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坦克的57短管炮已经喷出火光!炮弹呼啸着砸向单薄的战壕!掀起混着冻土的黑色烟柱。民24重机枪在二愣子手中“咚咚咚”地嘶吼,子弹徒劳地在坦克装甲上溅起火星。
赵大夯缩在战壕里,用刺刀撬开一箱手榴弹,嘶吼:“别他妈瞎打铁王八!打步兵!打跟着坦克的步兵!”
“王小栓!捡枪!瞄那些弯着腰跑的黄皮子!三点一线!给老子打!”
“赵…赵叔…我…我瞄不准…”
“闭你娘的嘴!当打兔子!搂火就行!”
阵地上的士兵被老兵的怒吼惊醒,纷纷调转枪口。汉阳造、老套筒、中正式的枪声噼啪响起,子弹开始射向在坦克间隙和侧翼猫腰冲锋的鬼子身影。不时有鬼子步兵中弹倒地,但更多在坦克掩护下继续逼近。
东北天空,低沉的嗡鸣声迅速压过地面炮火。鬼子战机从灰白的天际线俯冲而下!
“飞机!俯冲轰炸!隐蔽!!”
“天…天上有大鸟!好多!”
“狗日的是轰炸机!快!找掩体!”
轰炸机机腹弹舱打开,航弹如雨点般坠落!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充斥耳膜!“轰!轰轰轰!!”航弹在阵地前后猛烈爆炸!灼热的气浪裹挟着弹片和冻土横扫战壕!一挺正在射击的民24重机枪连同射手被直接炸飞!
爆炸的硝烟尚未散去,阵地上新增了几处巨大的弹坑,残破的肢体和武器零件散落四周。王小栓从泥土里挣扎着爬出来,耳朵嗡嗡作响,脸上被弹片划开一道血口。
“赵叔!二…二愣子哥他…”
赵大夯从土里拔出自己的步枪,枪管已弯曲,他狠狠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死了!别嚎!捡能用的枪!鬼子步兵要上来了!”
赵大夯捡起一支牺牲战友的中正式,拉栓上膛,对着已逼近到百米内的鬼子步兵“砰!”就是一枪!一个冲在前面的鬼子军曹应声栽倒。这枪声如同信号,残存的守军再次从废墟中探出头,用步枪、手榴弹进行阻击。
在坦克集群后方约五公里的一处缓坡,几辆九四式六轮卡车牵引着沉重的火炮停下。一群鬼子炮兵跳下车,动作娴熟地卸下炮架、锄铲,开始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构筑发射阵地。
赵大夯正更换弹夹,眼角余光瞥见远方动静。他猛地举起从尸体上捡来的望远镜。
“他奶奶的!看后面!小鬼子在架炮!”
“我的亲娘…是92式步兵炮?还有…还有大家伙,像是75野炮?!”
望远镜视野中,多门九二式70步兵炮已被快速架起,炮口粗粗对准防线方向。更远处,炮管更长的四一式75山炮和明治三十八年式75野炮的炮架也正在被炮兵奋力竖起!弹药手正从卡车上卸下成箱的炮弹!
前方,鬼子步兵在坦克火力掩护下已逼近至战壕前五十米,“板载”的嚎叫声隐约可闻。头顶,轰炸机编队完成投弹,开始爬升,战斗机则俯冲下来,用机炮“咚咚咚”扫射战壕。
后方,鬼子的炮兵阵地已初具规模,黑洞洞的炮口如同死神的眼睛。
王小栓彻底崩溃,丢下枪抱住头:“不打了!跑啊!赵叔!再不跑全得死在这!”
赵大夯一枪撂倒一个探头的鬼子,回头看着哭喊的王小栓,又望了眼远处已昂起炮管的鬼子野炮,苦涩地咧咧嘴:“跑?往哪跑?这里就是咱们的棺材!”
他猛地拉响最后两颗手榴弹,用尽全力朝最近的坦克掷去:“弟兄们!拼了!拉几个垫背的!”
手榴弹在坦克履带旁爆炸,掀起一片烟尘,却未能对其造成损伤。第一门鬼子75野炮炮口猛地喷出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尖啸的炮弹撕裂空气,朝着这处早已千疮百孔的阵地狠狠砸下…炮击的轰鸣,彻底淹没了抵抗的枪声。
鬼子前线移动指挥部
帆布帐篷内,汽灯发出白光。中央巨大的武昌周边作战地图铺在折叠桌上,地图上代表鬼子进攻的红色箭头已深深刺入应山-大悟防线。帐篷角落,一台汽油发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沉闷的炮声隐隐传来。
第1师团长河村恭辅中将舒适地靠在一张折叠帆布椅上,右手优雅地端着一个白瓷茶杯,杯口热气袅袅。
第2师团长吉本贞一中将坐姿略直,双手按在膝盖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地图。
第4师团长松井命中将姿态最为放松,甚至解开了一颗领扣,正用小镊子从铁罐中夹起一块方糖,轻轻放入自己面前的茶杯。
河村放下茶杯,瓷杯底在折叠金属桌上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就这种战斗力,想必只要三个小时就能突破其防线了。”
他用戴着白手套的食指点了点地图上代表桂系部队防区的一个蓝色标记,“当面之敌是哪儿支部队啊?”
松井慢悠悠搅动茶水,银匙碰壁发出叮当轻响:“好像听说是什么桂系部队,就是第五战区司令的部队。”
河村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身体前倾:“就这种水平的部队,若让我们关东军来,只需10天时间就能将整个武昌会战的防线击穿!”
他的目光扫过吉本和松井,“我看,总司令就是被那个什么所谓的顾家军给打怕了,非要让我们最后登场,有什么意义?要是我们一开始就出手,龙国哪支军队挡得住我们?”
他稍作停顿,刻意问道:“听说那个所谓的顾家军有一个团在武昌?”
吉本贞一微微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武昌”位置敲了敲:“情报上是这么说的。”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不屑:“总司令还命令我们,只需要将其拖住等待友军。依我看啊…”
他环视另外两人,“我们三个师团加上两个战车师团,最多半天!就能给这个什么所谓的顾家军碾碎!”
三位师团长相视片刻:“呵呵…”
松井命眯起眼:“确实…”
三人的笑声在帐篷里交汇,充满着对“顾家军”的极度轻蔑,仿佛谈论的并非劲敌,而是地图上一个随手可以抹去的符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