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八爷党的势头在康熙的严厉训斥之下,已然渐渐沉寂下去。
先前八贝勒进献海东青之事触怒龙颜,康熙的一番祖安训斥,和后面对待八贝勒的雷霆手段,更让朝堂上下看清了皇上对八爷党的态度,那些原本依附八爷党的官员,纷纷收敛锋芒,虽然依旧站老八一边,但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与八爷党往来,生怕被牵连其中,引火烧身。
勾连的工作都转入了地下。
林如海奉康熙之命,对那些铁杆的八爷党成员连消带打,此消彼长之下,倒是让雍亲王不动声色的安排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心腹捡漏占进了位置。
当然了,林如海心里门儿清,自己只管恪守本分,按照康熙的吩咐做事,至于雍亲王如何趁虚而入扩充势力,那便是他自己的事情,与自己无关,他从不主动掺和。
毕竟曦滢回娘家,不止一次的私下叮嘱,叫林如海别跟雍亲王牵扯太深。
这家伙生米恩斗米仇的,还是个究极的表演型人格。
等他上位了,一口一个恩人的称呼,任谁听了都会迷糊,可这份“恩宠”背后,藏着的却是无形的杀机,捧杀的手段,他玩儿得明明白白,谁敢心安理得的当这个“恩人”,谁就等着倒大霉吧。
雍正的恩人可没几个好下场的,也正因如此,她才格外担心林如海会因一时糊涂,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看看日后的年羹尧和隆科多就知道了,一个曾是雍正倚重的年大将军,一个曾是辅佐他登基的好舅舅,最终都落得个身败名裂、不得善终的下场;就连那个始终忠心耿耿、未曾被清算的十三,也因常年兢兢业业、战战兢兢地操劳,最终积劳成疾,活活累死,一生都未曾真正安稳过。
这么看来,在雍正登基后,唯一一个能真正安享晚年、得以善终的,也就只有庄亲王允禄一人了。。
对此林如海表示心里有数,他只要做皇帝的臣子就足够了。
这就对了,雍亲王就吃这一套。
如此一来,四爷党和八爷党,都在康熙的威慑与自身的考量下,自愿非自愿地进入了蛰伏状态,无人敢轻易出头,也无人敢再明目张胆地争夺储位,朝堂之上,终于迎来了一段相对平静的时期。
哪怕平静水面下的漩涡从来没有平息过。
转眼黛玉和尹继善也定亲一年多了,如今黛玉已然及笄成年,早已到了议亲成婚的年纪,先前定亲时,纳采、问名、纳吉这三书六礼的前期流程已然走完,如今,也该继续推进后续的流程,为两人的婚事画上圆满的句号了。
因为是招赘,如今是由林家进行纳征的步骤,聘礼浩浩荡荡的往尹泰家送去,姿态和诚意都是给足了的。
纳征之事落定,林如海便着手筹备请期事宜。
招赘与寻常嫁娶不同,请期是由林家选定良辰吉日,再派人前往尹家告知,征得尹家同意后,便正式定下婚期。
婚期的选定,九公主十分上心,特意拜托了钦天监的专业人士,结合黛玉与尹继善的生辰八字,推算出了几个合适的,最终选定了三个月后的孟秋时节。
彼时秋高气爽,瓜果飘香,气候宜人,避开了盛夏的酷暑,也寓意着五谷丰登、百年好合,是个难得的良辰吉日,十分适合举办婚礼。
从前曦滢也是在秋天成婚的。
尹泰得知林家选定的婚期后,心中十分满意,当即便应了下来,毕竟林家自始至终都十分周到,从定亲到纳征,再到请期,每一步都考虑得十分周全,从未有过半分怠慢,尹家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
隔天尹继善上林府去交功课,再见到黛玉的时候,气氛又不一样了。
黛玉自然知道婚期定了,看见尹继善已经变得熟悉的身影,脸颊染上了淡淡的红晕,那双水盈盈的眼睛看过去,欲说还休的。
尹继善率先开口,信誓旦旦:“往后,我定会好好待你,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黛玉抬眸,目光撞进他温柔的眼眸里,脸颊愈发绯红,轻轻点了点头,低声道:“我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包含了她所有的信任与期许。
黛玉成婚,乃是林家的头等大事,荣国府作为黛玉正经的外家,若是这么大的事情都不告知,未免显得不近人情,也不合礼数。
故而,林家在定下婚期后,便特意派人前往荣国府,将黛玉成婚的消息告知了贾母等人。
彼时的荣国府,日子已然愈发艰难,府中亏空日益严重,入不敷出,王夫人为了节省开支,已然开始着手裁员,府里的下人走了不少,小戏子们都结伴出家去了,往日的热闹与体面,早已不复存在。
贾母的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时常卧病在床,精神状态愈发萎靡,贾政、贾赦等人更是整日里愁眉不展,为府里的生计忧心忡忡,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与体面。
得知林家的喜事,荣国府众人心中百感交集,除了感叹物是人非、人走茶凉,再也说不出什么别的话语。
尤其是贾政,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忍不住暗自思忖,早知今日黛玉能有如此好的归宿,当初还不如让宝玉去当林家的赘婿,若是那样,贾家或许还能借着林家的势力,摆脱如今的困境。
可转念一想,他又忍不住自嘲起来,宝玉这多年来,在家学里念书,也只学了个精致的淘气,整日里与丫鬟们厮混,吟风弄月,不学无术,比起事事出色、勤勉上进的尹继善,简直是天差地别,想来林如海那般看重品行与才学的人,也绝不会看得上宝玉这样的逆子。
只能徒然的长吁短叹一番,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
贾政心中清楚,一个家族最可怕的事情,便是后继无人,如今林如海家,有尹继善入赘,也算姑且续上了香火,等尹继善出人头地,自然会在官场扶持林如海的小儿子。
而贾家,如今却是一片萧条,后继乏人,贾政不自觉地就把大房的贾琏忽略了——毕竟他也清楚,大哥素来不忿于母亲的偏心,且等贾母百年之后,大房定然会与二房划清界限,再想占大房的便宜,已是万万不能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