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此话一出,不止是林寒渊,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血影?
这个站在第七层、刚才还出手凌厉得几乎看不清身影的人,就是血影?
林寒渊的眼神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深灰色长衫、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
他的目光,从那人阴鸷的眉眼,扫到他苍白的脸色,再扫到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如同鹰隼般的冷厉。
至于血影,他的目光始终那般,阴沉的可怕,且周身气场更是阴寒。他就那么站在那里,像一块千年寒冰,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他看着林寒渊,看着山鹰,看着灰熊,看着张乾,最后目光又落回林寒渊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幽幽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林寒渊,咱们之间的仇,可不小啊。”
林寒渊呵呵一笑,那笑容冷得让人心头发寒,
“是不小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应该说是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吧。”
林寒渊盯着血影,手中的黑色短刀握得更紧,但他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竟然没有了立刻动手的想法。
因为他总感觉,血影有话要说。
而且,那种感觉越来越强烈,血影今天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杀他,也不是为了被他杀,而是为了……说话。
血影看着林寒渊,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第七层回荡,带着几分疯狂,几分悲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哈哈哈哈——”
笑罢,他低下头,看着林寒渊,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
“是啊,血海深仇。”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毕竟你们龙队的游隼,就是被我杀死的。”
此话一出,林寒渊的目光瞬间充满杀意。
那股杀意,如同实质,让整个第七层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山鹰的拳头捏得嘎嘣作响,灰熊更是眼睛都红了,低吼道,
“老子宰了你!”
就要冲上去。
但林寒渊抬起手,拦住了他。
灰熊急道,
“头儿!”
林寒渊没有看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血影,声音冷得像冰。
“让他说完。”
血影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他继续说,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周文博在江城,也是被我杀死的。”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林寒渊,
“只不过,却是你背了黑锅。”
林寒渊的眼中,寒光更盛。
周文博的死,虽然对于他来说无关痛痒,但是莫名背上黑锅的感觉很不爽。
现在血影亲口承认,那件事是他干的。对于林寒渊来说,心中还是有些涟漪掀起的。
只是,林寒渊此刻依然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血影的内心,此刻是崩溃的,是痛苦的。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事实如此。
血影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永盛,也是我杀的。”
“心脏病突发?呵,那只是我让他心脏病突发而已。”
“周永昌,也是我杀的。”
“车祸?也是我让他出的车祸的。”
“那个周家侍卫长,也是我灭的口。”
一个人名,接着一个人名。
一个命案,接着一个命案。
从血影的嘴里,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
林寒渊的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
游隼,周文博,周永盛,周永昌,侍卫长……
这些人的死,竟然全是血影一个人干的?
可他为什么要杀周永盛和周永昌?他们不是他的合作伙伴吗?
他为什么要杀侍卫长?那不是他的人吗?
林寒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盯着血影,
“你是周福?”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可是你不像。”
血影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化名罢了。”
他说,声音轻飘飘的,
“易容而已。”
听闻这个解释后,林寒渊的目光更加锐利,
“你跟我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他不理解。
以血影的身手,在他们杀上来之前,完全可以走。
命阁七层,机关重重,杀手如云。血影如果想走,根本没人能拦住他。
但他没有走。
他偏偏留了下来,等着他们杀上来,然后亲口承认这一切。
这不合逻辑。
血影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惨笑了一声。
那笑声,说不出的凄凉,说不出的绝望。
“没意义了。”
他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林寒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什么没意义?”
血影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起身,缓缓离开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
他的背影,看起来竟是那么的……孤独。
“林寒渊,”
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你知道吗,我这一生,杀了很多人。”
“有该死的,也有不该死的。”
“有仇人,也有……”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林寒渊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被他想要找到并杀掉的人,此刻看起来,竟是那么的……可悲。
“众生教,”
林寒渊说,
“到底是什么?”
血影低下头,看着他。
那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有嘲讽,有悲凉,有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是杀人杀到麻木、活到生无可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众生教……”
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比任何凄厉的嘶吼都更让人心头发寒。
“众生教?”
血影抬起头,看着头顶昏暗的房梁,声音飘忽得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群人的化龙美梦,和一个人的野心勃勃。”
化龙美梦。
野心勃勃。
八个字,如同惊雷,在林寒渊心中炸响。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盯着血影那张此刻显得无比苍凉的脸,试图从那双眼睛里,看到更多的真相。
“我只是一个棋子。”
血影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
“一个以为很重要的棋子。”
“你知道吗,林寒渊,”
他说,
“杀第一个人和第二十个人,感觉是不一样的。杀第一百个人和第五百个人,感觉又是不一样的。等杀到上千个人的时候……”
他顿了顿,惨然一笑,
“你已经分不清,自己还是不是人了。”
林寒渊的内心,再次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强压住内心的震惊,死死地盯着血影,一字一句地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大祭司是谁?”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刀,直直刺向血影的心脏。
血影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抬起头,看向林寒渊。
那目光里,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恐惧、敬畏、不甘,还有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恨意。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紫檀木的太师椅上,像是陷入了某种遥远的回忆。
林寒渊没有催促他。
他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催促都可能让血影彻底闭嘴。
他就那么站着,等着。
山鹰、灰熊、张乾也一动不动,整个第七层,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
血影动了。
他没有回答林寒渊的问题。
而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身下的太师椅。
那张椅子,紫檀木制成,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血影的目光,落在那把椅子上,像是在看一个老朋友。
“林寒渊,”
他忽然开口,声音幽幽的,
“你知道,这把太师椅,以前是谁坐在这里的吗?”
林寒渊的目光微微一凝。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
但他还是顺着血影的目光,看向那张椅子。
紫檀木,雕花,扶手光滑,椅背高耸——
一张普通的太师椅。
但它出现在命阁的第七层,出现在血影的身下,就绝不普通。
“谁?”林寒渊问。
血影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的光芒。
然后,他张开嘴,缓缓吐出三个字,
“赵玉颜。”
什么?!
林寒渊的瞳孔,猛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