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六月，天儿一天比一天热。林晚枝这身子，也跟着一天比一天沉。

    原本以为过了头三个月，害喜的劲儿就该过去了。谁知道到了五个多月，反而又折腾起来。这天一大早，林晚枝刚醒，还没等起身，就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似的难受。

    她赶紧捂住嘴，趴在炕沿干呕。可呕了半天，啥也吐不出来，就是恶心，一股子酸水直往嗓子眼冒。

    秦风听见动静，从外头进来，看见她脸色煞白，赶紧扶住：“又难受了？”

    林晚枝摆摆手，话都说不出来。秦风把她扶到院子里，让她坐在小板凳上，呼吸新鲜空气。早晨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总算压下去那股恶心劲儿。

    “比头俩月还厉害……”林晚枝喘着气说。

    秦风皱起眉头。按说五个月该稳当了，咋还这么折腾？他忽然想起前世听说过，有些孕妇整个孕期都害喜，跟体质有关系。

    “今儿想吃啥？”他蹲下身问，“我给你做。”

    林晚枝想了想，摇摇头：“啥也不想吃，闻着油腥味就恶心。”

    “那也得吃。”秦风起身，“你等着，我去弄点清爽的。”

    他进了灶房。秦母正在做早饭，看见儿子进来，压低声音：“晚枝又害喜了？”

    “嗯，比之前还厉害。”秦风翻开面缸，“娘，咱家有绿豆没？”

    “有，在仓房瓦罐里。”秦母说，“你要做啥？”

    “熬点绿豆粥，清清淡淡的，她应该能吃下。”秦风舀了半碗绿豆，又抓了把小米，“再拌个黄瓜丝，滴点醋，开胃。”

    秦母点点头：“这个法子好。我再去园子里摘几个西红柿，撒点白糖，她爱吃甜的。”

    早饭端上桌时，林晚枝看着那碗绿莹莹的绿豆粥，果然有了点胃口。她小口喝着，粥熬得烂烂的，绿豆都开了花，入口绵软。黄瓜丝拌得清脆，西红柿撒了白糖，酸甜爽口。

    “好吃吗？”秦风问。

    “嗯。”林晚枝点点头，总算吃了小半碗粥，几筷子菜。

    可到了晌午，又不行了。秦母炖了只鸡，想给儿媳妇补补。谁知鸡汤的味儿一飘出来，林晚枝又捂着嘴跑院里去了。

    秦风赶紧把鸡汤端走，锅碗瓢盆刷得干干净净，一点油腥味不留。可林晚枝还是难受，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眼泪都出来了。

    “这可咋整……”秦母愁得直搓手，“不吃东西，身子受不住啊。”

    秦风忽然想起前阵子采的那些野梅子。他跑进仓房，找出那个小布兜——里头还有小半兜青梅子，是之前摘的，用盐水泡过，能放些日子。

    他捡出几颗，洗干净了，递给林晚枝：“尝尝这个。”

    林晚枝接过一颗，放进嘴里。酸劲儿直冲脑门，酸得她眯起眼，可那股恶心劲儿还真就压下去了。她又吃了一颗，胃里舒服了些。

    “管用！”秦母眼睛一亮，“风啊，你再去摘点，多备着！”

    秦风应了声，拎上布兜就往后山去。黑豹想跟，被他拦住了：“你看家，守着晚枝。”

    到了后山那棵野梅子树下，果子已经熟了些，黄里透红，比之前更酸。秦风摘了满满一布兜，又顺手采了些薄荷叶——这东西清凉，泡水喝能止呕。

    回家路上，他碰见赵铁柱他娘。老太太挎着个篮子，里头装着鸡蛋，看见秦风，招呼道：“秦家小子，摘梅子呢？”

    “嗯，晚枝害喜，吃这个压压。”秦风说。

    “哎哟，那可遭罪了。”赵铁柱他娘凑近了，压低声音，“我有个偏方，你试试——用艾叶煮水，放温了泡脚，能缓解孕吐。我家儿媳妇那会儿就用这法子，管用！”

