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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章 最后的御前会议
    翡翠宫深处的小议事厅,沉重的橡木门紧闭。墙上的魔法壁灯发出苍白的光,照亮长桌周围七张疲惫而苍白的脸。

    

    临时首相阿尔贝特·冯·戈培——一个六十多岁、鬓角全白的老官僚——用颤抖的手指推了推水晶单片眼镜。他面前的羊皮纸上写满数字:国库剩余金马克、各军团可调动兵力、粮食储备天数……每一行都触目惊心。

    

    “黑岩关失守,翡翠防线东段三处堡垒空置,西岸六个哨所昨夜失去联络。”军务大臣施特劳茨伯爵的声音干涩,“根据斥候最后传回的消息,叛军三路先锋已全部抵达翡翠河南岸。总兵力估计……超过六万。”

    

    “六万?”财政大臣沃尔特·菲茨杰拉德猛地抬头,“一个月前军情局还说叛军最多三万残部!”

    

    “那是一个月前。”施特劳茨苦笑,“现在沿途每座村庄、每个矿场、每个渔港,都在给他们补充兵员。不是强征,是自愿……甚至自带干粮和武器。”

    

    议事厅陷入死寂。

    

    窗外传来乌鸦的叫声——那是栖息在翠枝宫塔楼上的黑鸦,据说能嗅到死亡的气息。

    

    “卡森迪亚方面呢?”戈培转向外交大臣康拉德。

    

    康拉德·冯·海因茨爵士——一个永远穿着熨帖礼服、头发抹得油光水滑的老牌外交官——此刻领结歪斜,额角渗出冷汗。

    

    “格雷厄姆秘书今早递交了正式照会。”他取出一份盖有卡森迪亚帝国金狮火漆的文件,“鉴于‘罗兰国内局势的不可预测性’,卡森迪亚议会决定‘暂时中止’所有军事援助和贷款拨付。他们的特遣舰队……已于昨日凌晨转向返航。”

    

    “中止?”沃尔特惨笑,“他们撤了!那群银行家看到我们要输了,就像老鼠逃离沉船!”

    

    “更糟的是,”康拉德补充,“奥凡帝国驻巴斯堡大使昨日约见我方代办,表示‘密切关注罗兰人民自决权的实现进程’。双鹰帝国和星月帝国也发表了类似声明……用词都很‘克制’,但意思很清楚:他们准备承认南方政权了。”

    

    “叛军还没打进帝都呢!”戈培一拳砸在桌上,水晶眼镜滑落,“这群秃鹫……这群……”

    

    他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不是他的咳嗽。

    

    咳嗽声来自议事厅内侧的暗门——那扇直接连通王室寝宫、雕刻着历代帝王浮雕的秘门。门缓缓打开,两名宫廷侍女搀扶着一个身影走进来。

    

    所有人瞬间起身。

    

    艾琳诺拉女王。

    

    她已经五十二岁,病痛缠身多年,国政早已交给王储菲利普.艾德里安.费尔顿。但此刻,她穿着正式朝服——深紫色天鹅绒长裙,肩披绣金鸢尾花的银貂披肩,头戴那顶传说中的“星辰泪”冠冕。只是冠冕下的脸庞苍白如纸,每走一步都需要侍女搀扶,瘦骨嶙峋的手握着一柄镶嵌紫水晶的权杖。

    

    “陛下……”戈培首相颤声行礼。

    

    女王摆摆手,在长桌主位——原本属于艾德里安的位置——缓缓坐下。她的呼吸粗重而断续,但深陷的眼窝里,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依然锐利。

    

    “我都听到了。”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黑岩关丢了,翡翠防线形同虚设,卡森迪亚跑了,连奥凡人都在等着分尸。”

    

    她环视众人,目光最后落在艾德里安身上。

    

    “我的儿子,”她说,“你告诉我,我们现在还能调动多少忠诚的军队?”

