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光膜的莹绿,突然蒙了层灰黑的雾。
能量核心的纹路,猛地顿了半秒。
核验值疯了似的跳,从121.7%直接砸到-1.2%。
芒果的腥甜裹着腐气,呛得人鼻子又辣又麻,连呼吸都发涩。
明明眉心的∑符号,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嵌在肉里。
所有人的通讯器,同时炸出刺啦的尖啸,震得耳膜发麻,耳朵里嗡嗡响。
十分钟前,广场还浸在通关后的暖意里。
江逐蹲在碎石堆上,把芒果干往背包侧袋里塞。
指尖蹭着袋口,念儿上次把芒果干碎屑抹在脸颊扮小花猫的样子,突然撞进脑子里。
她举着小手笑,喊他看“哥哥的小花猫”,软乎乎的声音,还在耳边绕。
沈细缩在通道根儿,把画棒一根根按长短摆进布包。
辣条阵纸的油香粘在指尖,她嘴角抿着浅浅的笑,心里还盼着这次出征能多画点有用的阵纹。
温忆守着小炭炉,桂花奶茶的甜香裹着热气飘开。
铜勺碰着杯沿,叮叮当当地响,她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添满了温热的奶茶。
明明抱着小苔藓,坐在帐篷口蹭晚风。
藤尖绕着他的手腕,软乎乎地扫过掌心的汗,小苔藓的身子也跟着轻轻晃。
苏析靠在光膜旁,瓷糖罐的凉意熨着掌心。
悬了两个时辰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三天后跨星出征,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安稳,只撑了十秒。
通讯器的尖啸,像把刀,劈碎了所有松弛。
江逐“噌”地弹起身,能量枪哗啦一声上膛,靴底碾着碎石,咔咔响。
“警戒仪没响!怎么会突然异动?!”
他大步挡在通道前,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慌。
沈细指尖一缩,画棒“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她慌忙捡起来,指尖抠着画棒杆,脚尖蹭得碎石沙沙响,耳朵尖都红透了。
温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把明明死死护在怀里,掌心贴在他后颈数脉搏。
数完,又摸出新的降温贴,贴在他眉心,声音放得极轻:“别硬扛,不舒服就哼一声,没人会笑你。”
苏析攥紧糖罐,瓷面硌得掌心生疼,指尖都泛了白。
“后撤三步!离光膜远点儿!”
她的声线发紧,压着翻涌的慌乱,每一个字都砸得落地有声。
明明埋在温忆怀里,耳鸣嗡嗡地盖过了所有声音。
他蹭了蹭温忆的胳膊,小声哼唧了一下,又赶紧闭嘴,牙齿咬着下唇,指甲抠进温忆的衣角。
眼泪砸在手背上,烫得像小石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姐姐……有声音……好多小朋友在哭……”
小苔藓猛地绷直所有藤尖,对着通道深处尖啸。
绒毛根根竖起来,泛着血红的光,根须扎进碎石缝里,连地面都微微发颤。
苏析蹲下身,指尖轻碰明明眉心的降温贴,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明明,慢慢说,信号从哪来?裹着什么东西?”
明明闭着眼,小脸惨白得像纸,视线开始重影,眼前的温忆都晃成了两个。
“Oga星……好远……被黑糊糊的假符号裹着……”
“像快断的线,风一吹就碎了……”
江逐扑到通讯器前,指尖飞快地敲着按键,指节泛白,手心全是汗。
通讯器外壳烫得灼手,他攥着不放,连指腹都磨得发疼。
“最高级的规则加密!手动根本解不开!”
屏幕爬满了雪花,刺啦的杂音里,漏出细碎的哭腔,听得人心头发紧。
他突然顿住,指尖指着屏幕一角,声音发颤,连声音都破了。
“这加密码……嵌着青铜鼎的纹路!”
苏析的眼神,瞬间冷得像冰。
沈细攥着画棒,往前挪了半步,又猛地缩回去,抠着衣角,指节都发白了。
“上、上次练了八遍……反加密阵纹……我画得稳……不、不拖后腿……”
说完,她迅速蹲下去,铺开辣条阵纸,膝盖硌在碎石上,钝痛传来,她浑然不觉。
只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通讯器,又赶紧低头,笔尖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刻得极稳。
温忆把奶茶桶递到苏析面前,桶身漾着莹白的光。
“净化液能蚀掉假符号,我这就注进去试试。”
苏析摇了摇头,把糖罐凑到通讯器旁。
指尖抚过罐底的∑符号,莹绿光缓缓漫开,裹住了通讯器。
“这是苏家本源的加密,只有这个能解。”
莹绿光裹住通讯器的瞬间,刺啦的杂音骤减,广场上只剩下所有人粗重的呼吸声,连晚风都停了。
一道细弱的哭腔,裹着芒果雾的滋滋声,飘了出来,飘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有人吗……谁能听到……我们在Oga星……”
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还夹着孩童的咳嗽声,一声一声,扎得人心口发疼。
江逐的拳头攥得咯吱响,眼眶瞬间红透了。
念儿就在Oga星,就在那片吃人的芒果雾里。
他甚至能想象到,念儿缩在角落里,冻得瑟瑟发抖,连哭的力气都快没了。
滋滋声突然变响,假符号的低鸣,钻入耳膜,像无数只虫子在爬。
是高维污染,正一口口啃着信号粒子。
苏析催动本源能量,莹绿光裹紧通讯器,声线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扒全信号!半点都不能漏!”
