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阙站在宝库废墟前，面色铁青。

    他身边，十余位半步长生境的王侯、统帅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宝库已经空了。

    三万年的积累，三万年的底蕴，三万年的心血，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神寰供奉......被擒了。”情报王侯的声音在发颤，额头上的冷汗止不住地往下淌，“宝库内所有物资，灵石、丹药、法器、功法、神材、七条灵脉本源......全部被洗劫一空。”

    神阙没有出声。

    他只是盯着那片废墟，盯着墙壁上那个巨大的凹陷，盯着地面上那滩触目惊心的血迹。

    那是神寰的血。

    他的老友，他的救命恩人，他三万年生死与共的兄弟，此刻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是死是活。

    “总帅......”一位统帅小心翼翼道，“那个空间行者既然敢动天光城宝库，说明他根本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诱饵矿场的陷阱，他怕是早就识破了......”

    “本帅知道。”神阙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缓缓转身，望向众将。

    那目光冰冷如刀，扫过每一个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传令各城，加强戒备。所有高阶修士，没有本帅亲笔手令，不得外出。各城护城大阵全天开启，周天禁空阵加设三层。半步长生轮流值守阵眼，一旦发现空间波动，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空间封锁。”

    “还有——”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如星。

    “去查，查那个人的底细。他叫什么，从哪里来，为什么会有人族血脉却不受气运压制。本帅要知道他的一切。师承来历，功法路数，全部都要查清楚。”

    “是！”

    众将领命而去。

    神阙独自站在废墟前，望着那片狼藉，望着墙壁上的裂纹，望着地面上那滩血迹。

    他喃喃道：

    “空间行者......不管你是什么来历，敢动我神族根基，敢伤我神族供奉，本帅定要你血债血偿。”

    ---

    然而，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的三个月，陶杨用行动告诉了神族，什么叫“狩神”。

    天光城宝库被洗劫后的第七日，东域另一座重城——霞光城——的物资储备库失窃。守卫的三位悟道境长老被镇压擒拿，宝库内数千年积累被一扫而空。现场留下的痕迹显示，作案手法与天光城如出一辙：趁着阵法灵力调换的那一瞬间潜入，得手后从容离去。

    第十五日，南域离火神宫外围，一支运送军资的队伍在半路失踪。负责押运的两位半步长生、十位悟道境、五十位通天境，全部人间蒸发。事后南域神族派出一位半步长生带队搜寻，只在一片虚空中找到了战斗的痕迹——以及一道残破的空间裂缝。那裂缝还在缓缓愈合，边缘处残留着赤金色的星光。

    第二十三日，中域边缘，一座神族旁支的府邸被攻破。府主——一位悟道八重天的老牌强者——被当场格杀，其头颅被悬挂于府门之上，府内所有神族血脉被镇压擒拿。头颅下还留着一行字：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第三十一日，东域与中域交界处，一座隐藏极深的“诱饵矿场”被找到。但这一次，陶杨没有进入陷阱。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施展“归墟吞噬”，将整座矿场连同里面的十二位半步长生一起吞入虚空乱流。等那十二人狼狈逃出时，陶杨早已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的嘲讽——一块玉简，上面刻着一个大大的“蠢”字。

    每一次行动，陶杨都做得干净利落。

    有时候是独自出手，潜入敌后。

    有时候是四具分身齐出，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有时候甚至是他本体与分身联手，硬撼半步长生强者的领域。

    他从不恋战，从不贪功。

    得手即走，绝不拖泥带水。

    三个月下来，神族失踪的高阶修士，从最初的一百二、三位悟道、五百七十余位通天，增加到了一百八十七位悟道、八百二十余位通天。

    加上神寰和另外两位半步长生供奉，神族在这半年里，损失的半步长生已达五人。

    整个神族高层，人心惶惶。

    没有人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没有人知道那个空间行者下一次会出现在哪里。

    没有人敢单独外出。

    甚至有人开始怀疑，神族还能不能撑到长生大能归来。

    ---

    这一日，神阙再次召集众将。

    大殿中的气氛，比三个月前更加凝重。

    “总帅，”情报王侯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生锈的铁器，“这三个月来，我们又损失了六十四位悟道、二百五十余位通天。加上之前，累计被擒悟道一百八十七人，通天八百二十余人。半步长生，神寰、神渊、神昊、神烈、神墟......五人被擒。”

    神阙闭着眼，一言不发。

    “总帅，”另一位统帅咬牙道，眼中满是血丝，“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那个人的手段太诡异，空间法则造诣太高，我们根本抓不住他。必须想个办法，彻底除掉他！否则......否则我神族元气，真的要被他耗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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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办法？”神阙睁开眼，目光冰冷如万年寒冰，“你们有办法？”

    众将沉默。

    三个月来，他们想过无数办法。设陷阱，布埋伏，请君入瓮，围点打援。但那个人就像一条泥鳅，滑不溜手，总能提前识破他们的意图。有时候他们甚至怀疑，那个人是不是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神阙缓缓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抬头望向穹顶。

    穹顶上绘着神族的图腾，那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金色神鸟，象征着神族统治苍梧界十二万九千六百载的无上荣光。

    “传令——”

    众将齐刷刷竖起耳朵。

    “收缩防线。所有悟道以上修士，全部撤回主城核心区域。主城之外的一切据点、矿场、别府，全部放弃。那些地方，就当是送给那个人了。”

