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营地隐藏于裂谷之底,宛如一颗遭人遗弃的顽石般默默无闻。谷口狭窄异常,仅可供一人侧身通过,两侧峭壁高耸入云且笔直如削,其上布满尖锐带刺的藤蔓,连微风亦难以钻入其中。
此地甚是隐蔽,即便日寇前来搜查,恐怕也会迷失方向吧! 雷豹初至此地便如此断言,并抬脚轻踹了一下脚下散落的碎石,只是空间太过局促,稍有不慎便可能碰撞到坚硬的岩壁。
实际情况的确艰苦万分。地窖子开凿于陡峭的崖壁之上,高度极低,人们进入其中不得不弯腰前行;
内部潮湿阴冷,墙角处甚至生长着一层厚厚的青苔。每当夜幕降临,众人入睡之际,可以清晰听到头顶上方有水滴不断滴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滴答、滴答……
这些水珠仿若音乐家手中的鼓槌,精准而有节奏地敲击着放置在一旁的空罐头盒,奏出一曲独特的旋律。
但胜在安全。这就够了。
伤员们恢复得不错。赵佳贝怡每天都去地窨子里查看,给他们换药、喂药。有了缴获的磺胺,那个被打穿小腿的队员终于退了烧,能拄着棍下地了。
“赵医生,你这药真神!”他咧着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前两天我还以为这条腿保不住了呢。”
赵佳贝怡给他缠好绷带,擦了擦手:“不是药神,是你命硬。好好养着,过阵子就能跟队行动了。”
她心里清楚,能恢复这么快,除了药,更因为队员们心里那股劲——打了胜仗,又跟组织接上了头,连喘气都比以前匀实。
顾慎之把自己关在最里面的地窨子里,没日没夜地捣鼓那部电台。地窨子里黑,他就点着盏豆油灯,灯芯小得像米粒,光只能照亮眼前巴掌大的地方。
电台零件被他摊在一块破军装上,摆得整整齐齐。真空管碎了一个,他翻遍了缴获的物资,总算找到个差不多型号的,就是接口有点不合适。
线圈断了三根,他用赵佳贝怡给的细钢针,一点点把断头挑出来,再小心翼翼地接在一起。
“这里……应该是这根线,接这个触点……”他喃喃自语,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老周留下的笔记被他翻得卷了边,上面的字迹被油灯熏得发黑,有些地方都看不清了。
他曾经跟随老周学习过一些关于无线电方面的知识,对其基本原理略知一二。然而,真正亲自动手修理这玩意儿,却尚属首次尝试。
用于焊接的烙铁乃是由缴获自日本军队的刺刀改制而成——将锋利的刀尖打磨平整后,再用绳索牢固地捆绑于一根木棒之上,待加热至通红状态便可投入使用。
待到赵佳贝怡完成手头事务之后,便移步前来,寻得一块石块端坐于他身侧。对于那满目的五彩斑斓的电线以及各式各样的零部件,她实在一窍不通;
不过好在还有些用处,可以帮忙高举着一盏简陋的油灯以提供照明,偶尔还能及时传递所需的工具给正在埋头苦干的顾慎之。此时此刻,两人皆沉默不语,唯有静谧无声相伴左右。
有时候,顾慎之盯着线路图能看半个时辰,手指头在半空比划着,嘴里念念有词。
赵佳贝怡就看着他的侧脸,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能看到他下巴上冒出的胡茬,还有额头上因为着急渗出的汗。
“歇歇吧,都熬了两天了。”这天半夜,赵佳贝怡实在忍不住了,递过去一块水囊,“再熬下去,没等修好电台,你先倒下了。”
顾慎之接过水囊后,毫不犹豫地猛灌了两大口水,然后用手背随意一抹嘴唇说道:
“要是不能修好这个玩意儿啊,我心里头始终觉得七上八下、坐立难安呐!毕竟没有电台在手,咱们就跟那又聋又瞎的人没啥两样儿咯!到时候小日本鬼子神不知鬼不觉地摸上来,咱们怕是连个屁都放不出哟!”
说话间,他还用手指着那些散落一地的零部件继续抱怨道:
“瞅瞅这儿,瞧瞧那儿……尤其是这个破线圈,老子已经接连尝试接上它整整三遍啦,但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老是莫名其妙地出现短路情况!”
听到这话,一旁的赵佳贝怡赶紧迈步向前凑近仔细观察起来。果然如顾慎之所言那般,那个所谓的“线圈”简直比头发丝还要纤细许多;
而其断裂开口之处,则更是被他硬生生给接成了一副歪歪斜斜、惨不忍睹的模样!
看着眼前这番情景,赵佳贝怡不禁回想起自己年幼时曾经目睹过父亲修理家中老掉牙的老式钟表时同样也是如此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样子来......
