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的日头有了点暖乎气儿，屋檐下的冰溜子开始滴滴答答化水。
这天一大早，秦风刚推开院门，就看见隔壁赵铁柱他爹赵老汉蹲在门口石墩上抽旱烟。看见秦风出来，老汉吧嗒两口烟袋，咧嘴笑了：“小风，你家黑豹这两天可出息了！”
秦风一愣：“咋了赵叔？”
“还咋了？”赵老汉用烟袋杆往屯西头指了指，“老张家那条‘花妞’，叫你家黑豹勾搭得都不着家了！昨儿个晌午，我瞅见俩狗在河套子那边腻乎，黑豹还跟屯里另外两条公狗干了一架，全给揍趴下了！”
秦风这才反应过来——开春了，狗也该到发情期了。黑豹两岁，正是壮年时候。
“这瘪犊子……”秦风笑骂一句，冲院里喊了声，“黑豹！”
黑豹从狗窝里钻出来，小跑着来到秦风脚边坐下。这狗如今肩高快七十公分了，骨架粗壮，毛色油黑发亮，蹲在那儿威风凛凛。它抬头看主人，眼神清明，完全没有赵老汉说的那种“腻乎”劲儿。
但秦风是老手了，仔细一看就看出来——黑豹的尾巴根微微翘着，走路后腿偶尔会叉开一点，这是公狗发情的迹象。不过黑豹性子稳，不像一般狗那样焦躁。
“行啊你，”秦风蹲下身，揉了揉黑豹的脑袋，“悄没声儿就要当爹了？”
黑豹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鸣，像是在回应。
赵老汉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小风，黑豹这品相，在咱屯子可是头一份！要我说，得给它找个好母狗配种，生出来的崽子肯定差不了！”
秦风点点头：“我正琢磨这事儿呢。赵叔，您见识多，咱屯子谁家母狗品相好？”
赵老汉掰着手指头数：“老张家那条‘花妞’不行，个头小了点儿。王瘸子家那条黄狗骨架还行，但毛色杂。要我说……”他顿了顿，“孙老五家那条母狗不赖！青灰色的毛，腿长腰细，去年冬天跟他进山，还撵过兔子呢！”
秦风眉头微皱。孙老五这人他不待见，但狗是无辜的。孙家那条母狗他见过，是条细犬和本地土狗的串儿，身条确实漂亮，跑起来像一阵风。
“这事得合计合计。”秦风站起身，“我先去王兽医那儿问问。”
王兽医住在屯东头，以前是公社畜牧站的，现在单干了。秦风到的时候，老头正在院子里给一头小猪崽打针。看见秦风，他推了推老花镜：“哟，小风来了！啥事儿？”
“王叔，跟您打听个事儿。”秦风开门见山，“我家黑豹到岁数了，想给它配种，您看咱这儿哪条母狗合适？”
王兽医放下针管，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黑豹几眼，眼睛一亮：“好狗！这骨架，这毛色……配种的事儿你算找对人了！”
他把秦风让进屋，从炕柜里掏出个小本本，翻了几页：“咱这一片，好母狗不多。你家黑豹是猎犬，得找同样机灵、耐力好的。孙老五家那条‘青影’算一个，赵家沟老赵头家有条母狗也不错，是条退役军犬的后代，不过得去外屯。”
秦风接过本子看了看，上面记着好些狗的信息：年龄、品种、健康状况、甚至还有上一窝崽子的情况。这老头做事仔细。
“要是图方便，就找孙家的。”王兽医说，“要是图长远，我建议去赵家沟。老赵头家那条母狗我见过，品相真不赖，生过一窝，崽子个个壮实。”
“那就赵家沟。”秦风当即拍板，“王叔，麻烦您帮着牵个线，该多少钱我出。”
王兽医摆摆手：“钱不钱的先不说。这么着，明天我正好要去赵家沟给牲口看病，你带着黑豹跟我走一趟。成不成，让两条狗见见，它们自己乐意才行。”
“那敢情好！”秦风连忙道谢。
从王兽医家出来，秦风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屯里的铁匠铺。赵铁柱正在那儿叮叮当当打铁，看见秦风来了，停下手里的活计：“风哥，啥事？”
“明天跟我去趟赵家沟，给黑豹相亲。”秦风说。
赵铁柱乐了：“这事儿新鲜！行，我跟你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秦风牵着黑豹，赵铁柱扛着两杆土铳——出门在外，家伙事儿得带着——跟着王兽医出了屯子。
赵家沟离靠山屯二十多里地，山路难走，三人走了快两个时辰才到。老赵头家住在沟底，三间土坯房，院子宽敞。刚进院，就听见一阵凶悍的狗叫声。
秦风抬头一看，院子东头拴着条母狗。这狗一身黄毛，肩高得有六十公分，胸宽背直，耳朵立着，眼神锐利。看见生人，它前腿微屈，做出扑咬的架势，但被铁链拴着，只能呲牙低吼。
“好狗！”秦风忍不住赞了一句。
王兽医冲屋里喊：“老赵头！来且了！”
一个精瘦老头从屋里出来，看见王兽医，脸上露出笑模样：“老王来了！进屋进屋！”目光扫过秦风和他牵着的黑豹，眼睛眯了眯，“这狗……是打猎的吧？”
