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梁。
皇城,垂拱殿。
赵桓正在批阅一份来自泉州的密折。
这折子不是正常的公文,而是通过皇城司刚刚建立的海外情报网送回来的。上面写的内容,如果是普通大臣看了,恐怕会以为是在讲天书。
但赵桓看得津津有味。
“博多港交易额破十万两白银……”
“源氏和平氏在京都附近发生了几次小规模火拼……”
“李宝那个混球,竟然私自把淘汰下来的三十把神臂弓卖给了源氏?胆子不小。”
赵桓笑了笑。
虽然李宝这算是“走私军火”,但在他看来,只要不是把最新的火枪技术卖出去,几把神臂弓算个屁。
重点是,李宝在密折最后提到的那个名字——石见银山。
“官家。”
这时候,站在旁边伺候的大太监王德察言观色,试探着问了一句。
“李将军这次……是不是有点过了?私卖军械,这可是杀头的罪。”
赵桓摆摆手。
“杀什么头?朕不仅不杀他,还要赏他。”
他站起来,走到挂在墙上的那一幅巨大的《海国图志》前。
他的手指略过繁华的汴梁,划过辽阔的东海,最后停在了那个弯弯曲曲的岛国上。
日本。
这时候的日本,正处在平安时代的末期。天皇就是个摆设,甚至连摆设都算不上。真正掌握实权的是那些大大小小的武士集团。
其中最强的两家,一个是现在把持朝政的平氏(平清盛还没完全掌权,但平忠盛也就是他爹正得势),另一个就是被赶到东边去吃土的源氏(源义朝那帮人)。
这两家简直就是天生的死对头。
“王德。”赵桓突然问,“你知道朕为什么费这么大劲,非要让李宝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博多港吗?”
王德赶紧低头。
“奴婢愚钝。想必是为了……白银?”
赵桓点点头。
“对。也不全对。”
他转过身,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贪婪的光芒。但这贪婪不是为了几两银子,是为了大宋的未来。
“大宋缺钱吗?现在的国库,堆满了铜钱和交子。但那种纸片子,毕竟是纸。要是哪天老百姓不信了,那就是废纸。”
“所以,朕需要一样东西来给这纸片子背书。”
“那就是真正的硬通货——白银。”
大宋虽然富,但银矿少得可怜。徐州那边主要是铁矿。
但海对面那个岛国不一样。
那个岛国虽然穷,虽然人矮,但老天爷赏了他们很多好东西。其中最好的就是一个叫石见银山的大矿。
那个矿,在原本的历史上,是支撑了日本几百年战国乱世的提款机。甚至是后来明朝大量白银流入的主要来源之一。
现在,它还是个没被怎么开发的处女地。
日本人只知道那里有点银子,但因为技术落后,一直挖得跟狗啃泥似的。产量低得吓人。
“我们要把那个矿买下来?”王德小心翼翼地问。
毕竟那是人家的地盘。
“买?”赵桓冷笑一声,“你觉得平氏那种把银子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土财主,会卖?”
“那……抢?”王德虽然是个太监,但也知道当今这位官家是个狠人。
赵桓摇摇头。
“去那么远的地方抢,成本太高。而且容易激起那些武士不要命的反抗。”
他走回御案前,拿起那份密折。
“李宝做得对。与其流大宋儿郎的血去抢,不如让日本人自己抢给我们看。”
他摊开一张新的宣纸,提起笔。
这是给李宝的一道密旨。
内容很简单,也很粗暴。
第一条:允许通过特殊渠道(也就是走私),向日本输送徐州铁厂出品的冷锻甲和斩马刀给源氏。
(这可是大宋的二线装备,但在日本那就是神装。穿上这玩意儿,普通武士刀砍上去连个白印都不留。)
第二条:不收钱。只收一样东西——石见银山的所谓“永久开采权”。
(源氏现在手里没银山,那是平氏的地盘,或者是在偏远的西部。正好,这就是空手套白狼。你要我的矿,我给你开张条子。反正矿不是我的,你想要自己去拿。)
第三条:如果源氏打赢了平氏,夺了天下,这个开采权必须立刻兑现。如果不兑现……
赵桓写到这儿,笔锋一顿。
如果不兑现,那就有了开战的理由。
那时候,就不是做生意了。那时候就是护侨、确权、甚至是惩戒违约。大宋的水师大炮就可以不仅仅是对付海盗,而是直接轰开京都的大门!
“这叫……离岸平衡手。”赵桓把笔一扔,颇有些得意。
王德虽然不太懂这个词,但他看懂了官家的意思。
“那……官家,要不要给平氏那边也……”
“给。”赵桓想都没想,“平氏不是喜欢享受吗?把那最好的苏绣、最好的汝窑瓷器,还有那些根本不经用的玻璃镜子,统统卖给他们。价格嘛……翻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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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让他们沉迷享受,消磨斗志;一边给他们的死对头递刀子。”
“啧啧。”王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毒了。
这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这分明是在把那个岛国往火坑里推!
