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规则监狱的入口,飘着股淡粉的甜香。
是奶茶泉独有的软绵气,裹在风里,勾得人眼底都亮了起来。
苏析把糖罐紧紧按在胸口,指尖蹭着罐底妈妈刻的∑纹路。
温热的金线顺着指缝缠上掌心的青铜碎片,烫得她心口微微发紧。
她抬眼望过去,半透明的奶茶泉虚影就悬在入口正中央。
泉水泛着柔润的光,和明明涂鸦里画的,分毫不差。
空气静得有些反常,甜香里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谁都没往心里去。
江逐扛着能量枪走在最前头,后背的旧伤扯着肋骨,每挪一步都抽着疼。
他眉骨绷得紧紧的,眼风扫过青砖缝,警惕归警惕,到底松了半分——这是他们离目标最近的一次。
沈细攥着画笔跟在苏析身侧,指节捏得发白,脑袋垂着,耳尖泛着淡红。
刻在骨子里的社恐怯意还没散,可闻着这股甜香,她还是悄悄把脊背挺了挺。
小苔藓趴在苏析肩头,叶片舒展开,小鼻子一抽一抽地嗅着甜气,发出细碎的哼唧声。
周明的终端悬在半空,光屏上淡绿数据流缓缓滚着,半点儿红警都没跳。
他推了推眼镜,松了口气:“污染信号被弱能量盖住了,没检测到致命陷阱,能进。”
仲裁者的全息影像飘在队伍最后,影影绰绰的,白光虚浮地飘着。
他死死盯着那道奶茶泉虚影,虚拟的眉头拧成疙瘩,喉结动了动,却因为能量枯竭,半个字都没喊出来。
守鼎三年,他见惯了污染的伪装把戏,却万万没料到,对方连初代守护阵都彻底啃透了。
苏析深吸一口甜香,稳稳当当踏上了入口的青砖。
她要闯过这座监狱,找到真奶茶泉,拿到第二块青铜碎片,把妈妈唤醒。
她要把被篡改的规则掰回正轨,护住所有被规则磋磨的人。
脚尖落地的刹那。
那股软绵的甜香,骤然散了。
一股腐腥混着霉味的恶臭猛地冲上来,又黏又浊,钻得鼻腔生疼,呛得人瞬间喘不上气。
奶茶泉的虚影像被戳破的肥皂泡,哗啦一声碎成漫天光沫。
漆黑的污染纹路从青砖缝里疯爬出来,凉丝丝黏在所有人的脚踝上,瘆得人骨头缝都发紧。
“是陷阱!”
江逐的吼声炸在耳边,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旋身把全队护在身后,能量枪嗡鸣着撑开淡蓝护盾,罩得严严实实。
小苔藓炸毛似的嘶鸣一声,叶片死死贴在苏析脖颈上,噗噗狂吐苔藓石粉末。
淡绿微光扫过,只消融了最表层的黑纹,更多污染还在顺着砖缝往上窜。
沈细吓得指尖一颤,画笔差点脱手,社恐的慌乱翻涌上来,耳尖红得要滴血。
可她看着逼近的黑纹,咬着下唇逼自己镇定,笔尖在半空仓促乱划,绿色净化纹歪歪扭扭贴上去,勉强拦了一瞬。
周明的终端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满屏红光刺得人眼晕。
“污染浓度翻了九倍!是顶级假符号诱饵!”
“规则波动炸了——是初代守护阵,彻底激活了!”
嗡——
沉闷的阵鸣从监狱深处钻出来,震得砖面微微发麻,耳膜嗡嗡作响,连心跳都跟着乱了拍。
漆黑的阵纹从地面、墙壁、穹顶同时蔓延,金色的规则光刃在纹路上慢慢凝聚,锋锐冰冷,裹着扎人的杀气。
所有光刃,没有半分偏差。
齐齐死死锁定了苏析。
苏析怀里的糖罐骤然冰透,罐底妈妈的气息从温柔安抚变成急促的警示,金线不受控制地窜出来,在她心口凝成一层薄光盾。
她体内的初代血脉疯狂发烫,像是被天敌死死盯上,每一寸肌肤都在战栗。
“苏析,躲开!”
江逐瞳孔骤然收缩,后背的旧伤瞬间崩裂,剧痛钻心,他却半分犹豫都没有,纵身扑到苏析身前。
能量枪的护盾催到极致,淡蓝光膜膨胀到极限,硬生生挡在光刃和苏析中间。
密集的光刃像暴雨般砸下来。
砰——
护盾应声碎裂,光粒四散飘飞。
金色光刃势如破竹,狠狠劈在江逐的肩头。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黑色作战服,温温热热的血珠溅在苏析手背上,烫得她心口猛地一缩。
江逐闷哼一声,肩头的剧痛扯着旧伤,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却死死攥着能量枪,脊背挺得笔直,半步都没退,哑着嗓子,语气硬得像块铁:“待在我后面,别出来。”
苏析的眼睛瞬间红了,心疼、慌乱、愤怒绞在一起,攥紧糖罐催动金线,疯了似的缠向江逐的伤口,想把血止住。
“沈细!快画防御阵!”
