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号破出岩层。
引擎的咆哮比高温先钻进耳朵,震得舱壁焦渣哗哗往下掉。
苦涩的烟气从每条缝隙往里灌,老刘捂住嘴,没出声。
通讯器里,罪将的声音:
“结界……剩一分钟!”
背景里,《无衣》的战歌还撑着,没有倒。
谭海把星核原石放在控制台边缘。
玄武号破出地壳裂缝,地心空洞重新铺开在视野里。
一眼就看清楚了。
黑色粘液已侵蚀到地轴第七道加固圈,刑徒军的金色火墙缩成最后一层,密度肉眼可见地在稀薄。
罪将半个身子陷在粘液浪头里,拄着机关巨斧,拄着。
没退。
苏青不等谭海开口,已经把星核原石插进扫描仪。
三秒,数据出来。
她摘下护目镜,把那行红色数值拍到空中。
“海爷,麻烦了。”
两行数字悬在半空。
星核原石熔点:八千四百摄氏度。
玄武号核反应堆满载功率:四千两百度。
“烧不化的。”
二柱子把脑袋埋进双手里,又抬起来,盯着那两个数字,一句话挤不出来。
通讯器里,罪将的声音开始漏气。
“陛下……老臣……撑……”
一大股黑色触手从地轴损伤处炸出,感知到玄武号归来,直冲过来。
二柱子操控机甲臂迎上去,等离子焰流喷涌,逼退一波,更多的从四面涌来。
李定国拔刀出舱。寒铁战甲的裂口被粘液腐蚀得渗液,他扎在艇背单人拦截,刀势没缩一分。
老刘捏着那瓶从熔岩禁区滚到现在都没碎的伏特加,盯着控制台上那块石头。
嘴唇动了动,什么解法都没摸着边。
《无衣》的战歌,调子低了一截。
不是唱歌的人少了,是已经没剩下多少气力。
二柱子把拳头砸在操作台上,吐出两个字。
“死局。”
舱内,彻底静了。
谭海从始至终没开口。
他靠在指挥台边,手里托着星核原石,盯着幽金色光芒的跳动频率。
苏青注意到一件事:石头发光的节律,跟谭海胸口传国玉玺纹身的共鸣跳动,是同一个频率。
一直都是。
谭海把嚼烂的烟蒂吐掉。
拿起石头,朝动力舱方向走。
“把反应堆推到极限。”
“温度根本达不到。”
“我知道。”
他没回头。
“反应堆是打火机。”
顿了一秒。
“我是炉子。”
动力舱的门,在他身后锁死。
苦香烟雾还留在空气里。
苏青愣了一秒,手已经扑上键盘,主角定了方向,她去算路径。
手指在操作台上砸出残影,能量导流参数一行行压进玄武号神经中枢。
“老刘,抓住东西。”
老刘把伏特加夹进腋下,双手死扣固定架,闭上眼,没出声。
二柱子双眼通红,死死攥住动力摇杆,把反应堆功率曲线一格一格往上逼。
苏青盯着内部摄像头。
谭海把星核原石顶在核反应堆能量输出口正前方,在其上盘膝坐下,三根手指搭在膝上,闭了眼。
很安静,辟火珠高速旋转的嗡鸣,在这里清晰得刺耳。
苏青把声音压低,压到只有麦克风才能捡起来的程度。
“导流方向算好了,别把自己烧穿了。”
动力舱里没有人回答她。
传国玉玺的纹身亮起,金光没有攻击性,只有九州山河压下来的分量。
沧海珠随之倒转,两股能量从胸腔向四肢扩散,沿着覆满龙鳞的掌心压向原石表面。
反应堆的高热,从接触点涌入。
三路能量在原石外壁碰头,剧烈排斥。
舱壁渗出细小裂纹,金属连接件发出受压的嘎响。
第一道裂响,是传国玉玺在向内压缩时,把自身烧出了一道应激细裂。
谭海感受到了,没有停。
第二道,是沧海珠的约束腔体在高温下开始局部软化,封闭力场出现了两秒的颤抖。
他收紧了,用骨血把它顶住。
第三道,没有声音。
只有血从指缝渗出来,顺着龙鳞边缘往下走,滴在舱底,被高温蒸干,细丝金色烟雾往上飘。
鼻腔,龙鳞缝隙,接着是掌心。
触碰能量面的血,还没落地就消失了。
苏青盯着摄像头屏幕,一行字打在右下角,没有发出来。
不要断。
她把手放在键盘上,死按着导流参数不放。
原石的幽金光芒开始颤抖,越来越烈。
然后,裂开了!
暗金色液体从原石底部慢慢渗出,温度极高,接触舱底金属即烫出凹痕,被沧海珠本源形成的封闭力场兜住。
原浆流速越来越快,从涓涓细流到沸腾奔涌。
苏青拍开紧急导流阀,声音第一次出现裂缝。
“成了!”
暗金原浆顺着墨家导流管道,缓缓流向地轴补给接口。
二柱子盯着功率表上那条冲破红区的曲线,眼眶憋得通红,一句话没有。
老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伏特加,没开,觉得这时候喝不合适。
原浆抵达地轴裂口。
同源材料的纯净之力触碰黑色粘液,后者发出尖啸。
粘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裂口退缩,往黑暗里缩,往更深处藏。
原浆沿着墨家云纹的故道灌入,裂缝边缘开始弥合,那些张开的伤口在同源材料填补下一道道收口。
墨家符文重新在暗金表面流动,地磁电弧从狂暴紫色渐渐平复为稳定金蓝。
通讯器里的杂音,散尽了。
“陛下——!”
罪将的嗓子沙哑到快断,但这一次,字字清晰。
“地轴,在愈合!”
驾驶舱安静了一秒。
二柱子低头,把脸埋进袖子里,没有动。
老刘把伏特加瓶口咬开,仰头灌了一大口,盯着舱窗外那道正在闭合的地轴裂缝,什么都没说,算是敬了。
动力舱的门开了。
谭海走出来。
掌心那块崩开的龙鳞覆盖处,金色肉芽正在织补,两秒后愈合如初。
鼻下一道细窄的血痕,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顺手蹭在裤腿上,站回指挥台。
星核原石熔化殆尽,最后一点边界随原浆流入导流管,消失了。
他把手凑到玄武号散热口缝隙边。
“滋——!”
火机冻废了,这个法子用了一路了。
烟头点燃,他狠狠嘬了一口。
苏青调出地轴愈合进度的实时数据,盯了三秒,把护目镜平放在操作台上。
“封填率百分之七十三,剩余部分由同源材料自愈修复,预计四十分钟内完成。
地磁场恢复正常,深渊异物信号衰减中,黑色粘液全面退缩。”
她停了一下。
“始皇帝留的封印,重新激活了。”
二柱子抬起头,用袖子在脸上蹭了一把,憋了半天,只说了一句话。
“这特么两千年前的老祖宗,全是狠人。”
老刘举起伏特加,对着舱窗外那道正在慢慢愈合的地轴,仰头又灌了一口。
李定国走回舱内。
寒铁战甲的腐蚀裂口还没愈合,冰蓝色尸火从裂缝透出来。
他走到谭海身侧,停住,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经愈合,却被血洇过一圈的手掌,把黑玉战刀归鞘,靠着舱壁站定。
没有开口。
只是把身子靠得近了一点,像是守着什么。
谭海抽完那根烟,把烟蒂按灭在散热口边沿,对着通讯器开口:
“材料到位了,老将军,撤了。”
舱外,穹顶的伪造星河重新稳定,恒定发光。
《无衣》的战歌声,悲而转稳。
“准备撤。”谭海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