    

    艾德里安脸色铁青:“帝都守备军三个团,贵族私兵联盟大约五千人,教会……教会可能还能凑出一些圣殿守卫。总数……不超过两万五千人。”

    

    “两万五千,对六万。”女王轻声重复,“而且我们的两万五千人里,有多少是真正愿意为鸢尾花旗帜战死的?”

    

    无人回答。

    

    “我二十二岁登基,统治这个国家三十年。”女王的手指轻轻摩挲权杖上的紫水晶,“我看着它从大陆霸主,沦落到要靠借债度日;看着贵族们沉溺享乐,看着教会腐败横行,看着农民饿死在粮仓外。我病了太久……久到忘了,一个王朝如果失去了天命,就该退场。”

    

    “母亲——”艾德里安想说什么。

    

    女王抬手制止。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徽章——不是王室的鸢尾花,而是一枚古老的、雕刻着展翅雄鹰的青铜徽章。徽章边缘磨损严重,显然年代久远。

    

    “这是开国君主罗兰一世留下的‘祖灵徽记’。”女王将徽章放在桌上,“传说中,当费尔顿家族面临灭族之危时,持有此徽章者可在圣约翰大教堂地下的‘先祖陵寝’举行仪式,唤醒沉睡的祖灵……获取扭转命运的力量。”

    

    议事厅里响起压抑的吸气声。

    

    “陛下,”枢机主教奥古斯特的代表西蒙德神父——他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第一次开口,“那只是传说。而且……根据教会记载,上一次尝试唤醒祖灵是在三百年前,那次仪式导致了‘苍白之夜’事件,半数参与者发疯,整个皇陵区被永久封闭。”

    

    “我知道风险。”女王说,“但我们现在还有选择吗?等叛军渡过翡翠河,兵临城下?等那些‘觉醒’的泥腿子冲进翠枝宫,把鸢尾花旗帜从塔楼扯下?他们可和之前那些共和疯子不同,他们是绝不会给我留活口的”

    

    她看向艾德里安。

    

    “我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我最多还能活三个月。”女王的语气异常平静,“但费尔顿家族不能在我手中终结。你,菲利普,我的儿子,最后的王储……你必须尝试。”

    

    她从手指上褪下一枚戒指——那是代代相传的“统御之戒”,戒面镶嵌着费尔顿家族传承的晨曦宝石。

    

    “召集还能信任的贵族和将领。准备好举行仪式所需的一切:七名纯血费尔顿家族成员以及……圣约翰大教堂地下陵寝的钥匙。”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幽深。

    

    “如果祖灵回应,或许我们还能守住帝都,等到转机。如果失败……”她笑了笑,那笑容苍凉而破碎,“至少我们是以费尔顿家族的方式落幕,而不是跪着求饶。”

    

    艾德里安接过戒指和徽章。金属冰冷刺骨。

    

    “需要多久准备?”他问。

    

    “三天。”女王说,“我们只有三天时间。斥候说叛军在河南岸休整……那就让他们休整。三天后的午夜,月相最暗之时,在先祖陵寝举行仪式。”

    

    她站起身,权杖轻点地面。

    

    “现在,去做你们该做的事。戈培首相,稳住还能控制的省份。施特劳茨将军,收缩防线,死守翡翠河北岸的桥头堡。康拉德爵士……继续联系卡森迪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要争取到一点援助。”

    

    她最后看向艾德里安。

    

    “而你,我的儿子,去准备迎接我们的祖先……或者,迎接末日。”

    

    女王在侍女搀扶下离开。暗门重新关闭,议事厅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壁灯火焰的噼啪声。

    

    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翡翠河南岸,叛军的篝火星星点点,像一条横亘在天际的火龙。

    

    而河北岸,帝都的灯火依然辉煌,却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惨白。

    

    三天。

    

    祖灵,或者毁灭。

    

    艾德里安握紧手中的徽章和戒指,指关节发白。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给他讲过的罗兰家族古训:

    

    “王座之下,尽是骸骨。而最沉重的那具……往往是坐在王座上的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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