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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17章 奖励建材分配
    三辆解放牌大卡车开进屯子时,把土路轧出深深的车辙。头一辆车上装的是红砖,码得整整齐齐,用草绳捆着。第二辆车是水泥,灰扑扑的纸袋堆成小山。第三辆车最金贵,上头是玻璃,一块块用草帘子隔开,阳光一照,晃人眼睛。

    屯里老老少少都出来了,围在合作社仓库前的空场上。孩子们追着卡车跑,被大人拽回来:“别靠太近!碰坏了赔不起!”

    秦风站在仓库门口,手里拿着张清单。赵铁柱、王援朝、刘二嘎站在他旁边,陈卫东拿着本子准备记录。孙老蔫也来了,蹲在墙根抽烟——自打从公社回来,他话少了,但合作社的活儿一样没落下。

    卡车司机跳下车,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嗓门粗:“哪位是秦风秦同志?”

    “我是。”秦风上前。

    “县里拨的建材,五千块砖,二十袋水泥,三十平米玻璃。”司机递过单子,“签字收货吧。”

    秦风接过单子看了看,签上名字。司机一挥手,跟车的几个装卸工开始往下搬。砖卸在仓库东边,水泥搬进仓库里头,玻璃小心地靠墙立着。

    五千块砖,堆起来像座小山。红艳艳的,在秋日阳光下格外扎眼。老孙头围着砖堆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好砖,敲着当当响,比咱们自己脱的土坯强多了。”

    “那可不,这是县砖厂出的,一块顶土坯三块使。”赵铁柱咧嘴笑。

    秦风等建材都卸完了,对司机说:“师傅,进屋喝口水?”

    “不了不了,还得赶回去。”司机摆摆手,跳上车。三辆卡车喷着黑烟开走了,留下一路尘土。

    人越聚越多,都盯着那堆建材看。眼热的,羡慕的,嘀咕的,啥表情都有。秦风走到砖堆前,清了清嗓子:“乡亲们,静一静。”

    底下嗡嗡的说话声小了。

    “这些建材,是县里奖励咱们合作社抓偷猎有功的。”秦风声音不高,但清楚,“东西不多,五千砖,二十袋水泥,三十平米玻璃。怎么分,咱们开个会商量。”

    “开会?开啥会,秦小子你说咋分就咋分呗!”老陈头喊了一嗓子。

    “那不行。”秦风摇头,“合作社是大家的,事儿得大家商量着来。”

    他让陈卫东搬来几张长条凳,大伙儿围着坐下。秦母端来一盆炒瓜子,放在中间。林晚枝挺着肚子坐在秦风旁边,秦大山挨着她,怕人挤着。

    “我先说说想法。”秦风抓了把瓜子,没磕,“这建材,分两部分用。一部分给社员解决困难,一部分留合作社建设。”

    底下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

    “先说社员这块。”秦风看向赵铁柱,“铁柱家房子,大伙儿都知道。西墙裂了二指宽的缝,去年冬天糊的泥,开春又裂了。一下雨,屋里就漏。他娘腿脚不好,住着遭罪。”

    赵铁柱低下头,搓着手。他媳妇坐在人群里,眼圈红了。

    “我的意见,先给铁柱家一千块砖,把西墙推了重砌。”秦风说,“水泥给五袋,抹墙面。玻璃给五平米,换换窗户。”

    没人反对。赵铁柱在屯里人缘好,干活实在,谁家有事都帮忙。他家房子也确实该修了。

    “铁柱,你有啥意见没?”秦风问。

    赵铁柱站起来,声音有点哑:“风哥,我……我谢谢大伙儿。这一千砖,算我借合作社的,往后从我分红里扣。”

    “扣啥扣!”老孙头说话了,“你抓偷猎差点把命搭上,这砖该你得!”

    “就是!”刘二嘎也站起来,“要不是铁柱哥那晚上守着仓库,咱那些山货早让雨淋坏了!”

    秦风摆摆手:“这事儿定了。下一家,二嘎家。”

    刘二嘎一愣:“风哥,我家房子还行啊……”

    “你爹那灶房,还是五八年盖的呢。”秦风说,“墙都酥了,烟道不通,一烧火满屋烟。你娘肺不好,经不住呛。”

    刘二嘎鼻子一酸,没说话。

    “给二嘎家五百砖,修灶房。水泥两袋,玻璃两平米。”秦风说,“剩下的,老陈头家窗户破了,给两平米玻璃;老孙头家炕沿塌了,给三袋水泥……”

    他挨家挨户说,谁家有啥困难,需要啥建材,清清楚楚。陈卫东在本子上记着,王援朝帮着算账。孙老蔫蹲在一边,偶尔插句话:“老李家烟囱该修了,要不冬天倒烟。”“张家仓房门关不严,得加个门框。”

    分了七八户,砖去了两千,水泥去了十二袋,玻璃去了十五平米。

    “剩下的,”秦风站起来,“三千砖,八袋水泥,十五平米玻璃,留合作社用。咱们仓库漏雨,得修顶。明年开春还要扩建养殖场,这些建材都用得上。”

    有人小声嘀咕:“剩这么多,都归合作社了?”

