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蔫回屯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
老头儿从公社走回来,三十里山路,走得灰头土脸。身上的衣裳还是三个月前进去时那身,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他背了个破布包袱,里头就几件换洗衣裳,轻飘飘的。
进屯时,几个在村口玩泥巴的孩子看见他,都愣住了。有个半大小子认得他,扭头就往秦家院子跑:“孙爷爷回来了!孙爷爷回来了!”
孙老蔫没往自家走——他家那两间破土房,三个月没人住,怕是早就落满灰了。他径直去了秦家四合院。
黑豹第一个发现他。狗从院里窜出来,没叫,只是警惕地盯着他看,鼻子抽动着嗅气味。孙老蔫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搓着手朝里喊:“秦队长在家不?”
秦风正在院里晾尿戒子——林晚枝坐月子,这些活他都包了。听见喊声,他放下手里的活,走到院门口。
“老蔫叔。”秦风看着他,“回来了?”
孙老蔫低下头,声音发干:“回来了……秦队长,我……我想跟你说点事儿。”
秦风看了他几秒,侧身让开:“进屋说。”
堂屋里,秦母正在给小山子换尿布。小家伙光着屁股躺在炕上,两条小胖腿乱蹬,嘴里咿咿呀呀的。见孙老蔫进来,秦母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老蔫回来了?快坐!”
孙老蔫没坐,就站在门口,搓着手,嘴唇哆嗦着。秦风给他倒了碗水:“老蔫叔,坐,慢慢说。”
孙老蔫这才在门槛上坐下,双手捧着碗,水都没喝,开口就说:“秦队长,我在里头……想明白了。我孙老蔫不是人,为了一点钱,差点害了全屯。”
秦风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那伙偷猎的,”孙老蔫声音发颤,“他们……他们不光要打猎,还要找东西。在山洞里找,在边境那边也找。”
秦风眼神一凝:“找啥?”
“不知道。”孙老蔫摇头,“但他们提过一个地方——金家窝棚。”
秦风脑子里迅速搜索。金家窝棚他知道,是个朝鲜族村落,在图们江对岸,离靠山屯五十多里,隔着江。那地方偏僻,住的基本都是朝鲜族人,平时跟这边来往不多。
“他们说金家窝棚咋了?”
“说那里有接应点。”孙老蔫压低声音,“他们从南方弄来的东西,先运到金家窝棚,再从那儿偷渡过江。还说……还说那边有人接应,是朝鲜族,懂两边的话。”
秦风心里一紧。这就对上了——之前武装部通报的橡皮艇,边境异常情况,还有疤脸那伙人买的炸药雷管……这是一条跨境走私线!
“老蔫叔,你还知道啥?”秦风问。
孙老蔫从怀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打开,里头不是烟,是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他递给秦风:“这是我在里头……凭记忆画的。他们让我标过几个地方,说是可能藏东西的点。”
秦风接过纸,展开。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画着简易地图,标了三个点:黑瞎子沟山洞、金家窝棚江边、还有一个在更往北的老秃顶子附近。
“这个,”孙老蔫指着老秃顶子那个点,“他们说,当年小鬼子在那儿修过工事,投降时埋了东西。但具体是啥,他们也不清楚,就是听人说的。”
秦风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老蔫叔,这事儿你跟别人说过没?”
“没,谁都没说。”孙老蔫重重点头,“秦队长,我就信你。我这把老骨头,差点做了亏心事,现在就想……就想补救。”
秦风拍拍他肩膀:“老蔫叔,你能回来,能把这事儿告诉我,就是补救了。往后,合作社还得靠你把关技术。”
孙老蔫眼圈红了,使劲点头。
正说着,院外传来自行车铃铛声。王援朝骑着车回来了,满头大汗,车把上挂个帆布包。他看见孙老蔫,愣了一下:“老蔫叔回来了?”
“刚回来。”秦风说,“援朝,你那边咋样?”
王援朝把车支好,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信封:“两件事。第一,北京房主又来信了,降价了——三千五!”
秦风接过信。信纸是普通的稿纸,字写得潦草,能看出写信人的急切。信里说,房主儿子的事儿闹大了,急需用钱摆平,愿意再降三百,三千五就卖,但要现钱,十天内。
“第二件事呢?”秦风问。
“老郑那边我见了。”王援朝压低声音,“他说,确实有人在打听炸药雷管,是县里一个叫‘马三’的地头蛇牵的线。老郑跟马三有点交情,套出点话——那伙人不仅买炸药,还买了潜水装备。”
潜水装备?
