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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52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
    眉终于画完。

    谢应危直起身,退后半步,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端详,眉头却蹙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画得实在不够好。

    线条有些生硬,左右似乎也不太对称,远不如楚斯年自己勾勒的那般精致流畅,甚至可能破坏了这张脸上原本和谐的美感。

    “我画得不好。”

    楚斯年闻言,这才缓缓睁开眼睛,抬眼对上谢应危那双带着懊恼的眼睛,唇角弯起一个安抚的弧度。

    镜中的眉毛确实不算完美,能看出执笔者的小心翼翼和生疏。

    但它们被描绘得浓淡适宜,顺着原有的眉骨走向,反而给这张精心雕琢过的面容增添几分生动的温柔。

    “画得很好,比我第一次自己画时好太多了。”

    楚斯年轻声说,语气真诚。

    他对着镜子,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两道由谢应危亲手描绘的眉,眼中笑意更深。

    谢应危看着他似乎真的不介意,甚至还带着点欣赏的模样,心头那点懊恼才稍稍散去,只是耳根的热意未退。

    楚斯年不再多言,起身走到一旁的衣箱前,从锦盒里拿出一顶小巧精致,缀着珠翠的头饰。

    对着镜子,仔细地戴在发髻上。

    顿时,那股属于青衣的华贵与妩媚便又浓了几分。

    他转过身,向谢应危伸出手:“少帅,请。”

    谢应危不明所以,但还是将手递了过去。

    楚斯年牵着他,两人一前一后,从后台重新走回空荡荡的戏台之上。

    月光与灯光交织,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站在戏台中央,楚斯年停下脚步,转身面向谢应危,问道:

    “少帅身上可带了帕子?”

    谢应危虽不解其意,但还是依言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净手帕。

    楚斯年接过那方帕子,指尖轻轻抚过棉布的纹理,又对着谢应危微微一笑。

    对方会意,转身便要迈步下台。

    “少帅留步。”

    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同时,微凉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

    谢应危脚步一顿,愕然回头,见楚斯年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微微侧身。

    长袖轻扬,启唇,唱了起来:

    “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

    行不安坐不宁情态缠绵。

    这桩事闷得我柔肠百转。

    不知道他与我是否一般。”

    清越婉转的嗓音,在这寂静的戏楼里悠然荡开,正是《状元媒》中柴郡主对杨六郎倾诉衷肠的经典唱段!

    谢应危浑身一震,猛地抬眼,难以置信地看向楚斯年。

    这唱词……太熟悉了!

    在公馆里,他曾问过楚斯年可有意中人。

    楚斯年当时未曾直接回答,而是用一段清唱回应了他。

    唱的,正是这一句“自那日与六郎阵前相见”!

    当时他满心以为楚斯年还在念着林哲彦,心中酸涩难言,甚至还为此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闷气,觉得自己太过自作多情。

    却原来……却原来当时楚斯年借着戏词隐晦表露的心意,对象竟是他谢应危吗?

    而他竟迟钝至此,全然未能领会,还像个傻子一样在那里兀自纠结懊恼!

    巨大的冲击与迟来的恍悟让谢应危一时怔在当场,心跳如擂鼓。

    台上,楚斯年却已完全进入状态。

    虽未着华服,但简单的衣袍,一顶珠翠头饰,以及他浑然天成的身段与眼神,已然将一位情窦初开,娇羞又大胆的郡主演绎得活灵活现。

    他莲步轻移,腰肢款摆,每一个眼神的流转,每一个手势的起落,都带着特有的韵律与美感,将少女心中那份朝思暮想的甜蜜诠释得淋漓尽致。

    唱到情浓处,楚斯年忽地将手中那方属于谢应危的白色手帕,轻轻向前一递。

    雪白的帕子如同一只翩跹的白蝶,飘到谢应危面前。

    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接住。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帕子的刹那,楚斯年却手腕一转,帕子灵巧地避开,同时脚下踩着细碎台步向后退去。

    他一边退,一边仍唱着,那双被妆容勾勒得愈发妩媚动人的凤眼却含着笑意,眼波盈盈地勾着谢应危,做无声地牵引。

    谢应危被眼神所摄,几乎是不由自主便俯低了身子。

    伸出手,跟着那方始终离他指尖只有毫厘之遥,却偏偏抓不住的白蝶,一步一步向前追去。

    一个在台上轻盈后退,衣袖翻飞,唱腔婉转。

    一个在台下俯身追逐,目光专注,试图捕捉那抹飘忽的白色。

    空旷的戏楼里,没有锣鼓,没有丝竹,只有清越的唱腔在回荡,和两人之间越来越浓烈的情愫与张力。

    追了几步,楚斯年忽地一个优美的旋身,背对着谢应危,用那方帕子半掩住自己染了胭脂的脸颊,只露出一双含情带笑的眼睛斜睨过来。

    谢应危心口一热,再次上前,伸手欲夺。

    就在此时,一阵不知从戏楼哪扇未关严的门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夜风,倏然吹过。

    那方一直被楚斯年巧妙掌控的白色手帕,如同终于得了自由的蝴蝶,倏地从指间滑脱。

    被风一卷便轻飘飘地飞向半空,缓缓落向戏台另一侧的阴影里。

    帕子脱手的瞬间,楚斯年因着风力和旋身的惯性,身体微微向后一仰。

    而一直紧追不舍,注意力全在帕子上的谢应危收势不及,又或许是根本不想收势,顺势便更近了一步。

    于是——

    一个带着淡淡胭脂香的柔软,与一个清冽气息的坚硬,猝不及防地轻轻碰触在一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

    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彼此交融的气息。

    楚斯年半仰着脸,谢应危俯着身,两人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瞳孔中看到自己错愕的倒影。

    以及倒影深处迅速燃起,再也无法掩饰的炽热火光。

    风停了。

    帕子悄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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