    秦风听见了,转过身:“合作社是大家的,建材用在合作社,等于用在每家每户。仓库修好了,山货不受潮,卖得上价,分红就多。养殖场扩建了,鹿茸、貂皮产量上去,大家挣得也多。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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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孙头磕着瓜子:“秦小子说得在理。咱们不能光看眼前那几块砖,得往长远看。”

    “就是!”赵铁柱媳妇站起来,“要不是合作社,我家哪有钱修房子?铁柱跟着风哥干,去年分红就一百多,顶他两年工分!”

    这话一说,嘀咕的人不吭声了。

    分配方案定下来,秦风让陈卫东把单子贴仓库墙上,公示三天。有意见的可以提,没意见的三天后领建材。

    会散了,人陆续走了。赵铁柱留下来,帮着把建材归拢。刘二嘎也没走,搬砖摞砖,一身汗。

    “二嘎,”秦风叫住他,“明儿找俩人,先把铁柱家西墙拆了。赶在上冻前砌好,要不冬天难熬。”

    “明白!”刘二嘎抹把汗,“风哥,我爹让我谢谢你。他说……他说这辈子没欠过这么大情分。”

    “啥情分不情分。”秦风拍拍他肩膀,“一个屯住着,互相帮衬应该的。”

    正说着,王援朝从屯口跑过来,气喘吁吁:“风哥,那俩广播站的又来了!”

    秦风眼神一冷:“在哪儿?”

    “在屯口呢,说要采访建材分配会。”王援朝压低声音,“我看了,他俩还带了照相机。”

    “让他们来。”秦风说。

    没多久,那俩人就来了。还是昨天那副打扮,劳动布衣裳,自行车。年纪稍大的那个挎着个海鸥牌相机,看见砖堆,眼睛一亮:“哟,这么多建材!秦同志,这是县里奖励的?”

    “嗯。”秦风点头,“二位想采访啥?”

    “就采访这分配会。”那人掏出笔记本,“听说你们开大会分配建材,挺民主啊。我们能拍几张照片吗?”

    “拍吧。”秦风说。

    那人举起相机,对着砖堆咔嚓咔嚓拍了几张。又对着仓库拍,对着正在干活的赵铁柱、刘二嘎拍。拍完了,凑过来:“秦同志,我听说你们还在北京买了房?那可是大事儿,能聊聊吗?”

    秦风笑了:“听谁说的?谣言吧。我们屯里人,去北京买房干啥?”

    “不是谣言吧?”另一人插嘴,“我们听说,房款都汇过去了,三千八百块呢。”

    “三千八?”秦风哈哈大笑,“二位真会开玩笑。我们合作社全部家当加起来,有没有三千八都难说。要不你们查查账?”

    两人对视一眼,有点尴尬。

    “那……那可能是我们听错了。”挎相机那人收起笔记本,“对了秦同志,你们合作社规模不小啊,一年能挣多少?”

    “刚起步,勉强糊口。”秦风说,“二位要是没事,我们还得干活。”

    这是下逐客令了。两人悻悻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赵铁柱啐了一口:“妈的,这俩货肯定是来打探虚实的。”

    “八成是。”王援朝说,“风哥,北京买房的事儿,怕是传出去了。”

    “传就传吧。”秦风看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兵来将挡。”

    下午,赵铁柱家开始拆西墙。刘二嘎带着两个本家兄弟,先用木头顶住房梁,然后一镐一镐把土墙刨开。尘土飞扬,赵铁柱娘被秦风接到自家暂住。

    拆出来的土坯都酥了,一捏就碎。墙缝里还有老鼠窝,几只小耗子吱吱乱窜,被黑豹一口一个叼走了。三条小狗崽也想扑,被秦风喝住——怕墙倒了砸着。

    拆到地基时,刘二嘎喊了一声:“风哥!你看!”

    秦风过去看。地基石缝里,塞着个油纸包。拿出来打开,里头是几枚铜钱——康熙通宝、乾隆通宝,还有一枚袁大头。油纸已经烂了,铜钱锈得厉害。

    “这是……”赵铁柱凑过来,“我爹在世时藏的?”

    “可能是。”秦风把铜钱擦干净,“收好吧,留个念想。”

    墙拆完了,开始砌新墙。红砖比土坯规整,砌起来快。刘二嘎会瓦工手艺,抹灰勾缝,干得利索。秦风帮着和水泥,沙子和水泥的比例,他掌握得准——前世在部队学过。

    干到天黑,墙砌了一半。明天再有一天,就能封顶。

    收工回家,秦母已经做好了饭。炖的野兔肉还剩半锅,热了热,又炒了盘白菜。林晚枝胃口好了些,吃了碗米饭。

    吃完饭,秦风伺候她洗脚。七个多月的脚肿得厉害,手指一按就是个坑。秦风用艾叶水给她泡,轻轻按摩。

    “今儿累坏了吧?”林晚枝问。

    “不累。”秦风说,“晚枝,那俩广播站的,我总觉得不对劲。”

    “咋不对劲?”

    “问得太细。”秦风给她擦干脚,“不光问建材,问合作社,还问北京买房的事儿。像是专门冲这个来的。”

    林晚枝握住他的手:“那咋办?”

    “没事。”秦风笑笑,“我有数。”

    夜里,秦风没马上睡。他坐在堂屋,就着煤油灯看孙老蔫给的那张地图。藏宝点的位置,在黑瞎子沟深处,离边境线不到五里地。

    如果真有什么东西……

    正想着,院外传来狗叫声。不是黑豹,是屯里别人家的狗。接着是脚步声,很轻,但秦风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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