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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22章 让他们看个够吧
    一九三八年十一月二号

    

    武昌卫戍撤退总指挥部顶层,一扇被震裂的玻璃窗前。营长指尖夹着燃烧过半的香烟,烟灰已积成长长一截。窗外,铅灰色的天空被一道道扭曲的黑烟割裂。

    

    尖锐的敌机引擎嘶鸣由远及近,“咻!”的航弹坠落声令人头皮发麻,紧接着“轰隆!!!”的巨响从城东码头方向传来,震得窗框嗡嗡作响!爆炸的气浪甚至将几片落叶和碎纸卷上指挥部所在的楼层。

    

    营长深深吸了一口烟,眯着眼望向爆炸腾起的烟柱。他的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枪套冰冷的皮革。多久没听过小鬼子的飞机这么嚣张了?在福省……那些日子,头顶是自家战机的呼啸,小鬼子的铁鸟敢露头就是活靶子!

    

    哪像现在…他将烟蒂在窗台布满灰尘的瓷砖上摁灭,留下一个焦黑的圆点。

    

    汉阳门1号码头待渡区。数百名A类难民蜷缩在沙袋和废弃船体构筑的简易掩体后。几艘驳船停靠在趸船边。“敌机!俯冲了!隐蔽!”警戒哨兵凄厉的嘶喊划破嘈杂!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哭喊!

    

    两架鬼子九八式轻轰带着死亡的尖啸俯冲而下!机腹黑点坠落!“轰!轰!”航弹在江面近处炸起冲天水柱!另一枚落在岸上堆积的行李旁,将几辆独轮车和包裹撕成碎片,灼热的气浪掀翻一片躲避不及的难民!

    

    机枪子弹“噗噗噗噗”扫过地面,打得碎石乱飞!敌机拉起,盘旋,准备下一轮攻击。码头陷入短暂死寂,只有伤者的呻吟和孩童撕心裂肺的哭嚎。

    

    但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间隙,负责组织的51军军官已跳上高处,铁皮喇叭吼得破音:“没死就起来!快!下一波马上来!上船!快上船!”士兵们从掩体后冲出,连拖带拽,将吓呆的难民拼命推上驳船!

    

    船工不顾江水还在剧烈摇晃,奋力解开缆绳!引擎在弹雨中发出怒吼,驳船冒着黑烟,载着满满一船哭喊的百姓,歪歪扭扭地驶离这片死亡水域!

    

    武昌西城门外,通往洪湖的土路。一支庞大的b类难民徒步队伍正按编组前行。队伍两侧,少量51军士兵持枪护卫。“嗡嗡嗡…”敌侦察机低空掠过,引起人群一阵骚动。紧接着,一架护航的战斗机发现了目标,俯冲扫射!

    

    “哒哒哒哒!”子弹犁过队伍前方的田地,泥土飞溅!人群尖叫着扑倒在路沟和草丛中。敌机盘旋几圈,未发现更有价值目标,悻悻离去。队伍死寂数秒。

    

    随即,领队的临时组长第一个跳起来:“小鬼子走了!快!都起来!跑起来!”他粗暴地拉起身边的老人:“不想被炸死就快走!”队伍瞬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人们不再保持队形,搀老扶幼,扛着包袱,在泥泞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速度比空袭前快了何止一倍!恐惧化作了动力。

    

    城西军械三库大门。库房巨大而幽深,堆积如山的木箱印着“7.92步机枪弹”、“24年式手榴弹”等字样。

    

    数十辆征用的民用板车和十几辆欧宝卡车排成长龙。光着膀子的民工队在士兵监督下,喊着号子,将沉重的弹药箱从库房深处抬出,装上车辆。

    

    一名51军军需官手持清单,嘶哑着核对:“第27车!82迫击炮弹,150发!装齐!发车!下一车!马克沁重机枪,10挺!快!”满载的卡车引擎轰鸣,卷起烟尘,驶向城外51军防御阵地方向。

    

    库房内,堆积的装备肉眼可见地矮下去一大片。

    

    武昌第一小学收容站。已被改造成巨大的兵营。新编组的士兵按梯队分区列队。所有第一梯队士兵左臂已绑上崭新红布条标识。

    

    一营军官手持名册,声音洪亮:“原71军警卫连王德标!出列!率你排新兵50人!领中正式50支,子弹2000发!随引导员去51军3团2营阵地报到!”一个精悍的汉子大声应“是!”,上前接过武器发放单。

    

    旁边区域,技术兵种正在军官指导下,快速熟悉刚领到的82迫击炮和爆破器材。几辆蒙着帆布的卡车停在小学边缘,引擎不熄火,不断有整队完毕的新兵在军官带领下跑步登车。

    

    车厢很快塞满,卡车立刻驶离,车尾扬起的尘土尚未落下,下一辆空车已迅速补位。短短半天,又有十几车、近千名补充兵员被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武昌卫戍撤退总指挥部

    

    指挥部大厅一角,两张并拢的办公桌被沙袋半包围,构成了一个简易工事兼“观察点”。桌面上,堆放着大量非核心文件作为掩护,但桌面下方暗格里,藏着几本封面无标识的硬皮笔记本和一部小型密码本。

    

    三名佩戴侍从室臂章的参谋正襟危坐。其中一名少校耳朵紧贴野战电话听筒,压低声音快速复述刚收集的信息:“…截止…,新增收容兵员……迫击炮……技术工兵……”

    

    另一名上尉则伏案疾书,钢笔在笔记本上划过,留下细小工整的字迹:“物资出库登记存疑:三号库清单步机枪弹少报约5%,疑为运输损耗或登记疏漏…”

    

    第三人则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大厅中央指挥台旁营长的一举一动,尤其注意他与51军军官的密谈和签发的命令。少校放下电话,迅速撕下刚记录的一页,对照密码本快速转译成密文。

    

    他将密文纸条卷成细条,塞入一个特制铜管,交给身边一名便衣随从。随从面无表情,将铜管藏入内袋,快步走出指挥部侧门,消失在街角。

    

    营长刚与一名浑身硝烟的51军传令兵交代完防御部署,转身时,目光恰好扫过那个伏案记录的上尉参谋。

    

    他的视线在那支快速移动的钢笔和笔记本上停留一瞬,眼神平静无波,嘴角甚至没有一丝牵动,仿佛看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摆设。随即,他便大步走向悬挂的作战地图,继续研究敌我态势,再也没有向那个角落投去一瞥。

    

    其实参谋小组抵达的第一天,营长就已将他们的身份、人数、携带物品清单通过密电发往福省。顾靖澜的回电简洁:“允其监视。彼目所见,皆吾欲其见者。”

    

    因此,营长心知肚明,若非司令允许,这些不知战场凶险的“老爷参谋”,在混乱的武昌城里,随便一次流弹、一场哄抢、甚至一次迷路,都可能让他们“意外”地尸骨无存。

    

    既然司令要留着这几双眼睛“看”,那就让他们看个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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