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苏寒对白村长夫妇笑道:
“爷爷,奶奶,咱们得换个地方了。徐爷爷在‘清音阁’等咱们,那是一个很安静的茶舍。”
“茶舍好,茶舍好,说话清静。”白村长点头。
苏寒便驱车带着二老,朝着城西一处僻静的园林式建筑群驶去。
“清音阁”隐在其中,是一处仿古的中式茶苑,以环境清幽、私密性好着称。
车子停在古色古香的门口,早已候在那里的王秘书立刻迎了上来,态度比之前更加恭敬殷勤:
“苏小姐,白老先生,白老太太,首长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请随我来。”
他带着三人来到一处独立的、带有一方小庭院的雅间前。
王秘书轻轻推开雕花木门。
雅间内,徐老爷子已然站起身,他今天穿着寻常的深灰色中山装,没有平日里的威严气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激动与郑重。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白村长身上。
看到白村长那红润而硬朗的面庞,清澈有神的眼睛,徐老爷子心头一震,
他快步上前,竟不等苏寒介绍,便朝着白村长,深深地、标准地鞠了一躬。
“白老先生!”
徐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徐战,徐天宇的爷爷。感谢您,当年在深山老林里,救了我孙子天宇一命!这份恩情,我徐家上下,铭记五内,没齿难忘!”
这一躬,情真意切,毫无作伪。
跟在后面的苏寒微微动容。
白村长也连忙上前,伸出双手虚扶:
“哎呀,使不得,使不得!徐老先生,您快请起!治病救人,是医者的本分,碰上了,哪有不管的道理?您这样,可折煞我了。”
徐老爷子直起身,眼圈已然有些发红。
他紧紧握住白村长的手,那双手粗糙而温暖,充满力量。
“白老先生,您不知道……天宇那孩子,当时我们都以为……以为他没了。
是您,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这份恩,不是一句谢谢就能还清的。”
他转向旁边有些无措的白奶奶,同样郑重地点头致意,“白老太太,也谢谢您!谢谢你们二老!”
白奶奶不善言辞,只是连连摆手,慈祥地笑着:
“孩子没事了就好,没事了就好。”
苏寒在一旁静静看着。
这一刻,褪去了家族恩怨,褪去了利益纠葛,只剩下最朴素的感恩与最纯粹的善意。
徐老爷子纵横一世,此刻在救命恩人面前,只是一个心怀感激的普通老人。
而白村长夫妇,则是以山野医者最坦荡的胸怀,接受这份谢意。
王秘书早已机灵地招呼侍者上茶。
清雅的茶香弥漫开来,缓和了最初那份过于浓烈的情感冲击。
几人分宾主落座。
徐老爷子细细询问起当年救治的细节,白村长便用朴实的语言,
讲述如何发现伤痕累累的徐天宇,如何用山里的草药一点点为他清洗、敷药、退烧,如何与后来赶到的苏寒一起照料。
徐老爷子听得格外认真,不时追问细节,听到惊险处,眉头紧蹙,听到转危为安,又长舒一口气。
他对白村长描述的那些草药和土法充满了敬意,连连感叹“民间有高人”、“老祖宗的智慧无穷”。
“白老先生,”
徐老爷子感慨道,“不瞒您说,我后来也派人去那一带找过,想当面致谢,但那地方实在太偏,线索又少……
没想到,今天能在京城见到您二老,真是老天爷成全我这桩心愿。”
白村长笑道:“徐老先生太客气了。救人就是救人,没想那么多。倒是寒丫头,”
他看向苏寒,满眼慈爱,
“那会儿可是吃了大苦头,一个人在老林子里钻了十几天,鞋都走烂了,找到天宇的时候,人都瘦脱了形。
后来在我们村里,也是没日没夜地守着,那劲头……”
老人摇摇头,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徐老爷子看向苏寒,眼神复杂,有感激,有愧疚,更多的是深深的赞许。
“寒丫头……是我们徐家对不起你。”
这话他说得很轻,但很沉。
苏寒淡然一笑,举杯抿了口茶:
“徐爷爷,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今天咱们只叙恩情,不谈其他。”
徐老爷子重重点头:
“好,好!只叙恩情!”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白村长身上,问起二老在京城的生活,
听说住在苏寒的灵枢苑,又细细问了环境,得知苏寒将周围几百亩山地都买下规划,更是对苏寒的能力连连称奇。
“白老先生,您二老在京城期间,有任何需要,一定随时让寒丫头告诉我。”
徐老爷子恳切道,“务必让我尽一点心意。”
白村长笑着谢过,只说一切都好,苏寒安排得周到。
茶过三巡,气氛越发融洽。
徐老爷子又郑重地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礼物
——并非金银财宝,
而是一套线装版的珍稀中医古籍影印本,以及一对品相极佳的老山参。
“白老先生,知道您精研此道,这点东西不成敬意,权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您务必收下。”徐老爷子态度坚决。
白村长本待推辞,但看到那古籍,眼睛便是一亮,
再听说是影印本,并非原版,价值在心意而非金钱,这才在苏寒的微微颔首下,坦然收下,并真诚道谢。
窗外,暮色渐浓,庭院里的石灯悄然亮起,在枯山水上投下朦胧的光晕。
这场跨越了地域、身份、乃至时间的感恩之会,在清雅的茶香与平和的话语中,缓缓走向尾声。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茶水温热,谢意真挚。
对徐老爷子而言,是了一桩深藏心底的夙愿;
对白村长夫妇而言,是善行得到尊重的欣慰;
而对苏寒而言,则像是为一段复杂的过往,轻轻地、温和地,合上了最后的一页。
离开清音阁时,徐老爷子亲自将白村长夫妇送到门口,再次紧紧握了握白村长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回灵枢苑的路上,白村长摸着那套古籍的锦盒,良久,对苏寒说:
“寒丫头,这徐老爷子,是个重情义的人。”
苏寒看着窗外流淌的灯火,轻轻“嗯”了一声。
恩怨分明,知恩图报。
这或许是那个复杂庞大家族里,难得的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