“老哥好眼力。”秦风上前一步，“我家黑豹，两岁，想跟您家狗配个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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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头没急着答应，绕着黑豹转了两圈，伸手在黑豹身上摸了几把——摸骨架，摸肌肉，摸牙齿。黑豹站着不动，任由他检查，只是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稳当！”老赵头松开手，点点头，“行，我这‘虎妞’也到岁数了。不过丑话说前头，配成了，崽子我得留一条。”
“那是自然。”秦风爽快答应。
老赵头这才去解母狗的链子。链子一松，那叫虎妞的母狗立刻冲了过来，却不是扑咬，而是围着黑豹转圈，鼻子一个劲儿地嗅。
黑豹站着没动，只是尾巴微微翘起。两条狗互相闻了一会儿，虎妞突然前腿伏低，屁股抬高，做出了交配的邀约姿势。
“成了！”王兽医一拍大腿，“这俩狗对眼了！”
接下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两条狗配了三次，每次间隔半个时辰。老赵头在旁边看着，嘴里啧啧有声：“这黑豹真行，体力好，配得也稳当。”
配完种，老赵头留三人吃晌午饭。炖了一锅酸菜粉条，切了盘咸肉，烫了壶高粱酒。饭桌上，老赵头跟秦风聊起了打猎的事，听说秦风冬天猎过熊，老头眼睛瞪得溜圆：“后生可畏啊！”
吃完饭，秦风留下二十块钱作为配种费，老赵头推辞了半天才收下。临走时，老头送到院门口：“等虎妞怀上了，我给你捎信儿！”
回程路上，赵铁柱嘿嘿直乐：“风哥，黑豹这就要当爹了！你说能生几个崽子？”
“少说也得五六个。”王兽医接话，“虎妞去年那窝生了七个，个个活。”
秦风牵着黑豹，黑豹走在他身边，步伐稳健，完全看不出刚才配种三次的疲惫。这狗的体质确实好。
回到靠山屯，天已经擦黑了。林晚枝早做好了晚饭，看见秦风回来，一边盛饭一边问：“咋样？成了没？”
“成了。”秦风洗着手，“赵家沟老赵头家的母狗，品相不错。等怀上了，咱得去把崽子接回来。”
“接几条？”林晚枝问。
“说好了给老赵头留一条，剩下的都接回来。”秦风说，“黑豹的后代，咱得自己养。”
夜里，秦风蹲在狗窝前，看着黑豹。黑豹趴在地上，见他来了，抬起头，眼神温顺。秦风伸手摸了摸它的头：“你要当爹了，往后更得立起来。你那些崽子，得跟你一样，成为好猎犬。”
黑豹像是听懂了，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接下来的日子，秦风一边准备开春进山的事，一边等着赵家沟的消息。半个月后，王兽医捎来信儿：虎妞怀上了，肚子已经显了。
又过了一个月，老赵头亲自来了靠山屯，一进院门就笑：“生了！昨儿晚上生的，一窝七个，个个壮实！”
秦风当即跟着老赵头去了赵家沟。到那儿一看，虎妞窝在草堆里，身下七只狗崽挤成一团，哼哼唧唧地吃奶。狗崽刚生下来，眼睛还没睁开，毛色有黑有黄，还有一只是黑黄相间的。
“这只，”老赵头指着那只黑黄相间的，“我要了。剩下的你挑。”
秦风蹲下身，仔细看了看。七只狗崽里，有三只公的，四只母的。他挨个摸了摸骨架，又看了看嘴巴和爪子。最后选了两公一母：两只公的都是纯黑色，像黑豹；母的那只是黄色，像虎妞。
“就这三只。”秦风说。
老赵头点点头：“眼力不错，挑的都是最好的。等满月了，你来接。”
秦风留下三十块钱，算是买狗崽的钱。老赵头这回没推辞，收下了：“你放心，这一个月，我保证把它们喂得壮壮的！”
回到家，秦风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晚枝。林晚枝也挺高兴：“等狗崽接回来，咱家就有四条狗了！”
“不止。”秦风说，“黑豹是头犬，虎头和踏雪是帮手。这三只小的，得从小训练，将来都是好猎手。”
虎头和踏雪现在也半大了，听见“狗崽”俩字，兴奋地围着秦风转圈。秦风拍了拍它们的脑袋：“你俩也得加把劲，别让黑豹的崽子比下去。”
两条半大狗似懂非懂，汪汪叫了两声。
这天夜里，秦风做了个梦。梦见黑豹带着一群健壮的猎犬在雪地里奔跑，追逐着一头巨大的野猪。那些狗个个凶猛，配合默契……
醒来时，天还没亮。秦风躺在炕上，听着身边林晚枝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盘算着：等这三只狗崽长大，他的猎犬队伍就初具规模了。到时候进山，五条好狗开路，什么猎物拿不下？
窗纸渐渐泛白。新的一天，新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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