泉州。
这座大宋南部最重要的港口城市,此刻比汴梁还要热闹。
无数挂着各国旗帜的商船,像过江之鲫一样挤满了港湾。这里不仅有市舶司的官船,有南洋各国来朝贡的,更有那些刚刚从高丽、日本满载而归的暴发户。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装满银子的商船。
而是在港口最东面,被高墙和官兵严密封锁的一片区域。
那是大宋皇家造船厂。
陈规站在高高的船台上,海风吹得他的官袍猎猎作响。但他根本不在意,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脚下那个庞然大物。
这是一艘船。
准确地说,这是一艘怪物。
它比大宋目前最大的五千料神舟还要大一圈。而且最奇怪的是,它的船头不是传统的平头,而是像把刀一样尖锐的“深v”型。它的帆也不是那种只能顺风跑的硬帆,而是结合了西域技术的软帆和硬帆的混合体。
这东西,按照官家的说法,叫“盖伦船”?还是什么“剪刀首”?反正陈规也叫不准,他只管造。
“陈尚书。”旁边的造船大匠张老三擦了把汗,小心翼翼地问,“这玩意儿……咱们大宋以前没这种规矩啊。这尖头……遇上风浪真的稳吗?”
陈规没说话。
他指了指船底。
“下面加了那个……那个叫什么来着?”
张老三赶紧接话:“水密隔舱。官家说是水密隔舱。而且按照图纸,不仅舱室分开了,里面还填了软木和油毡。”
“对。就是这个。”陈规点点头,“有了这个,就算撞上礁石,也不会一下子沉到底。这船……能抗大浪。”
抗大浪。
这三个字,是赵桓给陈规下的死命令。
以前大宋的船,主要是在运河、长江或者近海跑。就算遇到风浪,躲进港湾就是了。但现在,官家说要去更远的地方。去那个叫澳洲的大岛,甚至去更远的……美洲?
那可是没有岸的。
“还有那个。”陈规又指了指船身上那一个个黑洞洞的窗口。
那是炮窗。
虽然现在还没真正的火炮,但那里装的是改良版的巨型弩床和小型配重投石机。这玩意儿一发猛火油罐打出去,对面的木船就是个火把。
“都装好了。”张老三虽然觉得有点浪费,但不敢违抗,“两边各十门弩炮。船头还有座大的回回炮。这要是开几炮……怕是连城墙都能轰塌。”
陈规笑了。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这不仅仅是艘船,这更是大宋移动的国土,海上的长城。
“下水!”
随着一声令下。
几千名工匠齐声呐喊。巨大的滚木被砍断绳索,船坞里的水像沸腾一样。
那个庞然大物缓缓滑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那是几千吨木头和钢铁在移动。
轰!
巨舰入水。
激起的水花足有三丈高。
但它没翻。甚至摇晃了几下就稳稳地立住了。那个尖锐的船头切开水面,像一把无坚不摧的利刃。
全场欢呼。
陈规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这就是大宋海军未来的旗舰——“定远”号。
有了它,大宋的触角就不止是在东海和南洋。太平洋,那片官家口中无边无际却藏着无数宝藏的大海,也不再是禁区。
……
同一时间。
汴梁,垂拱殿。
赵桓正在听取一份特殊的汇报。
汇报人不是官员,而是一个晒得漆黑、看起来像个老农的中年人。
他叫王大胆。
原本是个在南洋跑船的老水手。因为胆子大,被韩世忠推荐给了赵桓。
此刻,他正跪在金砖上,旁边放着几个用破布包着的东西。
“草民……草民参见官家。”王大胆紧张得直哆嗦。
赵桓心情很好。
“起来吧。赐座。”
王大胆哪敢坐,只是欠着半个屁股沾在锦墩上。
“你说你去过那个大岛了?”赵桓指了指墙上的地图。
虽然这地图是赵桓画的“大概位置”,但王大胆一眼就认出来了。
“去过!去过!”
王大胆激动地说,“草民带着那几条破船,被风吹得妈都不认识了。最后漂到了一个大得没边的地方。那地方热,树都长得有人腰那么粗。”
“那里有什么?”赵桓身体前倾。
王大胆解开那个破布包。
一股 strange的味道弥漫开来。
那是胡椒。
还有丁香。
甚至还有一块泛着油脂光泽的黄色物体。
“龙涎香!”
赵桓还没说话,旁边的王德先叫出声来了。
这可是贡品里的极品啊!只有最顶级的异国香料进贡才会有这玩意儿。以往都是论两卖,这一块……起码有几斤重!
“不仅有这个。”王大胆又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那是煤?
不。
赵桓那只接过石头,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但这并不是单纯的硫磺矿。而是那种高品位的……磷矿?或者说是鸟粪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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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地方全是鸟。”王大胆比划着,“鸟粪堆得像山一样。草民本来觉得晦气,但带回来让种地的老李头试了试,那庄稼长得疯了一样。”
鸟粪石!
