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九四、木瓜青翠,一水的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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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猪太郎专门起用的“暗子”,专门用来对付温政、袁文夫妇的。
猪太郎认为,一般的特工根本无法对付这两个人,必须要有一个特别的人,这个人就是凉太。
木偶剧团表演之后,麻美收了书,温政顺便留下他喝酒,就这样认识了。
烧坊最不缺少的,就是酒。
而人生最不缺的,就是相逢。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
因为是温政生日,柯大夫也来了,温政对他说:“最近失去了时间概念,有些事明明只过了一天,却恍若隔世;有些事明明刚刚发生,却忘得一干二净。我们曾经有一种叫醉生梦死的酒,唯一的解药叫豆蔻年华。”
他悲伤地说:“我是不是老了?”
“你不是老了。”柯大夫感慨地说:“你是过得太安逸了。”
凉太正好在一旁,他说:“我给自己取了一个中国名字。”
温政来了兴趣:“叫什么?”
“张爱平。”凉太说:“就是喜欢平常的日子。”
“好名字。”温政由衷地说。
“我不得不来。”张爱平说:“能够认识温政君,是我的荣幸。”
他说得是真话。
温政亦笑了:“我也是。”
袁文却在冷笑。
烧坊更热闹了。温政说:“我感觉眼睛里的血管都要爆了,没想到你带来的木偶剧里喜多岛舞竟然这么出色。”
“谢谢。”凉太说:“这是我编剧的。”
柯大夫也不由高看他一眼。
柯大夫以公费生资格毕业于广东公医大学,这是美国在中国创办的一所贵族化的医学专科学校。
所以,他见多识广,也不禁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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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王昂说:“他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还不行。”纱希说:“这次雪下得太大,太久,封山的时间要长一些。”
王昂说:“厨子的故事结束之后,百物语停了一段时间,要不要继续下去?”
“当然要。”
“这次又该谁说故事?”
“这次本来该我说了,但理惠想说她的故事。”
“我这么小,能经历什么?能有什么故事?”王昂好奇。
纱希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是,她坚持要说。”
“我们总不能防人之口,甚于防川,那就让她说吧。”
王昂说:“我倒想听听她的故事。”
当晚却放的是一部情色电影。
是日本电影。
日本人的审美,存在着矛盾的和谐。一方面是肃穆、贞洁、宁静,黑暗的,就像他们理想的女子,贞淑的,不苟言笑的,不随意抛头露面的,云鬓高鬟,轻移莲步,这种肃穆贞静,与武士道精神是一致的;
另一方面,女子贞淑的后面是妖冶与淫荡,表现在男人的行为上,就是放纵的欲望。
性的欲望,战争的欲望,杀人的欲望,都是放纵。越贞洁越淫荡,越克制肃穆越放纵肆无忌惮。而女人,也在放纵之中,扮演着貌似低贱其实崇高的地位。
里面居然出现了日本不曾有的胡扬林,胡扬林是中国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一道靓丽的风景。人们对胡扬的评价是:“活着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
但凡美好的东西,其最终的结局往往令人扼腕叹息。
当女人在影片中赤裸身体,和不同男人的时候,王昂为她感到心碎。
“如果这个世界上只有性就好了。”一个朋友曾经这样向王昂说道。说这话的时,他心爱的女人正离他而去。
他只能从那些实实在在的交往中,想象他们的过往。在这部电影中,性,似乎已经成了女人抵御寂寞的唯一方式。
尽管每次之后,她都比从前更空虚更落寞。她内心停不了对爱的追求,却只能用性的方式取而代之,可生理上的欢娱仍然掩盖不了内心的寂寞。
王昂忽然感觉这个女人像流星。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在他的眼中,流星是克制的,是圣洁的,但是,此刻,他真的有这种感觉。
在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当一个人最终离开另一个人,生活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女人仍然是孤独的,绝望的,她用自己的身体作为代价,最终,仍然逃不脱飞蛾扑火般的生活。
男人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是可怕,他一直徘徊在这个边缘。他手中握住的似乎没有现在,只有过去,可即使过去也是残破不全的。
为什么明明相爱的人就是不能在一起,非要在相互伤害之后,经过时间的打磨与蹂躏后,才要真正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正如手掌摁在刀刃上,慢慢地,向一个方向划下去。然后,是白色的骨头,是红色的肉。刀子经过的地方,骨头与血肉迅速地分离。
女人神经质的放荡和美丽,窒息了周伟的同时,也在男人的灵魂上烙下永难释去的印记。
他错误地认为女人的放纵是危险和脆弱的符号,后来选择了看上去极为洒脱和成熟的另一个女人作为自己情感和肉体的地下伴侣。
他认为脆弱的女人,却在地球的另一个地方卑微而勇敢地生活着。
二人却相对无语,他们又去开了房间,他从身后帮她脱去外衣,他们仍然不可能再继续发生什么。
同样是叫做男人女人的两个人,心中是同样的一座山,但是心却已经被永远隔开了。
而隔开他们的东西,叫做生活。
女人清纯迷茫的表面之下一股邪劲,眸子乌黑,任性的鼻尖和嘴唇,美貌有股杀伤力。
在影片中就像那个时代一样,稍纵即逝,最后如柳絮一样地飘落了。
这是一部关于时间的电影,时间在影片中,代表着历史,也代表着变迁,时代的流失和生活状况的转变,还有人的激情和灵魂的慢慢堕落和煎熬。
当生命以一种倒退的方式向我们徐徐展示的时候,这种变迁的残忍,时间的残忍就显得更加凛冽。
看完电影,王昂久久走不出来。
纱希却异常的平静,作为日本女人,她是非常理解片中的女人的。
王昂却无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