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照灯白光打在金人身上。
青铜面甲的幽蓝双目确实亮了。
但百米高的身躯只传出几声干涩刺耳的齿轮摩擦声。
巨臂僵在半空,卡住了。
水银管路里只有极少的汞浆在流淌,推不动任何一个墨家齿轮组。
有了心脏,没了血。
谭海仰头看着那只始终无法完成封印动作的青铜巨手。
鼻腔喷出烟雾。
主控室通讯频道炸响。
“海爷!”苏青的声音急到咬字变形。
深红色警告数据占满屏幕。
“传国玉玺夺回了控制权,但金人体内物理动能不够!昆仑虚这帮神棍把它的水银抽了几百年去开登仙门,汞浆存量不足百分之三,它根本动不起来!”
话音未落。
登仙门废墟底部,一阵高频尖啸暴起。
高维孢子和黑泥清了,但裂缝还在。
物理裂缝深处的高维引力场感知到金人的虚弱,开始疯狂反扑。
裂缝边缘的花岗岩呈现出诡异的透明化,不是光线折射,是维度本身在错乱。
坚硬的岩层变成果冻,被深处的力量撑开、拉扯。
原本被金人重力场压死的缺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张大。
脚下地基剧震。
矿洞口的凡人摔成一团,蜷缩在碎石堆里。
有人张嘴想喊,喉咙梗死。
李定国跨步上前,黑玉战刀倒插进岩缝稳住身形。
万年寒铁战甲踩出两道冰霜裂痕,眼眶里的墨绿尸火颤了颤,满是焦灼。
苏青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压了过来,极低极紧。
“裂缝底层的空间锚点正在固化。常规核反应堆的能量根本无法驱动大秦墨家阵列。”
“如果十分钟内金人不能挥剑斩断维度连接,这道门就会被永久撑开。”
十分钟。
所有人脸色骤变。
二柱子攥住机甲操控杆,手背青筋暴起。
老刘瘫坐在舱壁
李定国握刀的指节捏得铮铮响。
矿洞口凡人的抽泣声细得几乎听不见。
谭海低下头。
看着脚边刚吸了一口就被吐掉的红塔山。
钛金军靴抬起来,碾灭火星。
他仰起头。
纯金色的重瞳扫过全息投影上玉虚峰主峰的横截面。
“没油?”
嘴角一扬。
目光锁定昆仑虚主峰下方那片亮得刺眼的灵气高亮区。
千年积攒,金色光团在截面图上占了小半座山。
“这群牛鼻子吸了凡人几千年的骨血,地下攒出来的千年灵脉宝库。”
谭海偏了偏头。
“不就是老祖宗现成的油箱么。”
二柱子在机甲驾驶舱里愣了一秒。
“海爷,修仙的灵气轻飘飘的,能当大秦重型机关的机油使?”