天然的磷肥!
赵桓猛地站起来。
大宋现在的农业虽然发达,但肥料一直是个大问题。主要靠人畜粪便和草木灰。但这鸟粪石……那是真正的高效氮磷肥啊!
如果能大量运回大宋,用在那些贫瘠的土地上……
那粮食产量……
不敢想!
“好!好!好!”赵桓连说三个好字。
这比发现金矿还让他高兴。
毕竟金子不能吃,粮食才是命根子。
“你还要什么?”赵桓问王大胆,“说出来。只要朕有的。”
王大胆咽了口唾沫。
他本来只想求个官身,好让家里人不再受欺负。但看着这位年轻官家那热切的眼神,他的胆子突然又大了起来。
“草民……草民想求官家给几条大船。”
“大船?”
“那种能抗大风浪的。草民以前那几条船太小了,装不下多少东西。而且……遇到海盗还得绕着走。要是有了大船……”
王大胆眼睛里闪着光。
“草民知道那条路怎么走。草民愿为官家再去一次!不仅带回这些石头,还要把那岛子……插上大宋的旗!”
赵桓笑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人。
大宋不需要只会读死书的儒生。大宋需要这种敢去天边冒险的海商。
“准了。”
赵桓一挥手。
“不仅给你船。”
“陈规那边刚好有一艘新下水的大家伙。叫……定远号。”
王大胆虽然不知道这船多大,但听这名字就霸气。
“另外。”赵桓又说,“朕封你为……‘南洋拓殖使’。虽然只是个六品的虚衔,但见官大三级。你可以带三百个全副武装的……护卫。”
护卫?
那可是三百把神臂弓啊!
王大胆差点没给赵桓磕破了头。
有了这三百人,加上那艘大船,他在南洋那就是横着走。别说海盗了,就是遇到那些土着岛国的国王,他也敢平起平坐。
“谢主隆恩!草民……不对,微臣一定不辱使命!就算死在海上,也要把那些好东西给您运回来!”
赵桓满意地点点头。
王大胆退下去了。
但赵桓没有坐回去。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汴梁城。
这座城市,正在呼吸。
这种呼吸不再是以前那种靠着压榨农民、收租子过日子的缓慢节奏。而是一种充满了活力、贪婪、甚至是血腥味的急促呼吸。
每一艘出海的商船,都是这种呼吸的一部分。
每一次从海外运回来的银子、香料、甚至是鸟粪,都在为这个巨大的帝国注入新的血液。
这种血液是有毒的。
它会让大宋变得越来越依赖外部。会让人心变得越来越不古。会让那些只会读圣贤书的人觉得礼崩乐坏。
但这种血液也是最强大的。
它能让大宋的钢铁产量翻番。能让百姓吃得饱饭(占城稻+鸟粪肥)。能让军队拥有最强的武器。
“变了。”赵桓喃喃自语。
大宋变了。
不管是仁宗朝的文治,还是神宗朝的变法,其实都是在那个旧的框框里打转。
而现在。
他把这个框框拆了。
他把大宋这艘巨轮,硬生生地调转了船头,从内陆的黄土,推向了无垠的大海。
虽然前面可能有风暴,可能有海怪。
但只要船够大,炮够猛。
就没人能挡住。
“王德。”
“奴婢在。”
“传旨给徐州铁厂。让他们把那个……什么无缝钢管的试验给我加快点。朕要在一两新船下水的时候,配上真正的火炮。”
“真正的火炮?”
“对。能打铁弹的那种。一炮下去,碎木成渣。”赵桓眼神冷冽。
因为他知道。
大海虽然宽广,但路只有那么几条。
以后大宋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海盗。可能是阿拉伯人,可能是更远的……欧洲人。但这片蓝海,早占早好。
拳头大,才是硬道理。
“还有。”赵桓又想起一件事,“让韩世忠在流求那边多种点甘蔗。朕听说……那种叫朗姆酒的东西,水手们很喜欢。这能赚大钱。”
王德虽然不知道朗姆酒是什么,但他知道官家只要一说赚钱,那肯定是暴利。
“遵旨。”
这一天。
大宋的历史,在这个不起眼的午后,彻底转了个弯。
那个原本只能在史书上作为“弱宋”代名词的朝代,随着第一艘风帆战列舰的下水,正式迈入了一个名为“大航海”的时代。
虽然这个时代比西方早了几百年。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一次,掌舵的人是赵桓。
一个拥有现代思维、知道地球是圆的、并且比任何人都贪婪的皇帝。
大宋的龙旗,不再只是插在城楼上。
它将插在每一块能被大宋战舰抵达的土地上。
只要那里有银子或者鸟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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