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21章 红裙夜泣(七)
    李锐的手,悬在窗户把手上方,不足一寸。

    

    窗外,陈默紧贴着湿冷的墙壁,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后腰的枪套搭扣已被悄然解开,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握把。呼吸压到最低,心脏的狂跳却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时间被拉伸,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那只手最终没有落下。

    

    李锐似乎犹豫了。或许是觉得雨太大,或许是认为自己的警觉过于神经质。他最终只是用手指抹了一下窗玻璃上的水汽,试图看清外面。但阳台没有灯,只有城市反射上来的、被雨水晕开的光,一片模糊。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转身离开了窗边。

    

    陈默没有立刻动弹。他听着书房里的脚步声移动到书桌旁,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响,以及电脑主机启动的微弱嗡鸣。

    

    机会!

    

    他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沿着阳台边缘,挪向公寓另一侧的主卧室阳台。两个阳台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计算好落点和力度,猛地发力跃出!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短暂的弧线,双手精准地抓住了主卧室阳台的栏杆边缘,湿滑的金属几乎脱手!他闷哼一声,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身体拉了上去,悄无声息地翻过栏杆,落在卧室阳台上。

    

    动作轻得如同猫科动物。

    

    卧室里同样一片漆黑。他透过玻璃门看进去,床铺整齐,没有人。

    

    不敢停留。他迅速找到卧室通往客厅的门,拧动门把手——谢天谢地,没有反锁。

    

    他闪身进入客厅,李锐还在书房,电脑运行的声音隐约传来。陈默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最轻的脚步,移动到玄关,握住大门内侧把手,极其缓慢地拧开。

    

    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挤了出去,再以同样的缓慢和谨慎,将门轻轻合上。

    

    “咔。”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存在的锁舌归位声。

    

    直到这时,陈默才靠在冰冷的楼道墙壁上,允许自己大口地喘息,冰冷的汗水混着雨水,早已浸透全身。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像是在地狱门口走了一遭。

    

    他不敢乘坐电梯,再次沿着消防通道快速下行,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不是因为脱险,而是因为那个U盘里的内容,和那份亲子鉴定报告,像两把烧红的匕首,在他脑海里反复搅动。

    

    李锐。少精症。孩子是他的。

    

    灭口。栽赃。周宁是棋子,也是弃子。

    

    还有那些录音里透露的冰山一角——庞大的利益网络,境外账户,备用身份……

    

    这不是情杀。这甚至不单纯是灭口。

    

    这是一个巨大的、黑暗的、他尚未完全看清的漩涡。而林薇,他无辜的妻子,只是不幸窥见了冰山一角,便被无情吞噬。

    

    冰冷的怒火取代了短暂的恐惧和恶心。一种近乎麻木的、绝对的冷静笼罩了他。

    

    他走出楼道,重新没入雨幕,快步走向自己停车的巷口。

    

    上车,发动。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驾驶室里,任由雨水冲刷着挡风玻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后视镜和周围环境,确认没有被跟踪。

    

    然后,他拿出了那个黑色的U盘和便携读取器。

    

    他将手机设置为完全飞行模式,断开一切无线连接,确保物理隔离。然后再次点开那些音频文件,调高音量,将手机贴近耳朵。

    

    这一次,他听得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词语和背景音。

    

    除了之前听到的那些,还有一个日期标注为去年九月中旬的录音,背景嘈杂,似乎是在某个娱乐场所:

    

    李锐的声音(带着醉意,但语气狠厉):“……那批货……必须从三号码走……海关那边的老王……打点好了……别再出上次那种岔子……”

    

    另一个声音(谄媚):“锐哥放心……这次绝对万无一失……就是……最近风头有点紧,条子那边……”

    

    李锐:“条子?哼……我就是条子!让你做就做!再啰嗦,下次进去的就是你全家!”

    

    “货”?“海关”?“条子”?

    

    陈默的瞳孔收缩。李锐不仅仅是在贪污受贿?他还在运作某种非法的“货物”走私?利用职务之便?