谭海没理他,转身面向玄武号舰体。
“苏青,镇海熔炉拉到满载。”
声音平得没有任何起伏。
“引力汲取光束切入昆仑虚灵脉地层,一滴都别留,全给我抽干。”
苏青没问第二句,十指砸入键盘。
算力中枢底层代码改写完毕。
玄武号腹部装甲轰然敞开,镇海熔炉的合金出口对准脚下岩层。
一道直径超十米的幽蓝引力光束从舰腹喷出。
光束如一根巨型水泵的吸管,残暴地扎穿岩层、穿透石英沉积带,一路钻到昆仑虚主峰地底最深处。
灵脉核心。
修仙界千年底蕴的根基。
引力场全功率锁定。
拉。
海量金色液态灵气被无形的重力强行拔出地壳。
金色灵气流顺着引力光束疯狂倒吸入舰体,越来越快。
远处,后山矿坑方向。
惨叫声穿过山谷。
那些被禁魔锁链穿了琵琶骨、光着膀子挖黑石的昆仑老怪们,同一时间全部跪倒在地。
玉虚子双手死扣泥地,指甲劈裂,张嘴喷出一口黑血。
两个太上长老抱着脑袋在矿坑里打滚。
他们感应到了。
千年根基,连根拔起。
一丝不剩。
那是所有修仙者安身立命的底座,千代传承的根。
被一艘铁船当柴火烧了。
二柱子在机甲驾驶舱里看着矿坑方向,先是愣,然后面罩底下咧开嘴。
“牛逼。”
攥紧拳头,在驾驶舱里捶了一下大腿。
浩瀚的金色灵气涌入玄武号内部。
镇海熔炉满载运转,合金炉壁烧得通红。
谭海站在地底狂风的中心。
灵气灌入舰体激起的气流扯着他的衣襟猎猎作响。
一把扯开前襟。
胸口传国玉玺图腾紫金光芒大盛。
他按住胸膛,将最纯正的华夏国运龙气灌入熔炉核心。
国运重压与数千度高温同时作用,金色雾气在炉膛中被暴力压缩。
凝结,坍缩。
原本轻灵缥缈、修仙界视为至宝的千年灵气,变成了幽蓝色液态金属。
高维汞浆。
银灰色的水银化作一道金属瀑布,顺着机械导管倾泻而出。
管口对准百米金人胸口敞开的动力炉卡槽。
汞浆入槽。
水银动力炉爆发出一声轰鸣。
声波穿透六千米厚的岩层,穿透整片西北大地。
百米金人体表最后残存的青铜锈迹被震成齑粉。
大秦云纹从胸口开始依次点亮,如流淌的岩浆般向四肢蔓延。
肩甲亮了,臂甲亮了,指节亮了。
每一道墨家机关纹路都在燃烧。
幽蓝光辉从双目中射出,打在地底穹顶上,照得如同白昼。
跨越两千年的战争兵器彻底重返巅峰。
那股压迫感砸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没了声。
二柱子在机甲里被压得手脱了操控杆。
老刘直接趴在舱壁
矿洞口的凡人哭不出来了,跪在碎石里,浑身止不住地抖。
李定国单膝着地,黑玉战刀被按在地面上,刀身嗡鸣。
他心甘情愿。
复苏的十二金人转动沉重的颈部,机械关节咬合,发出地动山摇的金属响声。
右手探向身侧岩壁,五指扣入花岗岩。
深嵌在岩层中的百米青铜巨剑被反手拔出。
拔剑出鞘的一瞬,整座地底空间的空气全部被剑刃挤碎。
庞大的剑身上缠绕着实质化的大秦国运,紫金雷霆顺着剑脊游走。
金人双手持剑,剑尖朝下。
对准下方疯狂蠕动的高维裂缝。
一剑。
怒斩而下。
裂缝在国运巨剑的碾压下被强行缝合,透明化的花岗岩恢复质地,扭曲的维度被暴力掰直。
缝隙一寸一寸收拢,严丝合缝。
彻底锁死。
玄武号主控室内,苏青盯着全息屏幕。
高维污染指数归零。
昆仑虚灵气储备量归零。
两条数据线同时触底,趴在坐标轴最下方,再也没有跳动。
苏青双手从键盘上松开,整个人靠回椅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地底空间安静了。
金人收剑,百米巨臂缓缓垂落。
青铜巨剑倒插在身前,驻剑而立。
云纹光芒收敛为内敛的幽蓝微光,水银动力炉的脉搏沉稳有力。
永恒的守卫姿态。
谭海站在金人脚边,仰头看了它最后一眼。
弹了弹战术服上沾的灰,指缝间还有青铜锈迹和干涸血痂。
转身。
军靴踩过一地白玉碎渣与干净焦土,走向玄武号敞开的舱门。
“收工,回家。”
刚踏上舷梯,胸口传国玉玺图腾跳了一下。
不是警报。
是一道极其微弱的,来自东方深海的脉冲信号。
谭海顿了半秒。
嘴角叼着的红塔山烟尾明灭了一下。
舱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