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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17章 情乱(八)
    回到市局,老陈让技术科检验床缝里的头发。结果很快出来:是李秀兰的。

    “至少证明她当时还活着。”小林说。

    “但状态不好。”老陈想起黄老板的话——李秀兰一直哭,说想回家,说受不了了。

    一个被家暴的女人,逃离了丈夫,跟了一个看似能救她的男人,结果发现陷入了更大的牢笼。她想回家,想离婚,想“堂堂正正”地生活,但那个男人不让。

    为什么不让?怕她暴露行踪?怕她去自首?还是……怕她说出张建国死亡的真相?

    电话响了,是辽阳的马警官。

    “陈队,有重大发现!”马警官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找到了张建军的下落!”

    “在哪儿?”

    “在广州!他1991年初去了广州,在一家五金厂打工。但1991年6月之后,就离职了,下落不明。”

    时间点又对上了:1991年6月,周国富和李秀兰离开临州,可能去了广州。而张建军也在广州,6月之后失踪。

    “还有更巧的。”马警官继续说,“我们查了周国富的背景,发现他1990年之前,一直在广州做生意,做的是建材和五金。他和张建军,很可能在广州就认识!”

    老陈握紧了话筒:“能查到周国富在广州的具体信息吗?”

    “正在查,但需要时间。广州那边流动人口太多,九十年代初管理又不规范,很难找。”

    “尽力查。”

    挂断电话,老陈走到窗前。天色已晚,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这个案子像一张大网,从辽阳到临州,再到广州,横跨大半个中国。

    张建国、李秀兰、周国富、张建军。四个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最终演变成死亡和失踪。

    而现在,又多了一个谜团:西塘出租屋的血迹是谁的?平安旅社里周国富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那张撕碎的汽车票到底意味着什么?

    “陈师傅,接下来怎么办?”小林问。

    “两条线。”老陈转身,“第一条线,查周国富和张建军在广州的关系网,看他们1991年6月之后去了哪里。第二条线……”

    他顿了顿:“查李秀兰的下落。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想办法联系家人,或者留下痕迹。如果她死了……”

    他没有说下去。

    第二天,老陈和小林去了临州市邮电局。九十年代初,长途通信主要靠信件和电报,这些记录都还保留着。

    “我想查1990年到1991年间,从临州发往辽阳的所有信件和电报记录。”老陈对工作人员说。

    “这……太多了吧?”工作人员为难。

    “先查发往辽阳市红星机械厂,或者收件人是王建军的。”

    工作人员搬出几大本登记册。三人埋头查找,从上午查到下午。

    终于,在1991年4月的电报登记簿上,小林发现了一条记录:

    “1991年4月5日,发报人:刘芬,收报人:辽阳红星机械厂王建军,内容:安好勿念。”

    4月5日。张建国3月底遇害,4月5日李秀兰给王建军发电报。

    “她为什么要发电报?”小林不解,“不是说跟人私奔了吗?为什么还要联系丈夫?”

    “可能不是自愿的。”老陈仔细看记录,“你看,发报人的地址写的是‘解放路127号’,那个假地址。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用了假身份,但想让王建军知道她还活着?”

    “或者,是有人逼她用假身份发这封电报,制造她还活着的假象。”老陈分析,“如果王建军收到电报,知道妻子还活着,就不会继续追查,不会报警。”

    “但王建军说没收到过电报。”

    “可能真的没收到,也可能收到了但没说。”老陈合上登记簿,“但至少证明,1991年4月5日,李秀兰还在临州,还活着。”

    继续翻查。在1991年5月的记录里,又发现一条:

    “1991年5月10日,发报人:周明,收报人:广州白云区张建军,内容:已出发,老地方见。”

    5月10日。西塘出租屋冲突是5月7日,平安旅社入住是6月8日。5月10日,周国富发电报给张建军,说“已出发”。

    “他们5月10日就离开了临州?”小林算时间,“但6月8日又出现在平安旅社。”

    “中间有一个月的时间差。”老陈皱眉,“这一个月,他们去哪儿了?”