    

    另一个录音,日期更早,是去年夏天:

    

    一个陌生的、经过处理的声音:“……‘老板’对上次的收益很满意……但希望流程能更‘干净’……不希望再看到任何‘意外’或者‘好奇心’……”

    

    李锐(语气恭敬许多):“明白。请转告老板,我会处理干净。绝对不会再有任何人……多嘴。”

    

    老板?收益?处理干净?

    

    林薇的“好奇心”……指的是这个?她无意中发现了李锐运作的非法勾当?

    

    所有的线索,开始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犯罪网络。李锐恐怕不只是主谋,他很可能也只是这个网络中的一环,一个比较关键的、黑白通吃的执行者。

    

    而林薇,触碰到了这个网络的边缘。

    

    所以,她必须死。而且死法要能误导侦查方向,最好能一石二鸟,同时解决掉周宁这个可能也知道些内情、或者已经失去利用价值的知情人?

    

    陈默感到一阵寒意。这心思之缜密,手段之狠毒,远远超乎他的想象。

    

    他收起U盘,深吸一口气。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他需要证据,需要能将这个网络连根拔起的、铁一样的证据。

    

    李锐刚才已经起了疑心,虽然暂时没有发现他,但以李锐的多疑和谨慎,很快就会彻底检查书房和家里。U盘的失窃(虽然他可能一时无法确定是否真的丢了或者只是放错了地方)会让他警惕性提到最高。

    

    必须抓紧时间。

    

    他拿出那个物理隔绝的手机,拨通了老廖的号码。

    

    “老廖,是我。”

    

    “默哥!你没事吧?刚才一直联系不上你!”老廖的声音充满焦急。

    

    “我没事。听着,我找到了东西。”陈默语速极快,“李锐涉及的可能不止谋杀,还有大规模走私、贪污,背后可能有一个庞大的犯罪网络。他有备用护照和巨额境外资金,随时可能跑路。”

    

    电话那头倒吸一口冷气。

    

    “我需要你立刻做几件事,绝对保密,动用一切可信的资源。”

    

    “第一,严密监控李锐及其所有直系亲属、密切关系人的所有出入境通道、银行账户、通讯记录,24小时不间断。发现任何异常,立刻控制,但绝不能打草惊蛇。”

    

    “第二,秘密调查李锐近五年经手的所有案件,特别是涉及走私、经济犯罪的案件,查看是否有异常结案、证据链存在问题、或者涉案财物处理不明的。”

    

    “第三,查他的人际网,特别是非官方的、社会关系复杂的那些人。重点排查码头海关、物流运输、进出口贸易相关领域。”

    

    “第四,……”陈默顿了顿,声音压抑着巨大的痛苦和决绝,“申请对李锐的全面技术侦查许可,监听、定位……一切手段。理由……就写涉及林薇案重大嫌疑人,可能潜逃。用我的最高权限申请,责任我来负。”

    

    老廖沉默了几秒,显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好!我马上去办!但是默哥,这需要时间,而且风险极大!”

    

    “我们没有时间了!”陈默低吼,“他刚才已经起疑了!必须在他销毁所有证据、切断所有联系之前动手!”

    

    “明白!”

    

    挂断电话,陈默看了一眼李锐家那栋楼。书房的灯光还亮着。

    

    他不能再等。坐以待毙,只会让李锐有更多时间布置和逃跑。

    

    他需要主动出击。打乱他的节奏。

    

    他沉思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决断。他拿出另一部日常用的手机,开机,忽略掉一堆未读消息和来电提醒,直接找到了李锐的号码。

    

    编辑短信。

    

    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快速打下几行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锐,睡不着。想了想薇薇的事,心里堵得慌。老地方喝一杯?就现在。”

    

    短信发送。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目光死死盯着那栋楼。

    

    这是一场赌博。赌李锐对他“颓废前上司”的身份还有有轻视,赌李锐想知道他到底“想”通了什么,赌李锐会来赴约,试图再次掌控他,或者……试探他。

    

    几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李锐回复了。

    

    只有一个字:

    

    “好。”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