑶谢过楚大人，旭儿，就拜托大人照看了。”
“你起来吧，本官既说到，就必定会做到。”楚槿回了一句。
桃瑶却并未起身，反而又磕了个头，才道：“桃瑶还有一事相求，桃瑶想见国公一面，还请大人成全。”
楚槿回道：“非本官不愿成全，事发后皇上震怒，命本官彻查，萧国公带伤请罪，为防边塞有异，已请旨返回边关。”
“已经，走了么？”
桃瑶喃喃低语，眼里含了泪光，却始终未有掉落。
嚅唇许久。
她低低的开口，说道：“青衣，不是我安排，也不是他们安排的，的确是阮溱溱七年前，无意中救下的。”
“可自青衣出现的那刻，我们就都知道青衣的存在。”
“于公想让阮溱溱嫁入皇家，说这样能为我们谋取更大的泼天富贵。”
“所以在阮溱溱五岁时，他就编造假身份，隐藏在阮溱溱身边培养她。”
“我知道那只是借口，他们一定还有其它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于公的决定我反对不了。”
“当然我也不想反对，因为就算于公不这样做，我也是这样打算的。”
“培养阮溱溱嫁入皇家，可以让萧家再上一层，也让我的位置更稳固。”
“有个当王妃后妃的姐姐护着，旭儿以后入仕的路，也会平坦的多。”
桃瑶微微顿了顿，讽笑道：“阮溱溱在萧家，被千娇万宠的长大，还被于公诱导哄骗下，认定自己是天生的凤凰，注定是当皇后的命。”
“觉得谁也比不上她尊贵，不止心高气傲嫉妒心重，还愚蠢的可以，竟背着我和于公，自作聪明的挑唆青衣接连对重臣之女下手。”
“琳琅郡主被青衣推下水溺亡，青衣还做出琳琅郡主意外落水的假相，因为青衣做的隐秘，我和于公起先也不知情。”
“直到南宫雨遇匪被虏事情闹大，禁军城里城外搜查剿匪，阮溱溱那几日又总是惶惶不安似有心事。”
“我一再追问，还第一次对她大动肝火，阮溱溱才说出实情。”
“好在青衣做事干净利落，从头到尾都没有出面。”
“南宫雨被救回后，官府虽然发下海捕文书，但是一直追捕无果，官府因而认定是流寇所为。”
“实际那些土匪，早在事后被青衣灭口掩埋，没有留下任何罪证。”
“那事过去之后，我和于公都曾严厉的警告阮溱溱，可我怎么都没想到她烂泥扶不上墙，竟阳奉阴违，还敢故计重施，害死李惜筠。”
“甚至胆大包天，瞒着我改了老国公用药的剂量，害死了老国公。”
说到后面桃瑶字字咬牙切齿。
若说她恨不能将颜殊啖血食肉，也恨不能将阮溱溱挫骨扬灰。
她就没见过那么蠢的人。
当时的阮溱溱才八岁而已，远远不到议亲的年纪。
她竟然就开始铲除异己。
南宫雨和李惜筠就罢了，楚琳琅乃皇室郡主，和阮溱溱并不熟，也从来不是阮溱溱嫁进皇室的绊脚石。
可她竟对楚琳琅下手，一个稍有不慎，别说她自己没好下场，所有人只怕都会被她给赔进去。
而她自以为能掌控一切，却不曾想会被阮溱溱，她亲手养大的人，一颗她眼中的棋子，害得如此凄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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