    谜团越来越多。

    离开邮电局时,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老陈站在路边等车,脑海里反复梳理着时间线:

    1991年3月底,张建国在临州遇害。

    1991年4月5日,李秀兰用电报联系王建军。

    1991年4月20日,李秀兰取走新做的连衣裙。

    1991年4月底,周国富在江州打伤人被通缉。

    1991年5月3日,李秀兰笔记本记录“搬到了新地方”。

    1991年5月7日,西塘出租屋发生冲突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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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1年5月10日,周国富发电报给张建军“已出发”。

    1991年6月8日,两人入住平安旅社。

    1991年6月15日,退房离开。

    中间缺失的一个月,他们藏在哪里?在做什么?

    车来了。老陈和小林上车,刚关上门,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车窗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陈师傅,我有个想法。”小林突然说。

    “说。”

    “您记得李秀兰笔记本上那句话吗?‘我看见了,电视上……’”小林转过头,“1991年5月,周国富被通缉,通缉令会不会上电视?李秀兰是不是在电视上看到了通缉令,才知道周国富的真实身份?”

    老陈心里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李秀兰就是在1991年5月才知道周国富是被通缉的逃犯。而那个时候,张建国已经死了,她可能已经参与了抛尸,或者至少知情。

    她知道真相后,想离开,想回家,想自首。但周国富不让,于是有了冲突,有了西塘出租屋的血迹。

    “那血迹可能是李秀兰的。”老陈缓缓说,“她想逃跑,周国富动手打她,她受伤流血。”

    “但dna显示是男性。”

    “男性……”老陈沉思,“难道是张建军?周国富发电报让张建军来临州,张建军来了,发生了冲突?”

    车在雨中缓缓行驶。雨刷器来回摆动,刮出一片清晰的视野,又很快被雨水模糊。

    就像这个案子,刚看清一点,又被新的迷雾笼罩。

    回到市局,老陈接到技术科的电话:“陈队,那个烟蒂上的dna结果出来了,和帆布包裹上的指纹主人匹配,是同一个人。但数据库里没有记录。”

    “烟蒂是在西塘出租屋发现的,说明这个人去过那里。”老陈说,“而帆布包裹上有他的指纹,说明他接触过裹尸袋。”

    “很可能是周国富。”

    “但他为什么要在抛尸后,还把沾有自己指纹的袋子留着?还带到西塘出租屋?”

    没有人能回答。

    晚上八点,老陈还在办公室。桌上是摊开的案卷、照片、记录。窗外大雨如注,雷声隆隆。

    他盯着李秀兰的照片看。那张在红星机械厂的登记照,温顺清秀;那张假身份证上的照片,卷发空洞;还有裁缝铺老板描述的,那个来做碎花连衣裙的女人。

    三个形象,同一个女人。从辽阳到临州,从家暴受害者到逃犯同谋,她经历了什么?她想要什么?

    电话又响了。老陈接起来,是值班室。

    “陈队,有个男人来报案,说知道李秀兰的事。”

    “什么人?”

    “他说他叫张建军。”

    老陈猛地站起来:“留住他!我马上到!”

    五分钟后,老陈冲进接待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手里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我是张建军。”男人站起来,声音沙哑,“我从广州来的。”

    老陈打量着他。面容憔悴,眼窝深陷,右脸颊有一道疤。他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紧张,像是某种疾病的后遗症。

    “你说你知道李秀兰的事?”

    “我知道她死了。”张建军说,声音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被周国富杀的。”

    雨声、雷声、时钟的滴答声,在那一刻都消失了。

    老陈听见自己的声音问:“什么时候?在哪儿?”

    “1991年6月。”张建军说,“在广州。我亲眼看见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也知道张建国是怎么死的。周国富都告诉我了。”

    老陈示意他坐下:“慢慢说,从头说起。”

    张建军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这里有些东西,你们应该需要。”

    老陈打开盒子,里面有几张照片、一沓票据、还有一个小笔记本。最上面一张照片是四个人的合影:周国富、李秀兰、张建国,还有一个陌生女人。照片背面写着:“1991年3月25日,临州。”

    正是张建国到达临州的第二天。

    “这个女人是谁?”老陈指着照片上的陌生女人。

    “刘芳,周国富的生意伙伴。”张建军的声音很低,“有些事……比你们想的更复杂。”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滚滚而来。

    老陈知道,这个漫长的雨夜,才刚刚开始。而真相,就像这场暴雨,即将冲刷出被掩埋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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