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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32章 世间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
    孙传芳下令斩杀施从滨后,其幕僚谏言:“我们打内战,对待俘虏,不宜杀戮,不如把施押送南京监禁。”

    

    但孙传芳根本不听,拍着桌子大喊:“你我要是被他们俘虏,还不是被杀吗!”

    

    杨文恺又劝孙冷静考虑,不可操之过急。并言道:“杀也可以,何必今夜,明天再问一次,杀也不迟。”

    

    孙声色俱厉地说:“是你当家,还是我当家呢?”

    

    施从滨当夜被杀!

    

    最终,尸首被施剑翘三叔冒充同乡名义收殓到桐城安葬。 父亲被杀消息传到施家之后,全家悲痛不已。

    

    施姑娘说:“那年,我20岁,内心是异常悲愤,当即立誓不报此仇,枉为人女!”

    

    那誓言如同一把淬了冰的利刃,在她心中刻下深深的血痕。父亲的惨死,头颅高悬示众的屈辱,孙传芳那冷漠而残忍的嘴脸,日夜在她脑海中翻腾,化作蚀骨的恨意。

    

    她不再是那个养在深闺、不谙世事的施谷兰,从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只剩下一个目标:

    

    复仇。

    

    为了这个目标,她可以舍弃一切,包括女子的温婉与娇弱,包括曾经憧憬的安稳生活。她开始暗中留意与孙传芳相关的一切信息,像一匹蛰伏的孤狼,耐心等待着出击的时机。

    

    昔日书法下流淌的风花雪月,也渐渐被一股肃杀之气所取代,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复仇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灵魂,也磨砺着她的意志。

    

    她知道,前路必定布满荆棘,甚至可能付出生命的代价,但那句“不报此仇,枉为人女”的誓言,早已融入她的血脉,成为支撑她走下去的唯一力量。

    

    ***

    

    但是,当时孙传芳是赫赫有名、举足轻重的大军阀,而施剑翘只是一个裹足女子,要想复仇谈何容易?

    

    当时的施家弟妹都十分年幼,于是施剑翘便伸张正义的希望寄托在自己的堂兄施中诚身上。

    

    施中诚是施姑娘大舅之子,自小父母双亡,后是被施从滨抚养长大,并领入仕途。

    

    当时刚被提拔为团长的施中诚面对养父之死,也是十分愤慨,并在施从滨灵堂起誓,要为其复仇。

    

    但是随着施中诚官位越来越高,胆子也变得越来越小。

    

    在被任命为烟台警备司令后,开始担心施姑娘的复仇要求,会影响自己的官运,于是写信劝她放弃复仇。

    

    施姑娘接到堂兄信件之后,内心悲愤不已,越发为父亲施从滨的在天之灵感到不值。

    

    于是,愤而回信,毅然断绝兄妹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这第一次的报仇希望,便这样破灭了。

    

    在施从滨遇害三周年的忌日,大仇未报的施姑娘在父亲灵前痛哭流涕。

    

    她的悲痛惊动了前来借宿的同乡施靖公。

    

    他是山西军阀阎锡山部的谍报股长,也是堂兄施中诚的军校同学,以往也十分仰慕遇害的施从滨。

    

    施靖公对于施姑娘的报仇之志十分同情,随即大义凛然表示将承担报仇之事。

    

    施姑娘被其感动,遂以身相许,并随夫迁居太原。

    

    但是,直到施靖公被提拔为旅长,报仇之事还是一拖再拖,后来甚至绝口不提。

    

    在最后一次要求丈夫为父报仇遭拒后,施姑娘果断与其一刀两断。

    

    自己带着两个儿子离开施靖公,返回娘家。

    

    回到娘家之后,有感于十年报仇两次寄望他人,终空付心血,让父亲惨死至今,大仇仍未得报。

    

    每每想到此处,施姑娘便悲从心来。

    

    于是愤而将自己的名字改为“施剑翘”。同时将两个儿子的名字由“大利”“二利”,分别改为“佥刃”和“羽尧”,组合起来也是“剑翘”。

    

    自此,施剑翘发誓要靠自己手刃仇人,再也不寄望于别人。

    

    世间有非常之人,然后有非常之事。

    

    为了实现报仇目标,回到娘家之后,施姑娘第一件事就是做了放足手术,解放自己的被裹的双脚。 同时,再次拾起手枪,每日练习起父亲教给她的枪法,她要用枪手刃仇人。

    

    这就是她的经历。

    

    也是她的志向。

    

    ***

    

    听了她的叙述,陈算光大为感动。

    

    一个女子,在乱世中被生生逼成了执剑人,两次寄望他人,两次心碎决绝,最终将自己的名字、孩子的名字都刻进复仇的誓言里。

    

    这份坚韧与刚烈,让他这个在谍战中摸爬滚打的汉子也不禁肃然起敬。

    

    他看着施姑娘平静却难掩坚毅的脸庞,忽然明白了她为何要选择在寺庙相亲,为何要设下那样的“筛子”。

    

    ——她要找的,不仅是伙伴,更是一把能与她共同劈开黑暗的剑。

    

    施姑娘的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我在这寺中学文识字,也学佛法。佛法说,怨憎会苦,求不得亦苦。我花了九年时间,才慢慢明白,沉溺于仇恨,其实是拿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执着于得不到,更是画地为牢,困住的只有自己。”

    

    她顿了顿,看向陈算光:“陈先生,你求而不得的,真的是那个人吗?还是求而不得本身带来的不甘与执念?”

    

    陈算光沉默了,施姑娘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轻轻剖开了他一直不愿面对的内心。

    

    他以为自己放不下的是白瑾,是那份被轻视的真心,但此刻想来,或许更多的是不甘心,是那份付出后颗粒无收的挫败感。

    

    是没有报仇的不甘。

    

    施姑娘见他不语,也不催促:“这世间,本就没有什么是必须得到的。就像这山泉水,今天你喝了,明天它依旧流淌,不为谁而停留,也不为谁而改变。你若觉得甘甜,便记取这份甘甜;若觉得寡淡,也无需强求。心若放宽了,处处都是坦途。”

    

    成年人的勇敢,不是无坚不摧,而是一边流泪一边继续前行。

    

    陈算光拿起碗,再次将碗里的山泉水一饮而尽。

    

    ***

    

    陈算光有个朋友在精神病院工作。

    

    有次他问她:“精神病能治好吗?”

    

    她一秒钟都没想,回答说:“治不好。”

    

    他喜欢刨根问底儿,跟着问:“一个治好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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