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了片刻。

    接着，是打火机“咔哒”一响。

    烟味如影随形般，钻进她的鼻腔。

    叶雪的拳头在阴影里捏紧了，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声。

    “师傅，车里能别抽烟吗？”她声音很平，“影响驾驶，我也闻不了烟味。”

    “那就开窗就行呗。”司机嘟囔着，隐约听见句“……矫情”。

    车窗降下一条缝，冷风卷着烟味扑在她脸上。

    泥马！

    怒气值，90%。

    叶雪深深吸进一口冰凉的夜风。

    和平年代，生活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

    不好，不好。

    动手……不好。

    叶雪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她深吸一口气，才将翻涌的怒意和不适压回心底。

    就在她几乎说服自己的时候……

    身旁酣睡的醉酒男人喉咙里发出一阵含糊的咕噜声，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

    他迷茫地转了转眼珠，混沌的目光扫过昏暗的车厢，最后，黏在了叶雪侧脸上。

    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像骤然擦亮，“噗”地爆出一团贪婪又混浊的亮光。

    “哟…小、小妞儿……”

    他舌头打着结，喷出浓烈的酒臭和口臭，熏得叶雪胃里一阵翻滚。

    “嘿嘿嘿……你，你一晚上…多少钱啊？”他猥琐地笑着，身体不自觉地朝叶雪这边倾斜，“跟、跟了哥哥……哥哥保你…吃香的，喝、喝辣的！嗝——”

    一个响亮的酒嗝，将更多令人作呕的气息喷吐过来。

    叶雪只得微微偏了偏头，避开那股气味，闭气，不愿意多说一句话。

    然而这份沉默在醉酒男扭曲的认知里，被解读成了轻蔑和侮辱。

    一股莫名的邪火“噌”地烧穿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

    这些女人！一个个眼高于顶！不就是嫌他穷，嫌他不够体面吗？

    装什么清高！假正经。

    等他把她就地正法了，看她还能不能露出这种眼神来！

    恶念一旦滋生，便如野草般疯长。

    他看着叶雪白皙的脖颈和冷淡的侧脸，眼神里的淫邪逐渐被一种混合了暴戾与占有欲的阴狠取代，像潮湿洞穴里盯着猎物的毒虫。

    “你…你想干什么？”

    那黏腻恶心的视线如有实质，让叶雪不悦的皱眉，她终于忍不住冷声开口，同时迅速看向驾驶座，“司机师傅！”

    然而，司机仿佛变成了聋子，不仅对后座的动静毫无反应，反而伸手把车载音乐的声音又调高了几档。

    这无声的纵容，无疑是一针强心剂，注入了醉酒男蠢蠢欲动的兽玉（欲）里。

    他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笑。

    那只肮脏油腻、指缝里嵌着污垢的手，不再犹豫，径直朝着叶雪的大腿摸去。

    “找死！！！”

    叶雪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究还是崩断了！

    压抑了整晚的怒火，以及对这荒诞剧情的暴戾，轰然决堤！

    ………

    镜头切换到灵武大陆。

    肆虐的雪龙卷平息后，留下的，是被暴力犁过一遍的冰原，寂静得可怕。

    寒风卷着残雪，呜咽着掠过。

    北冥静立在原地，月白的长发与黑袍随风而动。

    他赤红的眼眸望着遥远的天际线，仿佛在等待什么。

    洛瑶则依旧慵懒地斜坐在月轮边缘，紫眸饶有兴致地扫过下方荒芜的冰原，又落到北冥挺拔的背影上，指尖无聊地缠绕着一缕青丝。

    “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会来？”她声音带着惯有的戏谑，“说不定已经被你吓破胆，躲回他们的乌龟壳里瑟瑟发抖了呢。”

    北冥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无波：“蝼蚁之悲，在于明知是绝路，亦要前行。他们会来。”

    因为他在这里。因为他是【灾厄】。

    而他们身后，却有着不得不守护的东西。

    想到什么，北冥的心脏莫名瑟缩一阵，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他……真的讨厌那些不知所谓的愚蠢人类。

    与此同时，灵武大陆各处，开始紧急集结。

    十八位神级强者，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们有的白发苍苍，有的正值壮年。

    但眼中都沉着决绝的光芒。

    他们面前，或石桌，或玉案，或简陋的木台，都铺开了纸笔。

    他们是人族的战力天花板。

    可是此刻，却在同时……

    ……书写遗书。

    此去，直面复苏的魔族神君，生机渺茫。

    但他们没有选择。

    身后是大夏人民，是血脉亲人，是城池中亿万仰赖他们普通人。

    退一步，便是山河破碎，生灵涂炭。

    他们提起笔，或凝重，或洒脱，或含泪，将未尽之言、身后之托、心中之憾，一一落于纸上。

    大夏，龙都，天启学院。

    叶问天卸下了戎装，穿着一身素白常服，独自坐在巨大的金丝楠木的书案几前。

    案上，是三张信纸。

    他提笔，手腕稳如磐石，落下的第一笔。

    第一封，致大夏最高指挥部（绝密）：

    “呈最高指挥部诸位同僚，及后世监史者：

    吾，叶问天，执掌大夏异能权柄数十载，今日伏案请罪，所言句句肺腑，皆为事实。

    长久以来，普通民众与觉醒异能者之间，鸿沟日深，怨隙渐生。

    异能者因天赋所钟，于资源、机遇、地位之上，天然占据优势，此乃不争之事实。而绝大多数未能觉醒之同胞，困于凡躯，拼搏一生或难抵异能者起步之阶，心中积郁不平之气，吾深知之，亦痛之。

    为求破局，为觅那众生平等之可能，吾踏上歧路。暗中与‘暗星’组织接触，以其提供之禁忌技术与理论为基础，开启【造星计划】。”

    “此计划，实为一系列惨无人道之人体实验。

    实验体，有自愿之志士，更多乃蒙骗囚禁之无辜者，其中不乏异能失控者、平民、乃至……学员天骄。

    实验至今，伤亡者众，成功者寥寥，所获数据染血带泪，罪孽滔天。”

    “吾身为大夏最高指挥官，未能导引正道，反坠邪魔歪道，为虚妄之理想行真实之恶，践踏生命，背离人伦。此罪一也。

    隐瞒不报，欺上瞒下，耗费国帑资源于黑暗之事，动摇国本，失信于民。此罪二也。”

    “为一己执念，开此恶例，若后世有效仿者，皆由吾始。遗祸无穷，此罪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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