哭腔越来越清晰,是小苔的声音,带着冻僵的鼻音,断断续续的。
“芒果雾吞了防护罩……妈妈的积分只剩50了……”
“苔藓石粉……只够撑10天了……”
“小朋友们冻得缩成一团,睡不着……”
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砸得全员心口发闷,气血翻涌。
江逐猛地转身,枪口对准光膜,喉结剧烈滚动,声音抖得像要碎掉。
“现在就走!晚了,念儿就没了!”
他的眼睛红得吓人,带着破音的疯,整个人都在发抖。
苏析抬手,死死按住他的胳膊,掌心沁出的冷汗,把两人的衣服都打湿了。
“不能去!信号里藏着污染陷阱,我们连入口都摸不清!”
“冲进去就是送命!救不了念儿,也救不了任何一个人!”
江逐挣了两下,胳膊僵得像块石头,最终还是松了劲。
他低头,看到背包里露出来的芒果干袋,指尖颤了颤,慢慢蹲下去,把袋口死死塞紧,指节都硌白了。
“念儿,哥等会儿就来,一定带你回家。”
说完,他抬手,指背狠狠磕在碎石上,红痕瞬间冒了出来,疼得他眉心皱成一团,却没吭一声。
沈细的笔尖,在辣条阵纸上刻得更快了,线条规整得没有一丝偏差。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通讯器,又赶紧低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拖后腿,一定要画好。
温忆扶着明明,轻声哄着,另一只手摸向胸口。
旧奶茶勺冰凉,她想起女儿,当年也是攥着勺柄,学她熬奶茶,洒了一身奶茶粉,笑个不停。
心口一阵发紧,鼻子也酸了。
“不怕,我们很快就去接他们回家。”
苏析的心脏,却在这一刻,沉进了冰窖里。
三天前,仲裁者说苔藓石能撑一个月。
那时,他眼神闪躲,指尖攥着朵朵的画,指节泛白,连画纸都被攥皱了。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撒了谎。
她指尖按紧背包夹层,仲裁者的秘印碎片,正在发烫。
和糖罐的共振,越来越强,震得她掌心发麻。
就在这时,信号突然卡顿。
滋滋声暴涨,哭腔被吞掉了大半,连杂音都变得刺耳。
苏析耳边,传来模糊的闷哼,带着被污染侵蚀的沙哑。
是仲裁者的声音!
“别信……通道……有……”
话没说完,信号里炸开刺啦的巨响,高维污染像头疯兽,强行掐断了他的传递。
苏析瞳孔骤缩,本源能量瞬间紊乱,糖罐烫得掌心发烫,几乎要握不住。
她立刻收回手,一层淡绿的光膜铺开来,带着淡淡的薄荷糖味——那是沈细阵纸上常沾的味道,莫名就裹住了所有人。
罐底的∑符号疯狂共振,妈妈的意识碎片撞得罐壁嗡嗡响。
“小……心……”
“仲……裁……者……”
妈妈的声音,挤碎了杂音,钻进耳朵里,又轻又沉。
糖罐内壁,意识碎片贴成了半个Ω符号,和Oga星的符号一模一样。
她拼命催动本源,想抓住那道中断的警示,可通讯器屏幕突然窜出黑纹。
是假符号!从加密信号里钻出来的!
黑纹啃噬着屏幕,滋滋作响,还冒起了黑烟,屏幕瞬间变得焦黑。
下一秒,通讯器彻底黑屏,没了半点光亮,像块死石头。
明明眉心的降温贴,瞬间变热,烫得像块烧红的小铁片。
温忆一把扯下热的,摸出新的贴上,又把奶茶壶冰凉的外壁贴在他脸上,轻声问:“好点了吗?”
明明攥着苏析的衣角,硬扛着眩晕,身子轻轻发抖,指甲都抠进了苏析的布料里。
“姐姐……小朋友的声音……越来越轻了……”
“他们……快没力气哭了……”
通道光膜的灰雾更浓了,芒果的腥甜裹着腐气,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
核验值再次疯跳,从-1.2%直坠-2.7%,能量核心的纹路,暗得像块死铁。
三层防护纹路上,一丝黑糊糊的影子,一闪而过。
是信号里的污染碎片,沾在了上面。
苏析立刻掏出苔藓石碎块,撒在黑影处。
碎块触到黑影,发出滋滋的轻响,冒起白烟,刺鼻得很。
碎片表面,竟浮现出青铜鼎的纹路,和通讯器密码里的一模一样。
背包里的秘印碎片,跟着亮起微光,和苔藓石、糖罐共振。
黑影猛地缩成针尖大小,嵌进纹路深处,再也看不见了。
江逐靠在警戒桩上,攥着芒果干袋,指节发白,肩膀微微发抖,却没再动。
沈细画完阵纹,抬头看向苏析,眼里没有半分怯意,只有一股子韧劲,亮得像星。
温忆把高浓度净化液,灌满随身小壶,贴在胸口,像揣着一颗救孩子的心。
明明抱着小苔藓,盯着通道深处,小脸绷得紧紧的,满是倔强。
苏析攥着发烫的糖罐,指尖按紧背包里的秘印碎片。
通讯器里中断的警示,糖罐里妈妈的告诫,纹路里嵌着的污染针尖,还有青铜鼎的纹路。
这四样东西,像四根扎进心口的刺,拔不掉,也躲不开。
三天后的出征计划,成了一张废纸。
Oga星的绝境,比所有人想象的,惨烈百倍。
本章完