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涟清冷的眸里，无波无澜，不骄不躁。
她居于皇女首位，负手而立，宽袖自然垂落，袖口镶着寸许宽的明黄丝线，曳地长裙上朵朵盛开的牡丹铺了满地，背挺得笔直如松，尽显皇室嫡长皇女之风采。
衬得一旁的五皇女畏缩起来，似干枯的花骨朵，还未绽放，花杆子便蔫了，败了。
明明她未开口多言一句，却让墨凌逸几乎咬碎一口银牙。
有的人，天生就只能是不死不休的宿敌！
墨涟心思细腻，将她的那点阴暗摸得透彻，宽袖拂过时，连余光都未曾施舍。
淡漠的唇微微抿着，卷翘的眼睫下，掩着一双清澈的明眸，眸中温柔依旧，却带着一丝被污染所致的浊气。
摆明了不想多言，温和的气息里裹着经久不化的冰。
墨凌逸回正身子，她这位皇长姐不是个蠢笨的，加之夜芸这只随时等着撕扯下人一块肉的猛虎，那就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她自是不会上去自找没趣的。
两人谁也不搭理谁，自觉地都往两边撤了几步，中间空了一小块地方出来，做无形的楚河汉界。
墨于瑾撑着手坐在高高的凤椅之上，眉宇间是一股若有似无的愁绪，未曾留意台下的暗流涌动。
行事凌厉果决的帝王，少见的犹豫不决，滞后。
凤眸瞥到台下的某个糟心玩意时，鼻尖溢出一声冷哼。
连她眼中唯一老实，最不可能掺和进这趟浑水里的，都在她眼皮底下偷摸搞起了小动作，她的女儿们，就没几个可信的。
她这个母皇得有多失败，才让这几个小崽子这般明目张胆地算计起自己身下的这把凤椅？
前儿照铜镜，鬓角生出了几根不该属于她的白发，眼角也多了几条细纹。
她自嘲，许是真的老了，制不住这些还年轻气盛的女儿们，将铜镜反扣在梳妆台上。
不惑之年，可她却生生看着自己的骨血们，在暗处斗得你死我活，就是没病，也得被气出病来。
思及此，犹豫的心，又沉淀、冷静下来。
她已然是搭进去两个女儿，不该再执迷不悟下去了，早日将太女的位置定下来，底下的争斗也会少些。
让她的女儿们，都摆正自己的位置，对谁都好。
若是等到底下血流成河，可就追悔莫及了。
居于高位的帝王，声音稳稳落地，“大曜，也是时候该立储君了......”
似一粒火星掉入沸腾的油锅里，顷刻间，朝堂上炸开了锅。
墨于瑾显然未和任何人打过商量。
连夜芸和墨涟都怔住了，陛下正值壮年，怎会突然想到要立储？
眼中一滞，联想到三皇女的事，又明白了女帝的用意。
是想让皇女们的争斗少些吧？
墨涟轻叹一口气，无关母皇立不立储，这场血腥的争斗，注定无法消弭。
这些皇妹都不是安分的，储位一旦定下，坐在储位上的这个人，只会是众矢之的，会被群起而攻之的。
目光落在上方的女帝身上，发现自己母皇亦在注视着自己。
这个将要成为众矢之的的人......是她。
不会有错的，以她从小对自己母皇的了解。
夜芸和她想法差不多，蹙着眉，这时机挑得不对，大皇女绝不可在此时登临储位！
一旦将皇女间的平衡打破，大皇女会迎来二皇女党和五皇女党几近疯狂的扑咬。
恒王虽不在帝都，可只要冯亦茗在一天，她便不算真的远离了帝都的局。
她们态度不明，在旁观戏都是轻的，若是有心掺一脚，她和大皇女是防不住的！
墨凌逸自是没有错过女帝落在墨涟身上，那道明晃晃的视线。
母皇看重的储君，毫无疑问，就是墨涟！
她才刚在朝堂上崭露头角，这场帝位的角逐就直接结束了？
她不允许！
凭什么！
她多年的蛰伏，只为登台的那一刻，可这戏却草草落幕。
暗暗给背后的人打了个手势，得先把这事按下来！
于是......
最先出列反对的，是二皇女党的标杆人物刑部尚书何喻言。
“陛下还能再护佑我大曜几十年的光阴，怎得要在此时定下储君？”她说得情真意切，好似真的只是对自己敬畏的君主的行为有些许的困惑。
被算在二皇女党里的礼部尚书秦雅琴，在夜芸的眼神示意下，也出列附议。
“何大人说得不错，立储关乎国本，急不得，还望陛下三思，”
有了这两位打头阵，二皇女党纷纷动了起来，一个个的，全都出列附议。
此刻，若是二皇女在朝堂上，定会大吃一惊，自己的影响何时有这般大了？
竟出现了大半个朝堂上均是“二皇女党”的盛况？
墨于瑾眉毛拧得越来越紧，平日里充斥着各种声音的朝堂，几时这般统一过？
都觉得此时立储不妥？
几个党派都如此？
自然不是。
内阁多数的大臣们，心里都是赞成的，且早有合适的太女人选要举荐。
可刚有一人要出列，便被内阁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扯着袖子给拎回去。
尽管她们心里也是如此想的。
几个老臣不动，剩下的内阁大臣面面相觑，带着满腹的疑问退了回去。
这几个老臣都是辅佐过先帝的，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面色凝重得很，眼下不是个让大皇女冒头的好时机。
她们可不想让这般好的苗子，白白葬送在皇女们的暗斗中。
作为陛下的臣子，她们忧心君主的事，理解陛下短时间内折了两位皇女的痛，这才起了立储的念头。
内阁的大臣，一向是离女帝最近的，她们比一般的大臣，还要清楚女帝的心思。
她们的陛下，心中最中意的储君，定然是君后殿下所出的大皇女。
若是内阁的大臣都向陛下举荐大皇女为太女，陛下定是欣然接受的。
这事不能说大概率，该说一定能成！
可这般做，只会害了大皇女。
其她的皇女党会联合起来对付大皇女。
墨于瑾想做的事，岂容她人置喙？
望向墨涟所在的方向，眼睛微眯。
复又看了一眼，在她一旁垂着头装老实的夜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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