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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8章 碎尸拼图(六)
    警笛撕裂清晨的宁静,数辆警车如同离弦之箭,扑向老城区。

    

    春风巷狭窄逼仄,警车只能停在巷口。林志刚带着人跳下车,拔枪在手,快步冲向目标门牌号。

    

    那是一个老旧的低矮平房,门虚掩着。

    

    李兵上前,猛地踹开门!

    

    “警察!不许动!”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浓重的机油和金属锈蚀的味道扑面而来。

    

    客厅里没有人。但靠墙的工作台上,摆放着一些钳子、锉刀、小型电机,还有几件被拆解到一半的、闪着金属冷光的手术器械部件。台面上同样收拾得异常整齐,工具分门别类,一丝不苟。

    

    和诊所现场、碎尸现场,如出一辙的整洁风格!

    

    卧室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林志刚枪口指地,猛地推开卧室门。

    

    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正蹲在墙角的一个老式保险柜前,似乎在烧着什么文件,火光跳跃。听到破门声,那人影猛地一颤,回过头来。

    

    一张苍白、惊慌、却又带着几分扭曲恨意的脸。

    

    正是档案照片上的赵伟!

    

    “别动!举起手!”数支枪口对准了他。

    

    赵伟看着他们,眼神里先是极致的恐惧,随即变成一种诡异的、破罐破摔的疯狂。他非但没举手,反而猛地将手里正在燃烧的纸片全部塞进嘴里,拼命往下咽!

    

    “制止他!”林志刚吼道。

    

    两名队员猛扑上去,将他死死按倒在地,掐住他的下颌,试图抠出那些燃烧的纸片。挣扎中,呛人的烟雾从赵伟的口鼻里冒出来。

    

    但他还在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灼烧的痛苦又快意的声音。

    

    纸片最终被抠出大部分,但已经烧得焦黑,字迹难辨。

    

    赵伟被铐了起来,按在地上。他歪着头,看着林志刚,脸上是那种混合了痛苦和极致嘲弄的表情,嘴角还在淌着黑灰的唾液。

    

    “咳……咳咳……晚了……”他嘶哑地笑着,“你们……查不到她了……”

    

    林志刚蹲下身,冰冷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刺穿:“为什么这么做?”

    

    赵伟剧烈地咳嗽着,眼神里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深刻的怨恨取代:“为什么?为我爸……”

    

    “我爸……赵建国……一辈子老实巴交的片警……三年前那场车祸……他看出了不对劲……那辆车刹车线被人动了手脚……根本不是意外!”

    

    他喘着粗气,眼睛通红:“他往上报告……没人信!反而被暗示别再深究……他憋屈啊……没多久就查出癌症……走了……临死前都抓着我的手……说那案子有问题……说苏晚晴可能没死……”

    

    “我在医院器械科干过……我见过她……也见过那个刘明……刘明就是个疯子……但他的技术……是真他妈的好……”赵伟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崇拜和恐惧,“我爸死了……我就想着……我得查下去……我得给我爸一个交代……”

    

    “我混进赛克斯的培训……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她的线索……或者找到刘明……”

    

    “结果……真让我发现了……名单上有她的名字!一个死人!哈哈哈!”他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她果然没死!她害死了我爸!”

    

    “所以你就杀人?用这种方式引起我们注意?报复她?”林志刚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报复?不全是……”赵伟止住笑,眼神变得幽深而诡异,“我要让你们去查她!让你们把她揪出来!我知道正常查案根本动不了她……她背后……有东西……”

    

    他猛地挣扎了一下,压低声音,像毒蛇吐信:“但我一个人不够……我得让你们相信……刘明‘回来’了……只有用他的手法……你们才会重视……才会把旧案翻出来……才会去咬她……”

    

    “那个人是谁?”林志刚逼问。

    

    赵伟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恐惧,又像是幸灾乐祸:“我不知道……但我爸说……车祸前……看到过有‘大人物’的车在附近出现……他不敢记下车牌……”

    

    他猛地咳嗽起来,吐出带着血丝的黑灰:“我模仿了刘明的手法……但我切不出那么好的刀口……我只能用我懂的工具……改装了一个小型切割机……那金属片……是不小心崩掉的……没想到……还真把你们引过去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神开始涣散:“值了……你们……去抓她吧……她就在…………”

    

    话没说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叫救护车!”林志刚吼道。

    

    队员们立刻忙碌起来。

    

    林志刚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昏迷的赵伟,看着工作台上那些冰冷的器械。

    

    真相的一部分浮出了水面,却更加黑暗。

    

    赵伟是凶手,但他只是一个被仇恨驱动的可怜虫,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他用一条无辜者的性命,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只为了点燃一个导火索,把警方的炸弹引向那个真正藏在幕后的人。

    

    苏晚晴。

    

    她果然没死。

    

    而且,她的背后,似乎还藏着更庞大的阴影。能让三年前的车祸调查被压下,能让一个老警察含恨而终。

    

    “林队!”李兵拿着一个从保险柜里抢救出来的、没被完全烧毁的硬壳笔记本过来,“这里面……记录了一些他调查的东西……还有……几张照片!”