“不仅如此。”赵桓想了想又说,“告诉陈规。让他从徐州铁厂那边挑几个手艺好的老师傅。去仁川待命。”
“老师傅?”王德不解。
“虽然我们不卖火枪。但我们可以帮他们修修补补嘛。”赵桓笑了,“还有,顺便教教那些日本工匠怎么用我们的工具。这叫……技术援助。”
其实是为了让他们更依赖大宋的工业体系。
一旦源氏用惯了大宋的精良兵器,再让他们回去用那种脆得像饼干一样的日本刀,他们受得了吗?
受不了,就得接着买。
买不起怎么办?
那就去挖矿!去抢平氏的钱!去卖儿卖女!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死循环。
这个循环的终点,就是那个岛国所有的财富,都会顺着大海,流进汴梁的国库。
“去办吧。”赵桓把写好的密旨封好,盖上火漆,“告诉李宝。这事要办得隐秘点。别让平氏那些老家伙太早反应过来。”
“是。”王德捧着密旨,像捧着那个岛国的命运。
赵桓重新坐回龙椅上。
他看着窗外的汴梁城。随着夜幕降临,这座拥有百万人口的超级大都市,灯火辉煌。
那些闪烁的灯光,不仅是油灯,还有新出现的玻璃风灯。
那些在街上游荡的人群,不仅有书生,还有那刚从海船上下来的水手和暴发户。
这一切的繁荣,都需要钱来支撑。
煤、铁、银。
三样东西。
前两样大宋有。最后一样,现在也有着落了。
“源义朝啊源义朝……”赵桓喃喃自语,“希望你那个宝贝儿子源赖朝(后来镰仓幕府的建立者),这会儿也能明白这把刀的分量。”
一把徐州产的斩马刀,换一座几乎挖不完的银山的开采权。
这生意,怎么算都是血赚。
而且更重要的是,通过这一手,大宋把触角伸进了那个一直游离在中华文化圈边缘的岛国。
以后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
同一时间。
日本,博多港外的一个隐秘小岛上。
几个穿着破旧衣服的武士,正围着一口箱子,眼睛里放着光。
箱子打开了。
里面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一套套黑得发亮的盔甲。还有那种一看就很沉、刀背厚得吓人的长刀。
“这就是……宋国的神兵?”一个年轻武士颤抖着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甲片。
旁边,李宝正在和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男人喝酒。
那男人就是源氏派来的秘密使者,叫源为朝(后来着名的神射手)。
“试试?”李宝努努嘴。
源为朝拔出自己的佩刀,那是把家传的好刀。但在这些宋国甲胄面前……
“当!”
一声脆响。
源为朝手里的刀卷刃了。而那黑甲上,连个印子都没留下。
在场的所有源氏武士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种防御力……如果在战场上,那就是不死之身!
“我们要了。”源为朝把卷了刃的刀一扔,眼睛通红,“全部!”
“价格嘛……”李宝慢悠悠地转着酒杯,“你知道的。我们只要那个什么山的特许权文书。”
“给!”源为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纸,虽然写得很潦草,但盖着源氏家督的大印,“这是家督亲笔写的!只要我们打下那地方,那里出产的所有银子,除了我们要留一成养兵,剩下的全是你们的!”
九成!
李宝心里乐开了花。这帮穷疯了的武士还真敢给啊。
不过这也说明源氏现在被平氏压得有多惨。为了翻身,把未来都卖了。
“爽快!”李宝也不含糊,“王麻子!把剩下的货全搬出来!”
另外几口大箱子被抬了上来。
除了盔甲和刀,甚至还有几箱子看起来很不起眼的东西。
“这是……”源为朝好奇地问。
“神臂弓的……零件。”李宝压低声音,“虽然有点旧了。但这玩意儿怎么用,你们应该听说过。”
神臂弓!
那个据说三百步外能射穿铁甲的大杀器!
源为朝差点给跪下了。有了这个,再加上那些黑甲……平氏那些只会骑马射箭的花架子武士,还不得被打成筛子?
“成交!成交!”
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在远离汴梁几千里的小岛上。
一场决定了日本未来几百年命运的肮脏交易,就在这种狂热和贪婪中达成了。
大宋付出了一堆过时的军火。
得到了一个未来的大银矿。
以及一个听话的战争代理人。
而这,仅仅是那个坐在垂拱殿里的年轻人,随手布下的一枚闲棋冷子。
赵桓的胃口,从来就没有被满足过。
石见银山只是开胃菜。他的目光,早就越过了这片海,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但现在,先让这把火在日本烧起来吧。
烧得越旺,那些银子才会流得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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