沈细咬着下唇,把恐惧死死压在心底,笔尖疾走,绿色纹路比刚才规整整了数倍,声音细弱却执拗:“我、我能挡住它们……”
净化纹狠狠贴在黑纹上,死死压住蔓延的势头。
小苔藓从苏析肩头跳下来,叶片张得大开,含着苔藓石碎片钻进阵基缝隙,淡绿的本源能量涌出来,却只在黑纹上啃出一道浅印。
周明指尖在光屏上疯狂敲击,额角的冷汗滴落在屏幕上,声音绷得发紧:“阵纹无死角覆盖!只盯着苏析!阵基被污染浸透了,根本关不掉!”
仲裁者的全息影像剧烈晃动,虚拟的眼底翻涌着愧疚与焦急,声音发虚:“是我的错……我没料到,污染之源已经把初代守护阵彻底腐蚀了。”
当年苏析母亲封印规则时,他因畏惧污染、牵挂朵朵,始终袖手旁观,这份悔意,缠了他整整三年。
江逐肩头的血还在不停流,双重剧痛让他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挡在苏析身前,扣动扳机轰向阵纹。
蓝色能量弹撞在黑纹上,只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瞬间就被吞噬殆尽。
“没用的,这是规则本源的攻击,物理手段根本破不了防。”周明的声音里,裹着一丝掩不住的绝望。
更多的金色光刃在阵纹中凝聚,比第一轮更密集、更锋利,杀气也更重。
苏析看着江逐染血的肩头,看着他强忍剧痛的侧脸,心底的软意瞬间淬成了狠劲。
她是初代守护者的后人,是妈妈的女儿,绝不能让队友替自己送死。
“江逐,让开,它要的是我。”苏析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
“你敢挪一步试试。”
江逐猛地回头,眼底是压不住的怒意,更藏着疼惜,“我是队里的战力,我不挡,谁来挡?
要杀就先杀我,别想碰他们任何一个人。”
沈细攥紧画笔,悄悄往苏析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她的手臂,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格外坚定:“我们一起扛……你不是一个人。”
小苔藓蹭着苏析的裤脚,叶片贴紧她的皮肤,发出温顺又执拗的轻鸣。
明明攥着涂鸦画,小眉头皱成了小疙瘩,闭着眼小鼻子不停抽动,小手指向阵纹最亮的地方,奶声奶气地喊:“那里……最亮,是它的眼睛!”
周明立刻调整终端,放弃破解,转而实时播报光刃轨迹:“左方光刃三秒后攻击,右方阵纹开始收缩!”
没人退,没人躲,所有人下意识围在苏析身边,结成了一道血肉筑成的防线。
就在这时,合围之势骤然成型。
漆黑的阵纹从四面八方缓缓收缩,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慢慢收紧,半丝缝隙都不留。
三倍数量的光刃缓缓前移,锋刃上的规则之力浓得发黑,空气被挤压得扭曲,连呼吸都变得格外艰难。
往前,是监狱深处浓度爆表的污染黑暗,深不见底。
往后,是被阵纹彻底封死的退路,无路可逃。
进退,皆是死局。
苏析抬头望向漫天蓄势的光刃,糖罐的金线与体内的血脉彻底共鸣,罐底妈妈的意识碎片轻轻颤动,传来微弱又温柔的安抚。
她终于明白,污染之源的渗透,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深。
初代守护阵早已不是守护者的封印,反倒成了猎杀初代血脉的死局。
江逐站在最前方,能量枪稳稳抬起,血染的肩背挺得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再来多少,我都接得住。”
沈细的画笔悬在半空,净化能量蓄得满满当当,指尖再也没有半分颤抖。
小苔藓的绿光暴涨,将全队笼在一层微弱的净化屏障里。
明明死死盯着阵眼,小身子绷得紧紧的,一刻不停地感应着能量流动。
周明的终端死死锁定光刃,每一秒都在报出攻击倒计时。
仲裁者的全息影像几乎要溃散,他拼尽最后一丝能量,吼出了压在心底的秘辛:“守护阵的密钥就在你的血脉里!可阵基被污染了,一旦激活……你会被反噬至死!”
死局,彻底锁死。
激活密钥,苏析身死,换队友一线生机。
不激活,全队葬身光刃之下,无一幸免。
金色光刃步步紧逼。
十米,九米,八米。
规则的杀意压得人浑身发麻,连骨骼都在微微发颤。
监狱深处,传来低沉狰狞的嘶吼,模糊、浑浊,裹着污染之源的恶意,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苏析攥紧糖罐,指尖泛白,目光扫过身边并肩而立的每一个人。
她要唤醒妈妈,要修复被篡改的规则,要带所有人活着离开这里。
可眼前,根本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光刃距小队只剩五米。
阵纹彻底合围,密不透风。
深处的嘶吼越来越近,像是有一头庞然大物,正顺着监狱通道,缓缓朝入口爬来。
苏析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
糖罐的金线直指漫天光刃,体内的初代血脉,轰然燃烧起来。
要么,以自己的命激活密钥,换队友一线生机。
要么,全员同葬,死在这初代守护阵之下。
没有退路。
没有选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