    “谢谢婶子！”秦风记下了。

    回到家，他先按赵铁柱他娘说的，去园子边上割了些艾叶。艾叶煮水，一大锅，熬得浓浓的，药味儿弥漫开来。水放温了，端到院里，让林晚枝泡脚。

    林晚枝把脚放进温水里，艾叶的药力顺着脚底往上走，浑身暖洋洋的，那股恶心劲儿还真就消了些。

    “舒服点了？”秦风蹲在旁边问。

    “嗯。”林晚枝点点头，“这法子好。”

    泡完脚，秦风又用薄荷叶泡了水，加了一点点蜂蜜——蜂蜜是前阵子王援朝从县城弄来的，金贵得很。林晚枝小口喝着，清凉甜润，胃里彻底舒坦了。

    晚上，秦风做了顿全素宴。凉拌黄瓜、醋熘白菜、西红柿炒鸡蛋——鸡蛋是少油炒的，清爽。主食是小米粥，熬得稠稠的。

    林晚枝这顿吃得不错，一碗粥，半盘子菜。虽然比平时量少，但总算吃下去了。

    夜里躺下后，林晚枝靠在秦风怀里，轻声说：“秦风，我是不是太娇气了？”

    “瞎说啥。”秦风搂紧她，“怀孕辛苦，我知道。难受就说，别憋着。”

    “我就是……怕给你添麻烦。”

    “麻烦啥。”秦风亲了亲她的额头，“你是我媳妇，肚子里是我孩子，照顾你们是天经地义的。”

    林晚枝眼圈红了，往他怀里钻了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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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秦风又去了趟公社卫生院。李大夫听了情况，给开了点维生素b6——这是现在能用的、对孕妇相对安全的止吐药。

    “回去按说明吃，一次一片，一天三次。”李大夫嘱咐，“主要还是饮食调理，少吃多餐，别吃油腻的。心情也得放松，紧张了更难受。”

    秦风记下了。又去供销社买了点苏打饼干——这东西干巴巴的，没味儿，但胃不舒服的时候垫垫，能好受点。

    回到家，他把维生素片给林晚枝，又拿出苏打饼干：“难受的时候就吃一片，垫垫胃。”

    林晚枝接过，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咋又哭了？”秦风慌了。

    “我就是……就是觉得你对我太好了……”林晚枝抹着眼泪。

    秦风笑了，给她擦眼泪：“傻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从那天起，秦风变着法子给林晚枝调理。早上绿豆粥，晌午清淡小菜，晚上小米粥。野梅子常备着，恶心了就吃一颗。艾叶水隔天泡一次脚，薄荷蜂蜜水当茶喝。

    慢慢地，林晚枝的孕反应真就轻了些。虽然还是闻不得油腥，但能吃得下东西了，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秦母看着儿媳妇一天天好起来，心里踏实了，逢人就夸儿子细心：“我家风儿啊，伺候媳妇比老娘们儿还周到！”

    这话传到屯里，那些原先说林晚枝娇气的，也都闭了嘴。人家男人愿意疼媳妇，关旁人啥事？

    这天傍晚，秦风扶着林晚枝在院里散步。五个月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走路得扶着腰。黑豹跟在旁边，虎头和踏雪在不远处趴着，三条小狗崽在它们身上爬来爬去。

    “秦风，”林晚枝忽然说，“等孩子生了，我好好给你做顿饭。”

    “急啥。”秦风笑了，“等你养好了身子，有的是时间。”

    “我就是想……”林晚枝摸摸肚子，“想让你也吃顿现成的。”

    “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身子养好，把孩子平安生下来。”秦风握住她的手，“别的，都有我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林晚枝靠在他肩上，心里满满的。她知道，有这个男人在，再难受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而秦风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往后还有好几个月，还有生产那关，还有养孩子的辛苦。但他不怕，他有信心，能把这个家照顾好，把媳妇孩子护得好好的。

    一切都会好的。秦风相信，只要用心，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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