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晚,光明圣城。
这座矗立在圣山脚下的城市没有城墙,因为信仰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屏障。三千座教堂的尖塔指向星空,其中最宏伟的光明大教堂顶端,永不熄灭的圣火在百米高处燃烧,百里可见。
大教堂地下深处,审判庭的密室里,枢机主教奥古斯特的影像通过灵能水晶浮现。他面前站着三个人:
审判庭大审判官以利亚,三天前刚从纽曼城谈判归来,枯槁的面容更显阴郁。
圣裁军统帅雷蒙德·德·圣克莱尔,五十五岁的前圣殿骑士团大团长,左脸颊有一道从眉骨划至下颌的伤疤——那是二十年前与北方蛮族作战时留下的。
以及第三个人:裹在灰色斗篷里的瘦高身影,面容隐在阴影中,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非人的银白色。
“时机已至。”奥古斯特的声音通过水晶传来,带着细微的杂音,“艾德里安已同意圣裁军南下。雷蒙德,你有一周时间集结部队。”
“部队早已集结完毕,阁下。”雷蒙德的声音浑厚如钟,“两千骑士随时可战。但我想确认——净化范围?”
“所有被异端污染的土地。”奥古斯特说,“重点是‘真理之火’的觉醒者。审判庭会派遣五十名猎魔人随军,他们能感知超凡波动。”
以利亚补充:“维克多·艾伦必须活捉。他的灵魂是研究这种新异端的关键标本。”
“那其他人?”雷蒙德问。
短暂的沉默。
然后奥古斯特说:“《圣典·净化篇》第三十二条:沾染异端之土,当以圣火涤净。”
雷蒙德深吸一口气。他听懂了潜台词——焦土政策。
“遵命。”
影像消散后,密室重归寂静。雷蒙德转向灰袍人:“‘银眼’阁下,您有什么要补充的?”
被称作银眼的灰袍人缓缓抬头。烛光终于照亮他的面容——那是一张介于三十岁与五十岁之间的脸,毫无皱纹,也毫无表情。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没有瞳孔,整个眼眶里是一片流动的液态银白。
“目标不只是土地。”银眼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是‘途径’。‘真理之火’正在建立自己的法则网络,每解放一地,网络就扩张一分。必须在其扎根前,连根拔起。”
“如何拔起?”
“杀死觉醒者只是治标。”银眼走向墙上的大陆地图,银白色的手指点在纽曼城位置,“需要摧毁‘节点’——也就是那些公开宣讲、举行仪式、传播思想的地方。学校,会场,甚至……墓地。”
雷蒙德皱眉:“毁掉墓地?那会激起民愤。”
“已经激起了。”银眼毫无波澜,“区别在于,现在他们恨你,将来他们会遗忘你。但若让异端途径扎根,千年后人们仍会传颂维克多·艾伦之名,就像传颂那些被我们抹去的古代异神。”
这话让审判官以利亚点头:“银眼阁下说得对。历史由胜利者书写。待我们净化南方,可以在废墟上建立新的教堂、新的学校,告诉后人这里从来只有光明之主的恩典。”
雷蒙德沉默片刻,最终行了个骑士礼:“愿光明指引。”
“愿光明燃烧一切黑暗。”两人回礼。
灰袍人银眼最后看了一眼地图,那双银白色的眼眸深处,倒映着无数细微的、常人无法看见的丝线——那是灵性层面的连接,是“真理之火”途径正在生长的脉络。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银白色的轨迹短暂停留在空中,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倒三角符号。
那是“途径湮灭”仪式的起始符文。
珍妮港,卡森迪亚帝国最重要的海军基地。
深夜的港口依然灯火通明。干船坞里,三艘“尊严级”战列舰正在做最后出航准备。这些钢铁巨兽排水量超过两万吨,装备八门305毫米主炮,装甲最厚处达十二英寸——它们是卡森迪亚海上霸权的象征,通常只用于威慑其他列强。
今晚,它们要对付的是一群拿着步枪的农民。
舰队司令威廉·霍华德上将站在旗舰“不屈号”的舰桥上,透过舷窗望着码头上的忙碌景象。水兵们正在吊装弹药和补给,蒸汽起重机发出刺耳的轰鸣。更远处,五艘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也已升火待发。
“将军。”副官递过一份电报,“议会最终表决通过《罗兰特别行动法案》。授权您‘采取一切必要手段恢复该地区秩序’。”
霍华德扫了一眼电文:“一切必要手段?包括登陆作战?”
“是的,将军。但首相特别叮嘱:避免与奥凡帝国发生直接冲突。我们的情报显示,奥凡人也在调动部队,可能想趁乱夺取罗兰西部矿区。”
“一群秃鹫。”霍华德冷笑,“盯着将死的猎物。”
他走到海图桌前。巨大的罗兰海岸线图上,已经用红蓝两色标出了红军控制区与帝国控制区。红色像溃烂的伤口,从南部向内陆蔓延。
“我们的目标是什么,将军?”副官问,“彻底消灭叛军?”
“不。”霍华德的手指敲了敲纽曼城,“彻底消灭‘真理之火’。议会那些老爷们真正害怕的,不是罗兰多了一块红色区域,而是那种思想漂洋过海,传到卡森迪亚的工厂和码头。”
副官压低声音:“但直接出兵干涉主权国家……舆论那边……”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理由’。”霍华德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培巴让流亡政府——如果还能称之为政府——已经签署了《共同防卫协定》。他们‘请求’我们协助平定叛乱。明白了吗?我们是应‘合法政府’邀请,维护地区稳定。”
“那艾德里安王储呢?他才是实际控制者。”
“艾德里安?”霍华德笑了,那笑容毫无温度,“等他收拾完叛军,会发现自己的国家已经抵押给了卡森迪亚银行。到时候,他是王储还是总督,有区别吗?”
窗外传来汽笛声——出航信号。
霍华德戴上军帽,最后看了一眼海图。他的目光落在南部海岸线上,那里标注着几个小港口,是红军可能获取补给的通道。
“传令各舰:出港后,立即封锁南部所有港口。击沉任何试图进出的船只,不论国籍。”
“包括中立国商船?”
“尤其是中立国商船。”霍华德说,“我们要让那片土地窒息。没有外来的粮食、药品、武器,看他们能撑多久。”
副官记录命令时,手有些发抖。全面封锁意味着饥荒,意味着成千上万的平民会死去。但这不在将军的考虑范围内——战争是数字游戏,而平民只是数字。
舰队在午夜时分离港。三十艘战舰排成两列纵队,劈开漆黑的海面,驶向远方的战场。桅杆上的信号灯明灭闪烁,传递着冰冷的指令。
在他们身后,卡森迪亚本土的兵工厂正开足马力生产。炮弹、步枪、军靴、罐头……所有战争物资都被贴上“罗兰特别行动”的标签,装上货轮。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绞杀。军事上封锁,经济上窒息,政治上孤立。卡森迪亚的执政者们相信,没有哪个叛乱能在这三重压力下存活。
他们唯一漏算的变量,是信念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