“要不……我试试?”她小声说,“我手可能比你稳点。”
顾慎之愣了一下,把钢针递给她:“小心点,别弄断了。”
赵佳贝怡屏住呼吸,捏着钢针,一点一点地把线圈断头搭在一起。她的手很稳,不像顾慎之那么急,动作慢,但准。顾慎之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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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了!”她松了口气,把钢针放下。
顾慎之赶紧用放大镜看,接口处虽然不算完美,但确实连上了。他拍了拍赵佳贝怡的肩膀:“行啊你,这手艺,比我强!”
赵佳贝怡笑了笑,没说话,拿起布给他擦了擦手上的油污。
麻烦出在焊接的时候。烙铁烧得通红,他正小心翼翼地往接口上点焊锡,不知咋的,胳膊肘一碰,油灯“哐当”一声倒了。灯油洒在地上,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差点烧到旁边堆着的干草!
“小心!”赵佳贝怡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旁边擦手用的湿布,“啪”地一下捂在火苗上。火灭了,冒出一股黑烟,呛得她直咳嗽。
顾慎之也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把电台零件往旁边挪。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被熏得黑乎乎的,像两只花脸猫。
“刚才要是烧起来……”赵佳贝怡心还在跳,声音发颤。这地窨子全是木头和干草,真烧起来,跑都跑不了。
顾慎之没说话,只是把油灯扶起来,重新添了油,点上。他看着赵佳贝怡被熏黑的脸颊,还有额头上沾着的草屑,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赵佳贝怡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伸手摸了摸脸,摸到一手黑灰,也忍不住笑了。刚才那点后怕,被这笑声冲淡了不少。
连着熬了四个昼夜,电台总算有点模样了。最后一个零件——那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真空管被顾慎之小心翼翼地装上,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插进去。
“差不多了。”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块蓄电池。电池是老周留下的,没多少电了,他一直省着用,用的时候才拿出来。
赵佳贝怡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顾慎之把电池接上,按下电源开关。
“滋啦——”
一声轻微的电流声响起。指示灯亮了,发出稳定的绿色光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都稳!
“亮了!亮了!”顾慎之的声音都变了调,激动得差点把电台碰掉。
赵佳贝怡也笑了,眼眶有点热。这几天的熬,总算没白费。
但亮灯只是第一步,能不能收到信号,才是关键。顾慎之戴上耳机,手指放在频率旋钮上,一点点地转着。
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像春蚕在啃桑叶。他转得很慢,耳朵贴得紧紧的,生怕错过一点动静。
时间过得真慢,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炸。赵佳贝怡看着他的侧脸,他的嘴角抿得紧紧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手指因为用力,关节都发白了。
突然,顾慎之的身体猛地一僵,坐直了!他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突然燃起的火把!
“有了!有信号!”他压低声音,飞快地拿起铅笔和纸,“是组织的呼叫信号!没错!”
赵佳贝怡凑过去看,纸上画着一连串的点和线,是摩斯密码。顾慎之的手在抖,笔都快握不住了,但字迹却很清楚。
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的,像风中的烛火。但确实是第三支队指挥部的呼号,顾慎之不会认错。
“问我们是谁,在哪里,情况怎么样……”他一边听,一边记,额头上又冒出了汗,这次是激动的,“快,拿密码本!”
密码本是用油布包着的小本子,藏在他贴身的口袋里。赵佳贝怡赶紧递过去。
顾慎之翻到对应的页码,飞快地翻译着,又按照密码本,把中队的代号、大概位置、老谷口的战果,还有缴获药品的事,编成简短的密码,写在纸上。
“好了,该我们回复了。”他把纸放在一边,手指在发报键上敲了起来。
“嘀嘀嗒,嘀嘀……”
清脆的发报声在小小的地窨子里响起,像在敲打着希望的门。
发完报,又是等待。这次更熬人,不知道指挥部能不能收到,能不能回复。
顾慎之摘了耳机,又戴上,反复了好几次。赵佳贝怡给他倒了碗水,他没喝,就那么捧着,眼睛盯着指示灯。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同的电流声,比刚才的信号强一点!
“来了!”顾慎之猛地戴上耳机,笔又动了起来。
这次的信号清楚多了。上级确认了他们的身份,还表扬了老谷口的伏击战,说他们“打得好,打出了威风”!
最后,电文指示他们:就地隐蔽,好好休整,积蓄力量,等下一步指示。还给了一个新的联络频率和时间,说以后就用这个联系,更安全。
“联系上了!真的联系上了!”顾慎之摘下耳机,再也忍不住,重重地靠在土墙上,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那种近乎虚脱的笑容。
这一笑,把这几天的疲惫、焦虑、紧张,全笑没了。
赵佳贝怡看着他,也笑了,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有了电台,就有了跟组织的联系,就有了方向,就不是孤军奋战了。
这小小的电波,是生命线啊。
地窨子外,夜色正浓,裂谷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崖壁上的水珠还在往下掉,“滴答、滴答”,像在为他们鼓掌。
顾慎之睁开眼,看着赵佳贝怡,又看了看那部发出微弱绿光的电台,突然觉得,这裂谷里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苦了。
只要这电波不断,希望就不会断。
他们,能撑到跟主力汇合的那天。一定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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