    

    林志刚接过笔记本。

    

    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

    

    是市一院某次年终聚会的合影。

    

    前排,穿着白大褂的苏晚晴微笑着,清新脱俗。

    

    而在人群最后排的角落,一个穿着后勤工装、低着头、身影模糊的男人。

    

    照片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名字。

    

    苏晚晴。

    

    刘明。

    

    刘明的名字上,被赵伟用红笔,狠狠地打了一个叉。

    

    而在照片下方,笔记本最后一页,赵伟用潦草而癫狂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他们都说刘明疯了,失踪了。但我知道,他没走远。他成了她的影子,她的刀。”

    

    林志刚的手指猛地收紧,几乎捏碎那单薄的纸页。

    

    影子。

    

    刀。

    

    ………

    

    三个月后。

    

    碎尸案告破,凶手赵伟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新闻通报简洁冰冷,并未提及案件背后那更加错综复杂的脉络。

    

    结案报告躺在林志刚的办公桌上,厚厚一摞,他却迟迟没有签下最后的名字。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片繁华盛景。

    

    他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拢着桌面,也照亮了墙上那张巨大的白板。

    

    白板上,赵伟的名字已经被红笔圈起,打上了“已抓获”的标签。

    

    然而,在赵伟的名字上方,苏晚晴和刘明的名字依旧并排列着,中间连着无数问号和虚线,通向更深、更暗的未知。那条“影子与刀”的备注,像一句恶毒的诅咒,盘踞在角落。

    

    结案了。

    

    对所有人来说,案子已经结了。证据链完整,凶手落网,动机明确。

    

    只有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赵伟用一条人命和自身的毁灭点燃的导火索,只是烧掉了最外层那点微不足道的遮蔽物,露出了底下巨大冰山那漆黑一角的轮廓。

    

    苏晚晴在哪?刘明是生是死?三年前的车祸真相究竟是什么?赵建国临死前不敢记下的“大人物”的车牌,又属于谁?

    

    这些问题,像毒蛇一样日夜啃噬着他。

    

    他尝试过以个人身份暗中调查,但所有与苏晚晴相关的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医院的档案、社保记录、银行流水……一切能证明她存在过的东西,都在三年前那场“车祸”后戛然而止,或者变成了无法追踪的幽灵数据。赛克斯培训中心那边,赵坤被调离了岗位,新来的负责人对之前的事情一问三不知,所有系统数据被以“升级维护”为由清洗了一遍。

    

    刘明更是如同人间蒸发,找不到任何近期活动的蛛丝马迹。

    

    阻力无处不在,却又无形无质。每当他觉得摸到一点边,线索就会立刻断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总能快他一步,从容地抹去一切。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种注视。在他深夜独自翻阅卷宗时,在他开车无意间看向后视镜时,那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如影随形。

    

    他知道,自己触碰到了一张巨大的、深不见底的网。而苏晚晴,或许就在这张网的中央,或许,她也只是网上一个比较重要的节点。

    

    赵伟临死前那疯狂而恐惧的眼神,一次次在他梦里出现。

    

    “她背后……有东西……”

    

    台灯的光晕下,林志刚缓缓拉开办公桌最底下的一个抽屉。那里面放着的,不是案卷,而是一个小小的、私人的收纳盒。

    

    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几样零碎的东西。一枚磨损的银色素圈戒指。一张她和他在海边拍的拍立得,照片上的她笑得眼睛弯起,靠在他肩头。一支她用旧了的钢笔。

    

    还有一张,她穿着白大褂,在无影灯下专注手术的照片。那是医院宣传栏上抠下来的,照片已经有些褪色。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她的脸。

    

    指尖冰凉。

    

    曾经的温存和爱恋,此刻回想起来,都蒙上了一层诡异冰冷的色彩。那些她晚归的夜晚,那些她身上偶尔沾染的、不同于医院消毒水的陌生气味,那些她接电话时偶尔流露的、他当时并未深究的细微紧张……

    

    所有被忽略的细节,此刻都变成了锋利的玻璃渣,在他心里反复碾磨。

    

    她到底是谁?

    

    这三年,她是否就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注视着他的痛苦,他的追寻?

    

    甚至……此刻?

    

    他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扫过办公室的每一个角落,窗外对面大楼的每一个窗口。

    

    一片沉寂。只有城市遥远的噪音嗡嗡作响。

    

    他慢慢收回目光,将盒子里的东西一件件收好,放回抽屉深处,锁上。

    

    然后,他拿起笔,在那份结案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案卷合上。

    

    但在他心里,另一个案卷,才刚刚打开。

    

    他关掉台灯,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像一条流动的、虚假的银河。

    

    黑暗中,他点起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玻璃上映出他模糊而冷硬的轮廓。

    

    眼神沉静如渊,深处却燃着一点永不熄灭的、冰冷的火。

    

    他知道,游戏才刚刚开始。

    

    狩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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