秦风脑子里迅速串联起来。橡皮艇、潜水装备、金家窝棚接应点、日军留下的地图……这帮人不是简单的偷猎或者走私,他们是在找水下的东西!
“老郑还说,”王援朝继续道,“马三透露,那伙人出手大方,预付了一半定金,说是事成之后还有重谢。但具体要干啥,马三也不清楚,只知道跟‘江里的宝贝’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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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里的宝贝。图们江里的宝贝。
秦风想起前世听说过的一些传闻——日军投降时,确实有些部队把带不走的军火物资沉入江河。难道疤脸那伙人,是在找这个?
“风哥,”王援朝看着他,“北京那房子……三千五,千载难逢的机会。合作社账上现在有两千八,差七百。我想办法能凑二百,铁柱那边能凑一百,剩下的……”
“买。”秦风打断他,“必须买。援朝,你明天就去邮局发电报,说我们买。钱十天内汇到。”
“可是风哥,”王援朝有些担心,“咱们刚有点起色,就花这么多钱买房,会不会太扎眼了?再说,疤脸那伙人还在盯着咱们……”
“正因为他们盯着,才要买。”秦风眼神冷了下来,“他们在暗处,咱们在明处。但有了北京的房产,咱们就多了条退路。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怀疑,疤脸那伙人盯上咱们,不只是因为山洞里的东西。他们可能知道咱们跟药材公司有往来,知道合作社挣了钱。这种亡命徒,见钱眼开。”
孙老蔫在边上听得脸色发白:“秦队长,那……那咋整?”
“引蛇出洞。”秦风说,“援朝,你回复老郑,就说合作社有一批极品野山参要出手,问他有没有兴趣。时间地点,让他定。”
王援朝一愣:“风哥,咱们哪有极品野山参?”
“我有。”秦风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头是几根参须——是孙老蔫之前给林晚枝补身子剩下的,“就用这个当饵。老郑是行家,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他一定会感兴趣,也会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你是说……”王援朝明白了,“让疤脸他们以为咱们真有宝贝,自己跳出来?”
“对。”秦风把参须包好,“他们在暗处,咱们找不着。得让他们自己走到明处来。”
孙老蔫听得心惊肉跳:“秦队长,这……这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做。”秦风站起来,“老蔫叔,你刚回来,先歇几天。合作社的药材还得你把关。援朝,买房的事儿你抓紧办,钱我来想办法。”
正说着,屋里传来小山子的哭声。秦风转身进屋,林晚枝正抱着孩子喂奶,见他进来,轻声问:“咋了?听你们在外头说得挺严肃。”
“没事。”秦风摸摸儿子的头,“一些合作社的事儿。”
林晚枝看着他,眼睛里有担忧:“秦风,你别太累。山子还小,咱们得稳当点。”
“我知道。”秦风握住她的手,“就是为了山子,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才得更稳当。”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黑豹在院里转了一圈,走到院门口,朝着屯子外的方向,竖起耳朵。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乌鸦叫,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瘆人。
孙老蔫走了,佝偻着背,往自家那两间破土房走去。王援朝也走了,他得连夜去公社,明天一早发电报。
秦风站在院里,看着暮色四合。怀里的儿子已经睡着了,小嘴一动一动的,像是在做梦吃奶。
秦母从灶房出来,端着一碗鸡汤:“小风,喝点汤。你这阵子都瘦了。”
秦风接过碗,慢慢喝着。鸡汤温热,顺着喉咙下去,暖了身子。
“娘,”他忽然说,“过几天,我可能得出一趟远门。”
秦母手一抖:“去哪儿?”
“北京。”秦风说,“去买房,顺便……办点事儿。”
“那晚枝和山子……”
“你们在家,有铁柱他们照应,我放心。”秦风看着屋里炕上熟睡的娘俩,“我快去快回。”
秦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就是……万事小心。”
“嗯。”秦风点点头。
夜里,秦风躺在炕上,听着身边林晚枝均匀的呼吸,儿子偶尔的哼唧声,久久不能入睡。
三千五百块的北京四合院,金家窝棚的接应点,水下的宝贝,疤脸那伙人买的炸药和潜水装备……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旋转,慢慢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轻轻起身,走到窗前。黑豹在院里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远山的轮廓像蛰伏的巨兽。
山雨欲来。
而这一次,他要主动进山,会一会这场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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