    “各城护城大阵全天开启，周天禁空阵加设三层。半步长生轮流值守阵眼，一旦发现空间波动，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空间封锁。哪怕消耗再多灵石，也在所不惜。”

    “还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雷，在大殿中回荡：

    “派人去域外战场，想办法联系上神帝陛下。”

    “告诉陛下，苍梧界内出现了一个大患，名为‘空间行者’。此人专擒我族高阶修士，疑似以秘法炼化，在破除人族的血脉禁锢。若不能及早铲除，待陛下归来时，神族根基，恐已动摇。”

    众将倒吸一口凉气。

    向域外战场传讯？那可是要穿过长生大战的战场，九死一生。那片战场如今已被六位长生大能打得支离破碎，空间裂缝随处可见，法则乱流肆虐横行。派去的人，十有八九会死在半路上。

    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因为他们知道，神阙说的是实话。

    那个空间行者，已经是神族的心腹大患。

    若不除掉，神族......真的有可能会输。

    ---

    与此同时，人族净土。

    陶杨站在洞天深处，面前悬浮着八百余枚水晶球。

    三个月来，他一直没有进行大规模的献祭。

    不是不想，而是在等。

    等人族再强大一些，等净土再稳固一些，等他自身对长生境的感悟再深一些。

    而现在——

    他看向洞天之外。

    天柱山下，一百零七位通天境修士正在演武场上切磋。他们周身灵力激荡，战意昂扬，每一招每一式都比三个月前更加精纯。其中几位天赋异禀的，已经触摸到了悟道境的门槛。再过些时日，人族将迎来第二批悟道境。

    九位悟道境尊者闭关的山峰上，隐隐有法则波动传来。那是他们在参悟更深层次的大道，试图冲击更高的境界。其中一位的气息已经接近半步长生，若是成功突破，人族将拥有第一位本土诞生的半步长生。

    一千一百七十万人族，在九万里净土中繁衍生息。

    灵田如海，城镇如星，学堂书声琅琅，工坊炉火正旺。

    欣欣向荣，生机勃勃。

    陶杨收回目光。

    他看着面前的水晶球，看着球内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如今沦为阶下囚的神族强者，轻声自语：

    “是时候了。”

    他抬手，八百余枚水晶球同时飞起，悬浮于洞天中央。

    涅盘真火自他掌心燃起，化作滔天火海，将八百水晶球尽数吞没。

    献祭，开始。

    这一次，不是三万人。

    不是八万人。

    是——四十万人。

    四十万人族，将挣脱枷锁。

    四十万人，将灵根觉醒。

    四十万人，将踏上修行之路。

    陶杨闭目，沉入漫长的献祭之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遥远的域外战场，六大长生境的战斗，已进入最后的决胜阶段。

    胜负，即将分晓。

    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人族的薪火。

    只要薪火不灭，人族就不会亡。

    ---

    火焰在陶杨周身燃烧，将他的身影映照得如同远古的神明。

    八百枚水晶球在火海中翻滚，球内的神族强者发出无声的嘶吼，挣扎着想要逃脱，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脉之力被一点点剥离、炼化、转化。

    那些血脉之力化作一道道赤金色的丝线，从水晶球中飘出，穿过洞天，穿过净土，穿过天柱山，没入四十万人族的眉心。

    有人正在田间劳作，忽然身体一颤，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苏醒。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手背上浮现出一道道金色的纹路。

    有人正在学堂读书，忽然头脑一片清明，那些晦涩难懂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自动在他脑海中排列组合，化作清晰的意义。

    有人正在演武场练功，忽然体内灵力暴涨，直接突破了一个小境界。他惊喜地大叫，却发现周围的同伴也在经历同样的变化。

    有人正在病榻上呻吟，忽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久治不愈的旧疾在一瞬间痊愈。他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不仅病好了，还多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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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万人，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那种玄之又玄的变化。

    那是血脉枷锁被破除的感觉。

    那是灵根觉醒的感觉。

    那是命运被改写的感觉。

    有人跪在地上，泪流满面。

    有人仰天长啸，声震四野。

    有人紧紧抱住身边的亲人，泣不成声。

    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奴役，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压迫，十二万九千六百年的绝望。

    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天柱山上，九位悟道境尊者同时睁开了眼。

    他们感受到那股磅礴的力量，感受到那四十万道新生的气息，眼眶不禁湿润了。

    “薪火......”一位尊者喃喃道，“真的是薪火。”

    他们望向洞天的方向，望向那片燃烧的火海，望向火海中心那道模糊的身影。

    那个人，以一己之力，背负着整个人族的命运。

    那个人，用神族的血，浇灌出人族的希望。

    那个人，是人族的薪火。

    火海之中，陶杨依旧闭着眼睛。

    他的意识沉浸在一种玄妙的状态中，仿佛与整个净土融为了一体。他能感受到每一寸土地，每一棵灵草，每一个人。

    他能感受到那四十万人的喜悦、激动、感激。

    他能感受到他们的决心、斗志、希望。

    他的唇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他想要的。

    这就是他为之奋斗的一切。

    让每一个人族，都能挺起胸膛活着。

    让每一个人族，都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让每一个人族，都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火焰继续燃烧，八百枚水晶球逐渐缩小，最后化作八百粒尘埃，消散在火海之中。

    献祭，完成了。

    陶杨睁开眼，目光穿透洞天，穿透净土，穿透苍梧界的层层空间，望向遥远的域外战场。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他不怕。

    因为他是人族的薪火。

    只要薪火不灭，人族就不会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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