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弘晖日夜兼程的从西北回来。
踏入庭院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了廊下等候的曦滢。
这次,曦滢在等着他。
还有她身边的两个孩子——永瑚长高了许多,褪去了幼时的稚气,眉眼间已然有了几分他的沉稳模样,看到他时,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又带着几分少年人别扭的拘谨,站在原地,迟迟没上前;而自己初次见面的女儿,穿着跟曦滢同样花色的粉紫色裙子,梳着两个俏皮的双丫髻,发间还别着小小的珍珠,瞧着就像是曦滢的缩小版,正睁着一双圆溜溜的杏眼,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个“陌生人”,小脸上满是懵懂。
“曦滢,我回来啦!”弘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小跑几步上前,不顾身上的风尘,一把将曦滢抱了起来,还忍不住转了个圈圈,若不是顾及着大庭广众之下,有下人在侧,还有孩子们看着,他几乎要当场吻上她的唇,将这两年的思念与牵挂,尽数倾诉。
曦滢愣了一秒,随即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弘晖的脖子,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混合着边关的风沙的气味。
好家伙,上过战场了就是不一样哈,从前的弘晖虽然说不上文质彬彬吧,至少守规矩,在军营呆了这几年,连表达情意的方式,都变得直白而热烈。
“快放我下来。”曦滢拍拍弘晖的肩膀,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人此时一脸泪水。
怎么出去一趟还成了个哭包了呢。
曦滢没忍住,笑出了声。
弘晖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把曦滢放下,背过身去准备拿袖子擦眼泪。
曦滢香香软软的帕子递到他眼前:“哝,叫孩子看见,笑话你。”
弘晖这才认真看起了俩孩子,先是看向永瑚,喉咙动了动,语气还有些尴尬,在儿女面前当哭包还是有点太丢脸了,他清了清嗓子:“咳,永瑚都长这么高了。”
永瑚脸一红:“阿玛。”
三年没见,他对弘晖这个阿玛的印象已经模糊起来,但他现在又黑又壮,跟从前府里那个温文尔雅的世子爷不一样了,他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弘晖走上前,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又觉得孩子大了,顿了顿才轻轻落下,眼底有些愧疚,这两年,他在西北戎马倥偬,最惦记的就是家里,每次收到家书,看到自己错过的儿女的日常,都觉得心里酸涩。
他的目光又放在了女儿身上:“昭宁,我是阿玛。”
说这话的时候,弘晖的嗓子都不自觉的夹起来。
昭宁素来被雍王府上下宠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冷面王的胡子没少被她揪,雍亲王也喜欢这个小孙女,每次都嚷嚷着要教训她,最后都是以“算了算了,看在你阿玛还在前线,不跟你个小丫头计较”收场。
此刻小丫头探究的看了弘晖一会儿:“你就是阿玛呀。”
“是啊,”弘晖连忙点头,眼底满是温柔,“我就是你的阿玛。”
“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弘晖来了兴致,弯腰凑近她,问:“哦?你想象中什么样?”
两岁小孩儿的词汇有限,琢磨了半天,这才说:“反正跟额娘的画儿里不一样。”
弘晖失笑,轻轻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总之我就是你阿玛。”
“行叭。”不是昭宁轻信陌生人,这丫头警惕心强着呢,只是在场的额娘没反对,她也就信了。
曦滢笑着揉了揉昭宁的头,对弘晖道:“快别站在这儿吹风了,一路风尘仆仆的,快去洗洗干净,额娘差不多也就回来了——祖母这两日身子不适,进宫伺候去了,若不是要等你,我也该去的,阿玛被汗玛法派去天坛了,这两天在斋戒也没在家。”说着,又吩咐下人领着永瑚和昭宁去玩,“你们俩去玩儿一会儿,额娘陪阿玛说说话。”
永瑚懂事地点点头,牵着昭宁的小手离开了,昭宁还不忘回头挥了挥胖乎乎的小手,奶声奶气地喊:“阿玛,一会儿陪我放风筝去呀!”
弘晖笑着应下,目光重新落回曦滢身上,眼里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思念。不等曦滢转身,他便再次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力道比先前更重,仿佛要将这两年缺失的时光,都用拥抱补回来。
“曦滢,我好想你。”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带着边关风沙的粗糙,却藏着极致的柔软,“你还给我画画了呀?”
可见曦滢也是想他的,真好。
曦滢没回答他,只问:“可有受伤?”
弘晖摇头:“虽然吃喝跟官兵一处,但将军又不需要身先士卒,主要是坐镇中军,想受伤也没机会啊。”
话虽如此,弘晖的眼神却微微沉了沉,沉默了下来。
诗文里笔下的沙场,是“大漠孤烟直”的壮阔苍凉,可照进现实,却只有尸横遍野血肉横飞的残酷与生死未卜的煎熬,那些惨烈的画面,他终究不愿说给曦滢听,免得她担心。
两人相拥了许久,弘晖才恋恋不舍地分开,等弘晖洗洗干净,换了一身常服,终于褪去了边关的凛冽,两人坐在桌前,曦滢端详着如今他棱角分明的脸:“出去一趟,成了个糙汉。”
弘晖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得意:“糙汉你也喜欢,我知道。”
正说着,下人端来热腾腾的饭菜,都是弘晖从前爱吃的,曦滢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着说道:“你回来得还真是正好,能赶上汗玛法御极一个甲子的大庆。”
截止到目前,康熙已经是当皇帝最久的人了,超过了汉武帝,遥遥领先同行,的确是千古难遇的盛事,自然要举国同庆。
弘晖一边吃,一边听曦滢徐徐说话:“我之前还道汗玛法会让十四叔过完万寿节再走,你起码下半年才能回京了,没想到过完年就让他启程了。”
“阿玛还说呢,定是汗玛法嫌十四叔太闹挺,烦的慌,才急着把他打发走。”
如今老四和老十四的关系水火不容的,弄的她同四福晋跟德妃的关系都不尴不尬的,就连雍亲王去永和宫给德妃请安,都老碰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